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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唯一

第七十三章 世間當(dāng)有法

神道唯一 夜梟法則 3078 2019-04-15 22:09:30

  圓臉漢子昆余說的吐沫橫飛,比起說書人口中那些快意恩仇的故事,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拋去添油加醋的部分,事情其實很簡單。

  這已經(jīng)是七八年前的老黃歷了,有天許氏趕集,一個不留神撞上了李博山。到底是誰撞了誰,也已說不清了,反正兩人當(dāng)街就罵了起來。

  許氏撒潑慣了,棋逢對手,越罵越來勁,污言碎語,什么難聽說什么。李博山算是郡城一霸,從來都只有他罵人,別人聽著,哪受過這窩囊氣,順手抓起一條竹扁擔(dān),劈頭蓋臉就拍了下去。

  下手狠了些,扁擔(dān)被打折了,裂口如刀,一下劃開了許氏的喉管。等到周圍人反應(yīng)過來時,許氏已經(jīng)氣絕了。

  衙門口了解了情況,驗了尸,也抓了李博山,收監(jiān)待判。許撻見到媳婦慘死,悲慟不已。雖說許氏潑辣,對他還是不錯的。許撻領(lǐng)回媳婦尸首,置辦了棺槨發(fā)喪。

  事情到此為止,還算是世事無常,一時激憤引來了兩家不幸??墒呛髞碇卤阏媸菆鋈说溋恕?p>  李博山憑著家勢,又花了些銀錢打理,只在牢里帶了半天,屁股還沒坐熱便給放了出來,當(dāng)晚還擺了酒宴,與郡守老爺把酒言歡。

  殺害許氏一案,便由李博山的一個伙計頂了罪。先說是死罪,后來又是重刑,可最后只關(guān)了個把月,那個伙計也被放了出來。事情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許撻無權(quán)無勢,看著兇人逍遙法外,卻是上告無門。去了郡守衙門幾次,都被差役擋在了門外,最后一回還被幾個小廝打的半死,在床上躺了一個來月。

  他是個直性子,官老爺不管,就去找神仙老爺訴苦。陰間的父母官,就是城隍爺。所以許撻請了香,去了郡城里的城隍廟情愿。香燭燒的挺快,看來是城隍老爺接了狀子。

  不曾想,一旬后,死去的媳婦竟給許撻托了夢。許氏再不像重前那般兇悍,見到許撻后慟哭不止。她勸許撻續(xù)賢,不要為她再告了。就算是城隍爺,也不會替他們做主的。

  許撻醒來,覺得蹊蹺。后來一打聽,才得知李博山受了高人指點,給城隍廟捐了一大筆銀錢。城隍老爺拿了好處,也幫著他息事寧人。

  都說“錢可通神”,許撻見識了,卻不甘心??こ遣还苁?,便去州府衙門去告,州府不成,就去京城??墒敲窀婀倌挠心敲慈菀?。許撻不知受了多少罪,一個老實人也慢慢變了心性。

  后來許撻不告了,走了趟綠林,之后又參了軍,守了幾年邊關(guān)。所有人都以為許撻想開了,放下了的時候,許撻回來了,還親手殺了李博山。

  昆余喟嘆道:“要我說,許撻這才是真的想開了。既然老天爺不公道,他就自己找公道?!?p>  韓風(fēng)曉默默不語,直接拿起酒壺,灌了一口。

  市井水酒遠不如秦過江的那壇子瓊漿玉液,入口辛辣,回味苦澀,不過卻更當(dāng)稱為酒。

  有酒喝,真好!

  之后兩人再無言語,各喝各的,直喝到夕陽余暉如血染。昆余醉醺醺的回去了,韓風(fēng)曉直接醉倒在桌子上,被幾個伙計攙著送進了房間。

  韓妮很貼心的打水泡茶。周爺爺也時常這樣,她都習(xí)慣了。神火也沒回自己的房間,坐在桌子邊喝茶。

  韓風(fēng)曉會喝酒,還喝醉了。

  難得一見。

  沙冬兒一直沒有露面,也不見影魅。不知是就在某處影子里,還是去做別的事情了。

  韓風(fēng)曉躺在床上,夢囈般呢喃道:“這樣就公道了嗎?殺了人,報了仇,公道還在嗎?公道在哪呢?”

  神火冷聲道:“韓風(fēng)曉,這世間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公道。”

  韓風(fēng)曉偏過頭,醉意朦朧的嗤笑道:“你都是個王了,都說沒公道,看來這世道還真要是完蛋了。”

  神火正襟危坐,一身王者威嚴(yán),不怒自威?!澳悄阏f說何為公道?你的公道就是別人的公道了嗎?百姓的公道就是公道了?還是說王侯將相的公道就是公道了?或者說,神的公道就是公道了?”

  韓風(fēng)曉眼神迷離,竟是咧嘴笑道:“神火,你也蠻好看的……”

  神火瞪了他一眼,“少和我裝醉。有些事可以得過且過,有些事解不開,就會成為心結(jié)。心鏡蒙城,你以后還怎么拿劍?”

  韓風(fēng)曉頹然的坐了起來,嘟囔道:“抱歉,你一點也不好看……”

  神火翻了個白眼。悠悠道:“你是覺得世道對那許撻不公嗎?覺得昨晚是在多管閑事,你該放那許撻走掉?”

  樓下的酒話聲音太大,她想聽不到都難。

  韓風(fēng)曉苦笑道:“殺人償命沒有錯,可他報仇又有錯了嗎?沒人給他公道,他便自己找公道,這又錯了嗎?”

  神火說道:“都沒錯。這種事,自古有之,甚至要比這場仇報更加凄慘。一場意外卻卷起的兩國戰(zhàn)火,最后尸橫遍野,生靈涂炭?!?p>  神火緩緩道:“人心本就長得偏,就算是判官,都是有私心的。所謂的公道,只是一個人的公道罷了。就像你殺了那河龍王。你覺得殺無錯,秦過江覺得殺的好??赡呛育埻蹙陀X死的得不公道,那些水族也覺得不公道了?!?p>  韓風(fēng)曉皺著眉頭,只覺得這是歪理。

  神火不看他,繼續(xù)說道:“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河龍王并沒覺得他做了錯事。那些水族也不覺得為虎作倀。在他們眼中,竊取水脈靈韻,這才是錯的。殺個凡人,無足輕重。就像世人踩死只螞蟻,有多少人覺得自己錯了?難道為了一只螞蟻的性命,就該被處死嗎?”

  韓風(fēng)曉嘟囔道:“凡人如螻蟻,果然你也是這樣?!?p>  神火輕輕搖頭,“并非如此。這只是當(dāng)下的世道而已。神庭的禮法,是坐看蒼生,只顧山水氣運,封神正位,不理世間疾苦。而人間的禮法是重于人。所以人世間的神祇才該由人間封正,不能由得神庭亂來?!?p>  神火擺擺手道:“扯遠了,先不提這些。還是只說當(dāng)下。想要這世道公正些,就該有法!想要世道再好些,就當(dāng)守法。如果還想更好些,那便當(dāng)世人守同法?!?p>  韓風(fēng)曉說道:“我曉得。許撻殺了人就該被抓,就該償命。報仇不是借口。”

  神火點頭道:“所以說,你沒做錯。其實……錯也不在許撻,甚至不在李博山。錯的是那個郡守。全是因為他當(dāng)初的徇私枉法,才釀成如今之事?!?p>  她鈍了下,想起封土的種種是非,有感而發(fā),“這種小官最可惡!比那些亂權(quán)當(dāng)政的權(quán)臣,那些居心叵測國賊都要可惡。國祚在民,民又在官。大官權(quán)轄國事,尚有君王鐵腕可制衡,可在這些小官,壩下鼠洞,不好查也查不絕,可一旦多了,民怨如洪水,國家就完了?!?p>  神火本來已是第八階破障階,神遺本身品階甚至更高。若是心無旁騖的修行,早就能登頂神道,甚至渡劫飛升??伤Q王后,幾乎全是在封土內(nèi)的大事小情上白白浪費精力。神火幾乎是全年不眠不休,事事親力親為。

  韓風(fēng)曉突然說道:“神火,你一定是個好皇帝?!?p>  神火詫異道:“你是不是喝了假酒?不成我也得嘗嘗?!?p>  韓妮整好拿著茶水上樓,卻發(fā)現(xiàn)韓風(fēng)曉已經(jīng)坐起來了。雖然一身酒氣,卻不見絲毫醉意。

  韓風(fēng)曉笑著說道:“妮子,不必擔(dān)心,我是千杯不醉?!?p>  神火冷笑一聲,“徒弟,去喊伙計再那酒來!”

  四壺?zé)茢[上桌子,這是店家自釀的酒水,名為“冬留客”。酒性很烈,喝醉后,如烈火焚身,冬日都要脫個光膀子。如果出外醉倒,很容易凍死,所以必要留客。

  韓風(fēng)曉不安的看著神火說道:“要不別喝了,我怕吃虧……”

  神火白眼道:“少廢話?!?p>  神火并不會喝酒,一沾酒水,滿臉通紅。那條小火蛇與主人心神相通,也有些微醺,在火盆中微微打起鼾來。

  神火說道:“我們明日總該上路了吧?走的這么慢,你不會把兩年平安光陰都浪費在路上吧。要是那樣,到時候我可不敢留你?!?p>  韓風(fēng)曉厚著臉皮說道:“再留一天。”

  神火正色道:“這件事可和你殺那河龍王不同??刹皇悄銡€官家,就算是替天行道了?!?p>  韓風(fēng)曉點頭道:“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進去了。世間有法。犯了法,就該法辦。人間的法沒人依,陰司還是有法能管的。你放心,我不會胡來。”

  他冷冷笑道:“還是講道理嘛。我最會講道理了!”

  神火沒好氣的說道:“最怕你講道理。”

  韓風(fēng)曉喝了口酒,緩緩道:“沒準(zhǔn)人家就樂意聽我說道理呢?!?p>  神火憋了半天,才吐出倆字,“他聾?!?p>  酒水只喝了一半,剩下的也沒退,就存在了柜上。神火微醺,也沒有煉神,直接睡下了。

  韓妮看到兩人都休息后,才放心的休息。她卻不知道,剛剛睡熟,神火便坐了起來,周身一震,酒氣散盡。

  韓風(fēng)曉輕輕推開門,給韓妮曳好被角。

  他朝著神火虛抬兩下手掌。

  神火了然的點點頭。

  這件事背后,遠比事情本身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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