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錢知秋走到自己面前,在入口處接待客人的幾個人都有點意外。
“錢導!”劉杰立即上前問好,同樣是導演,但錢知秋算得上是圈內的老前輩,對自己而言是泰山北斗一樣的存在。
“小劉很不錯的,拍了自己的片子。”對于劉杰錢知秋是知道的,在新人導演之中算得上是優(yōu)秀人物,他點了點頭說著。
“還得要錢導多指點指點?!睂τ阱X知秋特意到自己電影的播放地點來,劉杰是有點小期待的,希望錢知秋等下能進去觀影,順便給自己的電影點評一番。
幾個人互相打了個招呼后,錢知秋才把目光投向蘇沁。
這一會兒的時間里,蘇沁只是不顯眼地站在一旁,顯得不是很熱忱,但也不疏離,始終微笑著看著錢知秋和劇組的人員交談著,不急著插話。
這大方得體、進退有度的舉止,顯然對了錢知秋的口味,他年齡大了見得人也多,十分不喜歡那種毛毛躁躁搶出風頭的性格的人。
“小蘇,今年進步很快,這部電影似乎很有把握?!卞X知秋笑著和蘇沁說話。
“并沒有,只是當時已經全力以赴了,現(xiàn)在只能交給觀眾和評委們去判定了?!?p> “有這個心態(tài)是很好的。”錢知秋嘆了口氣,蘇沁這副淡定的樣子,如果不是裝出來的話,這份心性涵養(yǎng)就比一般的人高出很多,很難看出這是位二十不到的年輕演員。
“本來這部電影是準備晚幾天看的,既然遇到了,那我就觀摩一下了。”
這句話說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能得到國內名導的指點,大家都是很開心的。
錢知秋威望很高,手里出品的電影也是精品居多,劉杰不指望他能給自己投票,但能給出個不錯的分數(shù)或者點評,對自己電影后期的宣傳上,就是利大于弊了。
看著播放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錢知秋結束和眾人的談話,轉身進入了電影院。
劉杰的這部電影目前沒有什么人氣,因此播放的地方也只是一般規(guī)模的中小型影廳,錢知秋走進去后才發(fā)現(xiàn)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整個放映廳顯得冷冷清清。
進來觀影的人,也只是想找個比較安靜的地方休息一下,他看著那幾個人,有的已經將頭埋在手臂之間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錢知秋搖了搖頭,對比起其他幾個觀影人,他既然來了,是準備好好觀摩電影的,更何況蘇沁還有意自己下一部電影的參演,正好借此機會好好地看一下蘇沁的演技。
想到這里,他挑著中間最好的位置坐下了,掏出筆打開筆記本,準備一邊觀影一邊做點心得記錄。
四周慢慢暗了下去,不久屏幕就亮了起來。
“必須離婚!”
還沒有見到人物,一個尖銳的聲音就跳了出來,這一刺激之下,影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上。
出現(xiàn)的場景是在一戶普通家庭的大廳里,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是位中年婦女,正扯著嗓門嚷嚷著:“這婚必須離,這女人不能生仔,就和母雞不下蛋一樣,留著做么?”
“我早說了,好好的劉處長家的閨女不娶,非要這個,現(xiàn)在好,你看,你看!”
中年婦女說著,氣憤地戳著坐在沙發(fā)上的一名男子的頭,這名男子帶著哭腔說著:“媽,你干嘛呢?”
“我干嘛?”中年婦女“砰砰”拍打著桌子:“懷孕了不好好呆著,就你那破工作多少工資啊?這下搞流產了,還診斷出以后很難再懷孕,你說,黃亞琴你說,你是不是老天故意派來,讓我們王家斷子絕孫的?”夾雜著怒吼和拍桌子的聲音,在整個影廳內回蕩著。
蘇沁扮演的黃亞琴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頭發(fā)略微的散亂,眼睛也是一大一小地睜著,目光中沒有任何的焦距。
“媽,亞琴也不是故意的?!蹦凶涌s著脖子,勉強應了一句,但是迎來的就是中年婦女的一個巴掌,她吼叫著:“不是故意的?這都第二次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你個窩囊廢。”
“離,這婚必須離,有她沒我!”她使勁用手指戳著自己的兒子。
面對蠻橫暴力的母親,男子只是坐著任由揉捏。
良久,黃亞琴似乎感受到什么似的,她緩緩地將手伸出去,拿起桌子上的紙張,有氣無力地說著:“王淳,你怎么說。”也不知道她看沒看清楚,很隨意地將紙張放下了。
和中年婦女的暴跳如雷比起來,黃亞琴靜得似乎沒有呼吸般的,顯得有點可怕。
但在觀影的錢知秋眼里,就顯得有意思了,蘇沁以這種靜和中年婦女的暴動抗衡,意外地使人有種憐憫期待的效果,他的精神不由地更加集中在電影里了。
畫面里那個叫王淳的男人唯唯諾諾著,一句話也不敢說出來。
黃亞琴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伸出右手,緩緩地撫摸著桌子,輕聲慢語地說著:“這張桌子,是結婚那年,我親手辦置的?!?p> “裝修款只有二十萬不到,一半是我自己出的,我買這張桌子,”她咧開嘴笑著,笑容里竟然透露出一絲的懷念:“跑了全市所有的建材市場,最后才定的?!?p> 她側過頭,目光里閃著奇異的光芒看著王淳:“五年了,現(xiàn)在舊了,磕手了,礙眼了,”她的笑容更大,但是絲毫不見一點笑意:“就要丟了,是嗎?”
她笑瞇瞇地望著王淳,但這個笑容給人的感覺,如果她手里有把刀,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捅上去。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連觀影中的錢知秋也涌起了一股的寒意,這個畫面頓時將廳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在黃亞琴目光的壓制下,王淳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說吧,說吧,就一句話而已。”黃亞琴繼續(xù)著,但王淳沒有回答,只是他的臉色蒼白,害怕地往中年婦女的方向挪了挪位置。
“呵……”黃亞琴慢慢收斂了笑容:“這就是五年了,你給我的答案。”說完這話,她的表情凝結,眼里的光芒也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離婚吧?!彼坪跗幢M全力、吐出最后一口氣似的,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短暫的開頭,錢知秋看的是意猶未盡,他小看了蘇沁,小看了蘇沁的渲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