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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天上來

第四章:出竅

我從天上來 南朝陳 3302 2018-04-24 09:18:20

  (正常情況,早晚各一更;如有爆發(fā)加更需要,必奮不顧身?。?p>  住進(jìn)清心院,趙靈臺不用幾天功夫便摸清楚了許君的底細(xì),放下心來。只要謹(jǐn)慎一些,少女?dāng)嗳粺o法發(fā)現(xiàn)身邊靈寵的奧秘。

  許君通過選拔,成為靈臺劍派弟子,不過要等到五月份奔赴靈臺山晉見,才算正式入門。

  每隔三年,二月選拔,五月入門。

  這個規(guī)矩和以前頗有不同,趙靈臺那時候,對于門派管理甚為寬松,收徒入門之類比較簡單,趙靈臺一向主張廣開門戶,有教無類,然后再擇優(yōu)錄取為親傳弟子。

  不過過去這么多年,換成弟子主事,情況有所改變,卻也無可厚非。有規(guī)矩,始成方圓,當(dāng)門派發(fā)展壯大,管理若是跟不上,就顯得一盤散沙。而讓新收弟子停留在家一段時間,應(yīng)是為了與家人多相聚一會,畢竟一入山門,再想回家就不容易了。

  趙靈臺看過許君練劍,一套《清心劍法》施展得十分嫻熟,一招一式,頗為圓轉(zhuǎn)。

  《清心劍法》屬于靈臺劍派的入門級劍術(shù),顧名思義,這套劍法不是用來對陣殺敵的,而是施展出來,清心靜意,安守精神,凝練魂魄。

  許君被錄取為弟子,才能被傳授劍法,短短兩個多月便練習(xí)得揮灑自如,領(lǐng)悟到幾分意韻,可見其資質(zhì)確實不錯,是棵難得的好苗子。

  除此之外,許君還會兩門粗淺術(shù)法,一門是《纏繞術(shù)》,一門叫《拍磚功》,屬于初級御物的手段。以她目前的修為,想要馭劍卻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這兩門術(shù)法,是她以前得異人傳授學(xué)到的。

  不過在趙靈臺看來,所謂“異人”,只是混江湖的末流修行者,并無多少真本領(lǐng)。

  修仙之途,艱辛且兇險,一路累累白骨,最后成功者萬中無一。當(dāng)初趙靈臺本以為自己已站到世界之巔,可飛升到仙界后才霍然發(fā)現(xiàn),他只是剛邁過一道門檻罷了。

  天外有天,何其廣闊!

  而在修行求索的過程中,被淘汰者不知凡幾,許多人自覺問道無望,便絕了心思,轉(zhuǎn)而到凡塵廝混,及時行樂,注重起享受來。

  這些人,在普通人眼中,被尊稱為“奇人異士”,很受敬畏追捧。

  許君對趙靈臺甚是愛溺,親自幫這頭小狗洗澡、穿衣,甚至教其禮儀;空閑之際,就抱著他說話。

  看得出來,這位許家千金雖然受百般寵愛,但內(nèi)心很是孤寂。

  這是修行者的通病,一開靈竅,世界已不同,無論心境還是眼界,俱和普通人存在較大的差異。隨著道行精進(jìn),這份差異會越來越大。

  因為差異,所以有別,故而寂寞。

  許君毫無戒心,對著趙靈臺什么話都說,她豆蔻年華,正多心事隱私,只聽得趙靈臺十分尷尬,又不敢聲張,要是被許君知道他什么都聽得懂,只怕轉(zhuǎn)眼間他便會變成死狗。

  趙靈臺心中很懷疑,許君這是養(yǎng)靈寵呢,還是只想找個能傾訴心事又能保密的理想對象?

  相信后者居多,少女心性,總喜歡養(yǎng)小貓小狗小兔子之類的小動物,視為能解悶排憂的小伙伴。

  一次許君打開一口黃銅箱子,鄭而重之地捧出一卷畫軸,小心翼翼地展開,癡癡看著。

  這是一幅人物圖,畫上的人白凈儒雅,穿青衫,立于高峰之巔,背負(fù)長劍,斜眼看天,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氣勢。

  趙靈臺瞧著眼熟,突然醒過神來:這畫的不就是自己嗎?

  “小狗狗,這就是我最敬慕的人,我是聽著關(guān)于他的故事而長大的。聽得多了,有時候覺得他便站在我面前?!?p>  許君一邊說著,嘴角彎出一抹恬靜的笑意。忽而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禁幽幽一嘆,神色黯然下來:因為她早知道這位名滿天下的祖師爺二十年前便渡劫飛升,不在人間,再不可能與其遇見……

  趙靈臺心中那個汗呀,直如瀑布傾瀉,隨即又有些小得意。

  人嘛,誰沒有點虛榮心?就算修道成仙,也不能例外。

  知道自己是許君的偶像后,趙靈臺有心想點拔少女一番,可惜以他目前的狀態(tài),實在有心無力,難以做到。要是弄巧成拙,被許君認(rèn)定他是頭狗妖,反而不可收拾。

  趙靈臺的修為一直在穩(wěn)步提升中,吞吐吸收到的日月精華盡數(shù)轉(zhuǎn)化為法力。法力在經(jīng)脈流動,清除雜質(zhì),凝化根骨,熬打氣血,從而不斷地加強體質(zhì);有了法力支撐,他的魂魄意念也慢慢得到解放,已經(jīng)可以陰神出竅了。

  這一步,至關(guān)重要。

  趙靈臺遭受雷霆天罰,被貶落凡塵投胎為狗,但由于魂魄完好無缺,因禍得福,靈竅天生開通,不用沖頂,接下來的陰神出竅順理成章,容易得多。

  在一個安寧陰和的夜晚,他默運功法,陰神出竅。

  實質(zhì)上,陰神便是神識意念的凝結(jié)體,又可稱為“元神”,表現(xiàn)出來的形式為一個淡淡的影子,人形,肉眼不可見,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

  其實在修為尚淺的階段,陰神出竅非常兇險,見不得強光,吹不得大風(fēng),有時候甚至一聲狗吠,一聲雞啼,都能讓陰神魂飛魄散。

  這一次出竅,趙靈臺只在屋子里靜靜漂浮著,不敢出到外面。從凡塵飛升,再從天上掉落凡塵,宛如兩世為人,眼下順利出得竅來,并沒有太多感觸。很快就感覺疲倦,趕緊收回來。

  雖然出竅的時間很短,可也損耗了他許多精力,接下來好幾天,趙靈臺都顯得病怏怏,無精打采。

  許君以為他病了,吩咐下人做了許多好吃的放在他面前,還要帶他去看獸醫(yī)。

  嚇得趙靈臺趕緊撐起精神來表現(xiàn)一番,表示自己沒事。

  出竅的副作用傷神,但好處也是不少。陰神要變得強大,就得不斷出竅經(jīng)受歷練考驗。要是一直養(yǎng)在泥丸宮中,便如同溫室里的花朵,虛有其表。

  修為大有長進(jìn),趙靈臺準(zhǔn)備修煉變化人身的功法。這是當(dāng)務(wù)之急,如果不能修煉出人身,一切都白搭,狗身的局限性真得太大了,處處掣肘,空有一身本事,都無從施展。

  修煉人身的功法不算稀罕,分成多個類別,妖魔精怪,各有不同,功法本身自也有優(yōu)劣高下之分。

  昔日趙靈臺博覽群書,各種經(jīng)典多有涉獵,正好曾讀過一份變身法訣,名為《斬尸經(jīng)》。名字不俗,內(nèi)容的確也是玄妙,還是當(dāng)其時與人打賭贏來的一個翻閱機會。

  那時候他打著“不讀白不讀,或能取其中之長”的念頭,通讀下來,由于內(nèi)容精奇,頗具奧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可惜此經(jīng)是個殘本,只得上篇。不過套用過來,卻正好適用他目前的狀況。

  當(dāng)下趙靈臺趕緊冥思回憶,開始修煉《斬尸經(jīng)》。

  這一日,許君受邀參與同門的踏青聚會。

  陽春踏青,乃是江南風(fēng)俗,不分男女,三五成群地來到郊外,吹著暖風(fēng),領(lǐng)略春光。其中不少人都隨身帶有酒菜飲食,席地而坐,或歡聲笑語,或吟詩作對,甚是熱鬧。

  今天許君換了一身衣裳,梳起長發(fā),束住雙峰,佩戴寶劍,女扮男裝。不過她螓首蠻腰,明眸皓齒,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位絕世佳人。

  大小姐出門,自有下人跟隨。仆從許三斤負(fù)責(zé)趕車,丫鬟小翠則提著一口籃子,籃子里躺著一頭胖乎乎的可愛小狗。

  這些時日,趙靈臺一直在調(diào)養(yǎng)精神,玩耍的興致不高。馬車轔轔,微微搖晃,甚覺舒服,他瞇著眼睛,不知不覺竟是睡著,打起呼嚕來。

  他睡得淺,很快醒來,馬車到了郊外的青陽山麓下。此地周遭一圈,已是??恐噍v馬車。許君下了車,吩咐許三斤與小翠在下面等著,自己提著籃子上山,步履輕盈,不多久抵達(dá)山頂。

  山道清幽,峰頂上卻熱鬧非凡,聚著十?dāng)?shù)人,有男有女,談笑風(fēng)生。其中三個人所穿的青色服飾袖口處皆繡有獨特圖案,似山非山,似臺非臺,看上去,宛如一座高峰被削掉了半截,顯得平坦。

  這正是靈臺劍派的獨門標(biāo)示。

  在江南地域,靈臺劍派頗有影響,作為新生勢力,崛起不過短短數(shù)十年間,能與本地根深蒂固的幾個老門派分庭抗禮,可以說都是當(dāng)年趙靈臺打下的江山。而在揚州郡內(nèi),靈臺劍派自是設(shè)立分館,派遣弟子駐守,管理地方事務(wù)。

  穿著正式門派服飾的三人,便是駐守?fù)P州的靈臺弟子。其他的少男少女們,卻是和許君一樣,屬于今年被選拔入門的苗子。

  三名正式弟子,兩男一女,以一名中年男子為首。他叫“楊麟聰”,擔(dān)任門派執(zhí)事一職,負(fù)責(zé)揚州事務(wù)已近十年光陰。

  臥在籃子里的趙靈臺若有所覺,一骨碌貓起身子,心里暗叫“糟糕”。他從楊麟聰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沛然的氣息,對方修為比許君高出一大截,恐怕已結(jié)胎,凝練出了法眼神通。

  那么,要是被他看上一眼,自己的真實狀況豈不是暴露無遺,無所遁形?

  當(dāng)一只小狗開了靈竅,通了智慧,不折不扣便是一頭妖怪了。而對于修行者,他們以“降妖除魔”為己任,見了妖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死再說,然后剝皮剔骨挖內(nèi)丹,都是寶貝呀。

  “許師妹,你來了!”

  那青年弟子看見許君,露出欣喜的神態(tài),眼眸有炙熱蕩漾。這副神態(tài)落在他旁邊那名女弟子眼中,使得其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見過楊執(zhí)事、周師兄、李師姐!許君來遲,還請見諒?!?p>  許君上前見禮。

  楊麟聰呵呵一笑,微微頜首為意,目光一轉(zhuǎn),有些好奇地落在許君手中提著的籃子上。

  籃子里,一頭小狗仿佛被生人驚動,貓起了身子,顯得有些不安,一雙眼睛骨碌碌轉(zhuǎn)個不停,靈動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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