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思恭介紹了自己,陳明峰當然得說幾句場面話,自己初來乍到一沒資歷二沒威望,要想這幫錦衣衛(wèi)千戶百戶聽從自己的號令,唯有扯起虎皮當大旗,拿木匠皇帝來說事了。
陳明峰拱了拱手以示對木匠皇帝的尊重,開口說道:“我本是海島遺民,蒙圣上鴻恩賜與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自當為圣上分憂。前日我進獻的西班牙紅夷大炮運抵京師,圣上甚是喜歡,特命明日城南試炮。在座的諸位都是我南鎮(zhèn)撫司的精銳,明日便隨我伴駕圣上,若是能在圣上面前好好表現(xiàn),多露露臉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幾名百戶面帶喜色,連聲稱是。
錦衣衛(wèi)雖說是天子衛(wèi)率,可也不是每個錦衣衛(wèi)都能伴駕見到皇帝的,像他們南鎮(zhèn)撫司本就是掌管內府,平日里打交道的來來去去都是同僚,伴駕這種美差怎么輪也輪不到南鎮(zhèn)撫司。這位新來的指揮同知上任的第一天就帶領大伙兒伴駕,想來的確是深得皇帝寵信,跟著他日后飛黃騰達不敢多想,若是能讓皇帝知曉自己,那可是美事一樁。
鎮(zhèn)撫司陸文謙等底下談笑的聲音逐漸平息,開口說道:“卑職等聽從同知大人調遣?!?p> “聽從同知大人調遣?!?p> “好?!?p> 左右千戶封萬里和沈聰連同所有百戶齊聲應諾,喜得陳明峰大聲叫好。
駱思恭瞇著眼瞟過堂下錦衣衛(wèi)將官,若無其事的撫了一把胡須。
陳明峰一番簡短的言辭便說動了南鎮(zhèn)撫司的千戶百戶,果然深得皇帝陛下寵信的人不會是無能之輩。駱思恭樂見其成,陳明峰掌管南鎮(zhèn)撫司,代表的也是錦衣衛(wèi)的臉面,他在皇帝面前越是得寵,錦衣衛(wèi)越發(fā)有依仗。
“殿下,伴駕之事正要請教?!瘪標脊Р皇r機的開口說道。
“指揮使請說?!?p> “我等對夷人大炮并不熟知,不知試炮要作何準備?”
駱思恭的話引得在座的錦衣衛(wèi)將官俱是精神一振,紛紛露出好奇的神情。
要說佛郎機炮他們都見過,但是紅夷大炮誰也沒見過,不知道威力究竟如何。伴駕皇帝試炮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看陳明峰似乎很懂的樣子,都期待他能解說一番。
陳明峰一眼掃過堂下錦衣衛(wèi)將官,將眾人表情盡收眼底,微笑著說道:“此次試炮是要展示紅夷大炮的威力,指揮使可使人在三里之外設置土墻,抑或以木板立出高大顯眼的標靶,五里之外再立標靶。”
“不知該立多少標靶?”
“三門紅夷大炮,八九個標靶足以?!?p> 駱思恭沖著陳明峰拱拱手:“既如此,卑職這便去準備,若有不周之處,還請殿下提點?!?p> 陳明峰一樂,貌似這位錦衣衛(wèi)指揮使性子比較急啊,說風就是雨。
陳明峰回了一禮:笑道:“提點不敢當,我等同為錦衣衛(wèi),自當彼此相助,為陛下分憂?!?p> “卑職告辭?!?p> “指揮使慢走。”
陳明峰起身送駱思恭離去,返回大堂時所有的錦衣衛(wèi)將官等陳明峰提著蟒袍下擺落座,其余的人才敢坐下。
察覺到氣氛有些嚴肅,陳明峰笑著開口說道:“諸位都是我南鎮(zhèn)撫司的精英,我就實話實說,我本是南宋遺民后裔,漂洋過海來朝貢是為完成先祖回歸中華的遺愿,一睹我泱泱大明的神采。蒙圣上厚愛命我常伴左右,出入乾清宮和南書房參贊軍務。圣上賜我玉帶蟒袍,授予錦衣衛(wèi)指揮同知之職,實在受之有愧。老實說錦衣衛(wèi)的事務我是半點都不懂,日后仰仗諸位多多費心。咱們外甥點燈籠——照舅?!?p> 陳明峰也不知道這句歇后語明朝人能不能Get到,隨口就溜了出來,結果效果還不錯,幾名百戶都跟著樂呵呵的笑。
“以后的事呢該怎么辦還是怎么辦,諸位要是有什么功勞呢一定要告訴我,我見到圣上會轉達,咱們功立得多身為南鎮(zhèn)撫司的人臉上也有光不是?”
“那是自然?!鼻舴馊f里扯著嗓子喊了一句,笑得滿臉桃花開。
一眾百戶跟著封萬里起哄,都覺得這位新上任的指揮同知不擺架子,言語親切,更重要的是離皇帝近啊,常伴圣駕左右。
陳明峰跟著笑了一陣,說道:“我這兒呢還有一件事,圣上許我金門廈門之地作為我南宋遺民的棲身之地,我要帶隊人馬去金門廈門,不知誰愿意隨我去?”
封萬里霍然起身,大嗓門喊道:“卑職愿追隨同知大人前往?!?p> 堂上一眾百戶紛紛拍大腿,后悔自己開口慢,這下子讓封萬里這頭犟毛驢搶先了。南鎮(zhèn)撫司不像北鎮(zhèn)撫司權限大,待在京師重地也撈不著什么油水,若是跟著指揮同知大人南下,那可是大大的肥差。
反響很熱烈嘛,自己一開口就有千戶響應號召了,陳明峰笑瞇瞇的說道:“哦,封千戶愿意隨我去?”
封萬里肅然道:“卑職但憑同知大人調遣。”
“好?!标惷鞣宕笙策^望,站起身來,吩咐道:“封千戶可去挑選人手,不用多,五十人足以,待試炮之后隨我擇日前往胡建。”
“卑職領命?!狈馊f里轟然答應,落座之后喜氣洋洋,盼顧自得。
鎮(zhèn)撫使陸文謙挑了挑眉頭,他一向不喜火爆脾氣的封萬里,眼見封萬里得到指揮同知的賞識,當即說道:“同知大人提督南鎮(zhèn)撫司,當有護衛(wèi)鑾駕儀仗,卑職請為同知大人選派隨扈?!?p> 陳明峰滿意的點頭,這個鎮(zhèn)撫使陸文謙很是知情知趣嘛,自己剛說了漂洋過海只身前來大明,他立馬就反應過來要選派隨扈了。
封萬里得意的小表情還沒過兩秒,一聽陸文謙的話當場就愣住了,糟糕,自己竟然忘記了這茬,大力一拍大腿,揚聲說道:“鎮(zhèn)撫使所言極是,我當親自為同知大人挑選隨扈?!?p> 陸文謙搖頭笑道:“不勞千戶費心,童成童百戶?!?p> 一名坐在最尾端的年輕百戶轟然應諾,起身走到堂前,恭謹?shù)南蜿惷鞣逍卸Y:“卑職童成見過同知大人,見過鎮(zhèn)撫使?!?p> 陸文謙向陳明峰介紹道:“童百戶精明強干,卑職推薦他擔任同知大人的隨扈統(tǒng)領?!?p> 陳明峰是無所謂,不論是封萬里的人還是陸文謙的人,不都是錦衣衛(wèi)南鎮(zhèn)撫司的人,誰擔任他的隨扈統(tǒng)領都一樣。不過既然身為鎮(zhèn)撫使的陸文謙開口推薦了,陳明峰當然欣然應允。
錦衣衛(wèi)多為世襲,譬如指揮使駱思恭便是世襲,陸文謙同樣是世襲錦衣衛(wèi),童成是他故人之子,他一向照顧,年紀青青便蒙恩坐上了百戶的位置,眼前一個大好的機會陸文謙當然不會忘記自己人,是以特意推舉了童成。
童成興奮的單膝跪地行禮:“卑職鞍前馬后護衛(wèi)同知大人?!?p> 陳明峰不太習慣旁人向自己行大禮,故作淡定的抬抬手:“起來吧?!?p> “謝同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