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犧牲
滾滾的沙塵散盡,剛剛降落箭雨的地方,消散的沙塵中,一個人的身影逐漸顯現(xiàn),只見他雙手握持著劍柄,劍鋒直插地面,他猶如一只傲立的刺猬,渾身插滿紅色的箭矢。
塵埃落地的那一刻,加威爾握住劍柄支撐著身體的雙手松開,巋然倒地。
另外一側,老舒特爾仿佛是從半空中跌落一樣,雙手支撐著身體,趴伏在地面,氣喘吁吁,身上的血不斷往下滴。
那個剛剛一直觀望的神秘衛(wèi)隊士兵將剛剛脫下的衛(wèi)隊士兵的制服扔在地上,大踏步的走到了老舒特爾的身邊。
“今天中午,德瑪西亞科學與魔法研究所的黑默丁格博士,提交給國王和諾克薩斯領事官一份新的科研報告——”來者平靜的對老舒特爾說。
“趙信將軍,您什么時候來的……”老舒特爾這次已經(jīng)沒有力氣向趙信行禮了。
“我是剛剛跟加威爾兵長一起來的”趙信指了指不遠處已經(jīng)身負重傷,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加威爾。
“我穿著衛(wèi)隊士兵的制服,混在了衛(wèi)隊士兵之中,為的是知道這一系列事件的真相,這次真的太蹊蹺了……”趙信低頭看著面前的老舒特爾。
“黑默丁格博士的最新報告怎么說,我可以知道么?趙信將軍”老舒特爾艱難的抬起頭,盡量讓自己顯得禮貌一些。
“黑默丁格博士最新的科研報告證明了最近肆虐的魔法風暴是由黎明城堡東北部的一座大水晶樞紐的失控引起的,跟變異的符文小兵沒有任何必然聯(lián)系……”趙信說的很平靜。
“這份報告其實相當于救了你的族人,但是……”趙信的語氣變的很為難。
“這次把你劫走的人,無論是不是你的族人,都逃脫不了德瑪西亞法律的嚴懲了!”趙信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盡量與老舒特爾在同一水平上。
“還有,你讓我對變異符文小兵的能力大開眼界!”趙信抓起了老舒特爾的左手,仔細的看著他左手腕上的符文。
“而且變異符文小兵,可以像你一樣,以普通符文小兵的面貌,輕易的隱藏在符文小兵中間,真假難辨!”趙信仔細的分析著。
“也就是說,如果像你這樣的變異符文小兵,如果可以被正確的培養(yǎng)和利用,那將是一股非常強大的軍事力量!”趙信把老舒特爾的手腕放下。
“但是……”趙信的語氣一轉。
“如果變異符文小兵不再聽從人類的命令和調遣,那么將是一種非常嚴重的威脅!”趙信再次望向了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加威爾。
“就像今天這樣,給衛(wèi)隊造成了嚴重的傷亡!”趙信的表情和語氣變得嚴肅。
老舒特爾翻過身來,仰天長嘆。他無法回應趙信的質疑,這就是他為什么一直要隱藏自己的種族和能力的原因——人類,和所有生物都一樣,對未知充滿了恐懼和好奇,一旦發(fā)現(xiàn)未知超出了他們的掌控范圍,那就只有不惜一切的消滅。
老舒特爾從來沒有后悔過,但是今天這件事,讓他深深的自責。他的本意是想犧牲自己來保護自己的種族,卻沒想到反而給自己的種族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還有一件很嚴重的事情……”趙信的聲音把老舒特爾拉回了現(xiàn)實。
“你的符文技能所發(fā)射的紅色箭矢……”趙信從身邊撿起一只剛剛老舒特爾發(fā)射的箭矢。
“跟前段時間被殺害的第31兵營守衛(wèi)和押運救災物資的士兵一共4人,他們身上的箭矢一模一樣!”趙信的眼神質疑,看著已經(jīng)靠著石頭半坐著的老舒特爾。
“趙信將軍,我說過我沒有殺害任何無辜的人……”老舒特爾語氣堅定。
“如果今天不是加威爾逼你用出了你的符文技能,我是從心底相信你的!”趙信打斷了老舒特爾的話。
“但是現(xiàn)在證據(jù)確鑿,你怎么解釋?”趙信追問。
“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么我的箭矢會出現(xiàn)在死者的身上!”
“咳…咳……”老舒特爾的語氣越來越激動,鮮血從口中咳了出來。
“沒辦法,舒特爾,我只能相信證據(jù)!”趙信站了起來。
“你的族人可以得救了,當然,不包括你和劫法場的人!”趙信表情嚴肅。
“趙信將軍,也許我撐不到再聽一次軍部給我的審判了……”老舒特爾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加威爾應該還沒死”老舒特爾指向了旁邊。
“但是如果現(xiàn)在不趕緊搶救他,那么他將是我手上的最后一條人命……”老舒特爾提醒著趙信。
“救治中心,救治中心!”趙信焦急的通過魔法傳訊機呼叫著黎明城堡。
“這里是德邦總管趙信!在東南區(qū)第31兵營有兩人需要急救,一人是東南大區(qū)兵長林納德·加威爾,另一人是死囚亞當·舒特爾!”趙信語氣急促。
“趙信將軍……”老舒特爾低聲呼喚趙信。
“作為曾經(jīng)的優(yōu)秀軍人,作為曾經(jīng)在您和蓋倫將軍賬下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我有個最后的請求……”老舒特爾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趙信低頭沉思,沒有急著做出回應。
“你說吧,我會給你作為戰(zhàn)士最后的尊嚴!”趙信蹲下身來,抓住老舒特爾的手。
黎明城堡外城東南大區(qū)第31兵營。
片刻間,救治中心的救治隊到達了現(xiàn)場。
“趙信將軍,加威爾兵長的救治已經(jīng)開始”救治隊的女護士向趙信報告。
“但是救護隊員沒有找到死囚舒特爾……”女護士充滿了疑惑,向趙信請示。
“死囚舒特爾已經(jīng)被我處決,他的遺體將被特別處理,以供后續(xù)研究!”趙信表情凝重,眼神堅定。
“可是……”小護士還想說些什么。
“到此為止!這個事件我會親自向國王和領事官匯報的!”趙信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小護士的話。
黎明城堡外城東南大區(qū)第31兵營。
救援隊已經(jīng)把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加威爾和受傷的衛(wèi)兵帶去了救護中心進行急救。
第31兵營的兵長辦公室內(nèi),這里曾經(jīng)是老舒特爾工作的地方。
老舒特爾用手指蘸著身體上還在不斷流出的鮮血,在少年舒特爾、蘇波蒂和塔克的符文斗篷上分別摸了一下。
一瞬間,少年舒特爾、蘇波蒂、塔克全都迅速的扯下斗篷,變成人類的形態(tài)。
地面上,老舒特爾從兵營外的操練場到兵營樓內(nèi)的路上,已經(jīng)被老舒特爾的鮮血染成了一條鮮血之路!
蘇波蒂二話不說的開始給老舒特爾止血。
“爸爸!你怎么樣!”少年舒特爾的眼角已經(jīng)開始濕潤。
“剛剛我們?yōu)槭裁礇]辦法變身人類形態(tài)了?”塔克也顯得很著急。
“剛剛……”老舒特爾先回答塔克的問題。
“我用的是封印變異符文小兵的禁術……你們也不必再問了,以后,這一禁術將失傳……”老舒特爾斷斷續(xù)續(xù)的說。
少年舒特爾知道他父親的脾氣,沒有再繼續(xù)追問。
“孩子……”老舒特爾召喚少年舒特爾。
“我在的,爸爸”少年舒特爾抓住了父親滿是鮮血和沙土的手。
“你長大了……終于長大了……”老舒特爾露出欣慰的笑。
“我印象中我的孩子,是個總喜歡粘著我的愛哭鬼……即膽小又怯懦……什么事情都要問我怎么辦”老舒特爾嘴角流露出一絲苦笑。
“但是,今天,我覺得你長大了……你的眼神中,充滿了勇氣與堅決……雖然還是很魯莽、很沖動……但是……”老舒特爾表情中充滿了欣慰。
“但是…爸爸已經(jīng)很開心了……”老舒特爾用帶著鮮血和沙土的手,輕輕的撫摸少年舒特爾的臉頰,為他擦去眼中馬上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不要哭!”老舒特爾的語氣堅決。
“記住,波森,你是男人!不許哭!”老舒特爾突然打起了精神。
“從今天開始,你要承擔起作為男人的責任!”老舒特爾緊緊的抓住了少年舒特爾的手。
“你要勇敢的保護我們的族人和你的媽媽!”老舒特爾指了指身邊已經(jīng)哭成淚人的蘇波蒂和低頭無語的塔克。
“你要勇敢的保護我們的家園!”老舒特爾滿眼留戀的望向窗外,陽光投射在德瑪西亞的土地上,一切變得安詳。
“你要勇敢的保護我們的信仰和追求!”老舒特爾再次握緊少年舒特爾的手。
“你要……咳咳……”老舒特爾咳嗽了兩聲,顯然剛剛他太激動了。
“我的孩子,你記住……最重要的是……咳咳……”又是一口鮮血從老舒特爾口中噴出。
“最重要的是,你要健康快樂的活下去!”此時,老舒特爾眼中居然蓄滿了淚水!
少年舒特爾不想讓父親失望,他強忍著淚水。
“我死之后,你們事事要小心,我在獄中的時候,已經(jīng)跟一個我認識的可靠的獄卒做好了安排……你們,先暫時去遙遠的艾歐尼亞躲避一段時間吧……”老舒特爾的淚水從眼角流下。
“爸爸,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少年舒特爾吸了吸鼻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wěn)。
“我已經(jīng)長大了,我會堅強勇敢的面對未來的一切!”少年舒特爾抓緊了父親的手。
“我會好好保護我的媽媽、我的族人、我的家園!”少年舒特爾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會努力的找到真正的信仰和追求!”少年舒特爾這句話說出口,老舒特爾的眼神變得驚訝。
“然后,用一生去守護真正的信仰和追求!”少年舒特爾跟老舒特爾的眼神對視。
“好孩子……我放心了!”老舒特爾的眼神又從驚訝變回欣慰。
“爸爸,看?。⊥饷媸悄阕钕矚g的德瑪西亞白燕!它們在為你歌唱”少年舒特爾想轉移老舒特爾的注意力。
“再見了!我熱愛的世界……”老舒特爾轉過頭,看著窗外溫暖的陽光,樹枝上,美麗的德瑪西亞白燕正在嘰嘰喳喳的叫著。
身后,老舒特爾留下的這條鮮血之路,仿佛閃爍著光芒,照亮了這個世界上陰暗的角落。
老舒特爾嘴角帶著微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離開了這個讓他充滿留戀的世界。
庚辰夏
現(xiàn)在在外出差,所以斷更了兩天,向大家說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