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棋子
我發(fā)現自己此時幾乎無法集中精神,眼前晃動著的都是大街上經過的人的脖子,內心的沖動就想立刻撲過去,在別人的脖子上咬一口,嘗嘗皮膚下的味道。
尤其是和柳飄飄貼的這般近,我能感覺到來自他身上的清涼和來自于自己身上的滾燙,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我產生莫名的恐慌。
“不要,不要離我這么近?!蔽阴咱勔徊綇乃麘牙锍殡x出來,生怕自己的反常會傷害到他。幸好市集離監(jiān)正府不遠,推開大門的同時全身的力氣也幾乎用盡,眼前一黑就栽了過去。
再醒來,已是夜幕降臨。
我似乎是靠在什么人懷里,又在機械地吞咽苦澀的藥汁,那藥味實在難以下咽,舌頭被苦得沒了知覺,這才猛然醒了過來。
眼前是音離得臉,擔憂的神色溢于言表。我張了張嘴,只感覺喉嚨像吞了辣椒水一樣難受,發(fā)出的聲音微弱沙?。骸按蟾攀鞘尚男M發(fā)作了?!?p> 身后的人將我交給音離,我身子一歪,就見青云隨手一抹嘴角邊的血痕,臉色很是正經:“你這一暈倒可是嚇壞了所有人,離月圓日還有三天,按理來說發(fā)作得不該這么駭人。還好,我及時給你輸送了真氣,不然你這一晚上都挺不過去?!?p> 從音離手中接過鏡子,雙眼血紅,眉心處的罌粟花印記也紅得似要滲出血來,我現在的樣子也根本就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吸血鬼,扮鬼嚇人都不用化妝。
“幸虧是沒讓柳飄飄看見,一般人見了估計都招架不住,我這小心臟都還亂了節(jié)奏沒恢復過來呢?!鼻嘣茢Q干了毛巾拭手,一邊嘟嘟囔囔納悶道,“同樣是服了噬心蠱,我倒是從未有過你這種情況,難不成是閣主的格外優(yōu)待,給你的是2。0加強版?”
我雖說虛弱了些,卻也沒忍住笑罵道:“你倒是學以致用,以前教你的看來都沒忘啊?!?p> 音離見我斗嘴了,似乎是松了口氣,將我躺平放好,輕聲道:“飄飄的雞湯熬了這么久也不見他回來,屬下得去看看是不是把后廚給點著了?!蔽仪扑骂I上有斑斑血跡,想來是我毒發(fā)時六親不認誤傷了他。
音離一走,青云便湊過來,神神秘秘將我打量個仔細,才說道:“你身上的蠱毒極為古怪,音離號了半天根本就沒有發(fā)現中毒的跡象,而你這十年來每每發(fā)作也確實需要解藥才能壓制,難道說,噬心蠱本就是個幌子,葉洵給你下了更厲害的東西?!?p> 我心里咯噔一下,隨即看向他:“同是為組織賣命的,我與他又無冤無仇,他又何必對我另眼相待?!?p> 青云也是不解,“你這印記,我同音離可是頭回見到,我不知你是否每次發(fā)作時都會出現,不過這東西看著邪乎的緊,恕我孤陋寡聞,從未聽說過蠱毒發(fā)作會有這種表征。”
他艱澀的做了一個吞咽動作,繼續(xù)道,“你昏過去之后,音離將你抱進屋內,你突然醒過來二話沒說就在他脖子上咬了下去,力氣還大得驚人,我倆硬是沒將你掰開,要不是我及時將你劈暈過去,音離那小子得讓你吸成人干兒?!?p> 我一陣眩暈,青云說得事情我根本毫無印象,怪不得方才見音離那家伙臉色有種病態(tài)的蒼白,我只當是被我這么一鬧給嚇得,原來是另有原因。
“大概是最近這一年來,發(fā)作得確實有些古怪,總是伴隨著幻覺,幻覺的出現也愈加頻繁,我只當是中毒之深已入心脈骨髓,從未想過其他?!弊鹕?,又拿過鏡子看里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臉,“我做了很多怪夢,夢中我總是能看見一個女人被烈火焚身,似乎是受什么刑罰,而我卻能感同身受來自于她內心中的憤怒、委屈、不甘和怨恨,每每夢醒,無法分辨自己是不是作為那個人,又活了過來。”
冥冥之中,有什么看不見的力量將我拉進一個棋局,在這棋盤上我看見了影月、謝赟、赫連雪與燕雙飛,他們出現的順序都是計劃安排好似的,與我被當成棋子排兵布陣。
每走一步,棋盤上都會風云詭譎、波濤暗涌,隨后再有新的棋子落下來,被擊退淘汰,而我們這幾個人卻始終被什么關系拉扯串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我不敢去相信,那個看不見的力量,就是命運。
“青云,你有沒有發(fā)現,這一年來,我越發(fā)不像自己了?!?p> 鏡中的那張臉本身就不是大明星楚依依,而是將我?guī)磉@一世的女鬼的臉,這十幾年我漸漸對這張臉熟悉習慣,而最近我卻發(fā)現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可是眉眼愈加修長張揚,臉上的神韻有種清冷悠遠的妖異,與我記憶中的女鬼已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青云摸不著頭腦的問:“怎么不像你,女大十八變,越來越好看了唄。哎這節(jié)骨眼上你還不忘自戀!”
我丟下鏡子,與他面對面:“你看仔細,是不是有什么變化?”
見我不是鬧著玩,青云便也一本正經起來,一眨不眨盯著我的臉,隨后又有了些不自在:“就是更美了一點,是與我認識時候不太一樣,氣質還是什么,說不上來,就是長大成熟了嘛。”
我氣結:“你給老子看仔細點!”
那家伙將頭一扭,耳垂有了可疑的緋色,不耐煩道:“哎呀呀看什么看,別試圖勾引哥,哥從來不吃窩邊草!”
算了,還是就此作罷。
這時房門被一股不小的力量撞開,就見柳飄飄端著個碗沖了進來,看見我立馬大叫:“你醒過來了!”
我掏了掏一邊的耳朵眼:“面對病人你就不能動靜小點?!?p> 音離跟在他身后進來,換了身玄色的衣服,脖子上的傷口該是簡單處理了,見我的目光望過去,便下意識地拉了拉衣領,試圖遮擋。
“要不是師父說你是老毛病犯了,我還真以為你是鬼上身呢?!绷h飄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來,將雞湯端給我,毫無顧忌的四下亂瞅,“有病就趕緊治,還到處蹦跶,外人瞧見了不得被活活嚇死?!?p> 青云被柳飄飄擠到了床尾,便摸了摸鼻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眼下我與音離都沒有多余的解藥給你,不出意外的話,送藥人不久便會到,這也只是猜測,你出來這一趟諸多變故,他是否知道你就在此地,我已經派人去送信,如果趕不及,我同音離也會盡力而為。”
他話說得隱晦是因為還有一個柳飄飄在場,不過我也是聽懂了,解藥葉洵向來不假他人手,從來都是他本人或是夜刃送到。假如他并不知道我在西夏,青云派出人送得消息肯定是來不及,毒發(fā)我只能聽天由命;如果他知道我的行蹤,那就說明一直以來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從他送我進譽王府到我逃出去,又為了從赫連雪身上探聽雙兒的下落,根本都是他算計好的。
那么遇見茭白,而后輾轉到了睦州所發(fā)生的一切,他是否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