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比瓷娃娃還要精致的小男孩迎著晨曦坐在一個中年人懷里,指著他手里的三尺青鋒,奶聲奶氣的問到,“師父,這就是劍吧?”
“嗯?!蹦凶虞p輕將小男孩摸向劍刃的手撥開,“莫要亂碰,小心割到手?!?p> “哦….”小男孩聽話的把手收了回來,滿眼都是小星星羨慕的看著名為‘劍’的閃亮兵器,“這是之前我爹娘用的嗎?”
男子沉默了半響后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隨即整理心情指向一旁大石上插著的一把樸實無華的七尺長劍,“那把劍才是?!?p> “哇!”男孩掙扎著從中年人懷里站起,腳步蹣跚的走到長劍旁邊,“好高??!”
“確實,很高?!?p> “我也可以用劍嗎師父?”小男孩滿眼都是興奮之色回頭看向中年人,“就用這把劍!”
“行。”中年人扶膝坐起,走到男孩身邊拍拍他的小腦袋,“不過要等你再長大一些。”
“哦….”男孩皺著眉頭默數(shù)了十下,“師父我長大了一些啦,可以用了嗎?”
“你?。 敝心昴凶犹谷灰恍?,將男還抱起放到自己肩膀上,捏著他的小臉蛋笑道“等你什么時候比師父高了,才可以使這把劍?!?p>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啊!”
“很快的?!?p> “不要嗎師父,我現(xiàn)在就要用劍!”小男孩著男子的發(fā)髻不依不饒,“就要現(xiàn)在用!”男子拗不過他將小男孩放下來,在他好奇的等待中從旁邊的樹上削下一截樹枝,舞動長劍不到三息便做出了一把木劍遞給他,“現(xiàn)在滿意啦?”
“嗯!”男孩高興的接過木劍,卻臉色一苦噘著嘴道:“好重啊師父,能不能換個輕一點的?”
誰知男子突然轉(zhuǎn)過身來,此刻他的劍袍上滿是傷口早已被鮮血侵滿,一只眼珠也不翼而飛,他盯著小男孩面無表情用冰冷的聲音問到,“這么輕的東西都拿不起來,何言復仇,何以興劍閣??”
“?。。?!”羅生猛地驚醒坐起,卻無意間撕扯開了前胸的傷口咳出一口淤血,原本坐在榻側(cè)搖搖欲墜的漠鵖聞聲睜開眼欣喜道,“醒了啊,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
羅生虛弱的點點頭指了下水袋,漠鵖扶著他稍微喝了些水以后他臉上的虛弱之色才稍有好轉(zhuǎn),“頭有些暈,惡心,不過沒有大礙…..這是何處?”
漠鵖拿過手絹沾了些水給他擦臉,“瑤水鎮(zhèn)。”
“竟然到了此處….”羅生說著便示意漠鵖扶他坐了起來,他自己渾身酸痛如同每一寸經(jīng)脈都被撕裂了一般,萬幸自動運轉(zhuǎn)的真氣在緩慢修復著傷勢,只是胸口處的貫穿傷依舊需要不少時日痊愈,“我們是如何脫的身?”
漠鵖拿過一直在房中用小火熱著的稀粥,“邊吃邊說…..”原來羅生再睜眼時已經(jīng)是三天以后,隊伍也已平安來到中原與江南接壤的一個名為瑤水的小鎮(zhèn)。
“我受了重傷,是一個道人幫忙療傷的?”羅生扶著腦袋想不明白其中道理,他唯一認識的道士就是楚南楓,可那家伙早就回山去了,這個名為郝仁的道士為何幫自己?還有那個紅衣少女是他幫忙擊退的嗎?自己一個普通的小武者怎么會碰到這種魔神攔路仙人打架的事…..羅生越想越頭痛,“今年遇到的怪事可真多?!?p> “是啊….”漠鵖看著他深有所感的點點頭,“你確實怪得很呢?!?p> “這么看著我干什么…..”羅生被她看的有些發(fā)毛,“對了,我的那根木拐呢?”
“拐?”
“就是….”羅生拿起床內(nèi)的歲生劍,有些愣神,“什么時候….開劍的?”
“對了,那個叫郝仁的道人還幫你將這把劍刃做成了劍,他說….”漠鵖將郝道人的話絲毫不差的告訴羅生,后者露出悲傷之色看著長劍上壓著的道符,過了一陣才展顏一笑恢復了正常,“之前我廢了那么多勁都沒把這塊木條拆開,現(xiàn)在莫名其妙開了劍,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p> 漠鵖默默握住羅生的手看著他胸口處猙獰的傷口,靜靜的聽著羅生將往事徐徐道來,隨后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紅繩輕輕一拉,一塊破舊的木牌便從胸前的豐滿中跳出,她將木牌遞到羅生手里,“大人認得這個嗎?”
羅生愣愣的看著手里破舊的還不如指甲蓋大小的木牌,正面刻著‘劍閣’二字,轉(zhuǎn)過去時勉強看得清楚已經(jīng)磨損的不成樣子的‘辰束’二字,看到這里時羅生的眼眶微微濕潤,過了這么多年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他以為原本的二百多位師兄弟都被自己忘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塊小小的木牌重新喚起了被沉封在心底的往事。
他記得這位辰字輩的師兄,還是因為這個人天賦之差在劍閣中是大家公認的笨蛋,但他的那股不服輸?shù)捻g性與持之以恒的努力,也是大家公認的天才,幼時羅生每每讀書有所懈怠,師父陳塵便會以這位師兄為標榜訓導他。
“自從家父被門派急招回去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那之后沒幾天,幾個舅舅便護著我和娘離開了家里,安頓好我們以后,舅舅們一個個都不見了蹤影….這塊木牌是我收拾娘親遺物的時候找到的,還有幾封舊的不成樣子的家書,都被我偷偷燒了,唯獨這個東西不舍得燒掉?!?p> “天下可真小….”羅生苦笑一聲,感覺肩上的擔子似乎又重了一些,“我知道自己也勸不動你走,不過以后你可不能因此便胡亂行事,若壞了我的事的話,照樣要你好看。”
“那要怎么讓奴家好看呢?”
羅生無奈的伸出手將漠鵖靠過來的小腦袋推開,“莫要胡鬧,以后正經(jīng)一點!女兒家不可亂來,否則以后誰敢娶你?”
“我能嫁誰?”
“呃….”羅生語塞,但隨即板起臉來,“師叔自有計較,定會為你尋個好人家的,也算告慰辰束師兄的在天之靈…..”說到這里,他寵愛的摸摸漠鵖的腦袋,“突然多了個這么大的侄女,感覺還真不錯呢?!?p> 漠鵖把頭埋到被子里,“天下這么大無我容身處時遇見你,天下這么小,我遇見你時你偏偏是個傻瓜…..”羅生想反駁一下自己不是傻瓜,但想想自己既然做了長輩了,那便應該有些氣度,于是故作老成拍拍她的腦袋,“既然咱們師侄相認,不妨約法三章…..”
…………
羅生將遇襲一事匯報到了京邑長安,只是他在信中并未提及那個虎賁校尉和紅衣少女,而是籠統(tǒng)的用一筆遭到反賊襲擊帶過;那個虎賁校尉似乎是郡主劉雨軒的人,因為漠鵖收拾此人遺物時并未找到確切證據(jù),若是那紅衣少女未被武當山的郝仁帶走,事后考問一下或許能夠確定,但人既然都被帶走了,僅憑當時她三言兩語就無法下判斷了。
無獨有偶,除羅生外其余幾路錦衣衛(wèi)郎官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反賊狙擊,武帝以此為由拿下了好幾個平日他早就看不過去的大臣,并借此事順勢擴大了鎮(zhèn)撫司和廠衛(wèi)的規(guī)模,雖然許多大臣有心阻攔,但是前車之鑒擺在那里使得眾人皆不敢言。
二人再次從瑤水鎮(zhèn)出發(fā)時已經(jīng)是兩個禮拜以后的事情了,羅生養(yǎng)傷期間漠鵖也沒閑著,一門心思的研讀從虎賁校尉那里繳獲來的諸多秘籍,無疑她在傀儡術(shù)面的天賦遠勝她的傳統(tǒng)武道天賦,只是短短十幾天的時間便大致將其掌握,雖說離隨心隨遇的控制還有短距離,但已經(jīng)可以借由千金線勉強控制傀儡行動,假以時日必然能有所成就。
“破綻太大。”羅生看漠鵖控制傀儡攻擊不禁搖頭,“別人可都是能用真氣凝練成無形的絲線控制傀儡,你還用千金線不免落入下乘,萬一被敵人斬斷絲線的話如何是好?”
漠鵖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那門御氣控制傀儡的法門太過高深,她這種初學者連用實線控制傀儡都還沒精通,去嘗試那種方法注定是失敗,“你行你來,不行別叨叨?!?p> 羅生故作老成,“你啊,師叔苦口婆心訓話的時候不要頂嘴,我這都是為你好!”
“切….光頭羅?!?p> 這一句反嘲氣的羅生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他最耿耿于懷的便是被紅衣少女燒成了禿子,“走了,繼續(xù)上路!”
“你不教我用傀儡了,光頭羅?”
“.……..”
原本一路上打算欣賞江南水鄉(xiāng)美景的羅生,因為這閃亮的光頭太過醒目,他不得不戴個帽子加面紗將自己遮擋的嚴嚴實實,結(jié)果就是路上租船住店等拋頭露面的事都是漠鵖去做;羅生因此自然也與水鄉(xiāng)美景無緣,只得郁悶的坐在房內(nèi)練功或看書,而漠鵖則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如同著了魔一樣的鉆研傀儡術(shù),羅生在她身上似乎看到了以前那個劍癡師兄的影子,笨鳥先飛,以勤補拙不外乎如此?
瑤水這個小鎮(zhèn)子只有一班開往湘楚的船,趕船的船家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和善老頭,因為上了年級的緣故只能每月趕一次,負責伺候人的則是他那近三十還沒嫁出去的胖姑娘,只是她那性格令人不敢恭維,一天臭著一張臉仿佛所有客人都欠她幾萬兩銀子似得,最讓人皺眉的還是她動不動還對老頭破口大罵甚至惡言相向,連很多船客都看不過去了,這其中便有之前與羅生在同一商隊的富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