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昊看向袁雄。
“只是什么?”袁雄皺了皺眉,他臉上平靜,心里卻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若是也像王供奉般,被說一句“壽命有限,命不久矣”,到底該信,還是不信?
語氣微頓了頓,夏昊繼續(xù)說道:“若我看得沒錯,袁家主本來是想煉制更進一步的大血丹吧。只是,在煉制中,火候的掌控上,遇到一些難題,心里沒了銳氣,知難而退,為了保險,才退而求其次,采用了更保守的手段,煉制了如今的大血丹。”
“而且,袁家主似乎很享受四周人的奉承、贊譽,導(dǎo)致心境都有些虛浮。若不是在煉丹之術(shù)上,還有些底子,只怕連這顆升級版的大血丹,能不能煉制出來,也很難說?!?p> “我想,若是換作袁家主年輕時,雖然也可能會有年輕人的虛榮,但絕不至于因此,而蓋過了對煉丹的熱情,影響了心境。”
“若是換作袁家主年輕時,想必也絕不會因為遇到一些難題,就輕易改變初衷。寧肯煉廢了,也不會就這樣知難而退,輕易妥協(xié)?!?p> ……
丹室里,一陣安靜。
袁雄臉色數(shù)變,心里已然波瀾四起。
年輕的時候……
他年少之時,正是袁家逐漸從鼎盛,走向式微的時候。
三品煉丹師先祖創(chuàng)立的輝煌,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淡去。袁家雖然還位列火蛟城三大家族之一,但地位越來越低,從與夏家、耶律家并駕齊驅(qū),漸漸地落到了第二梯隊,甚至,在許多方面,還隱隱感受到了來自后進家族的威脅。
那時,袁雄風(fēng)華正茂,心懷熱血,立誓要效仿先祖,在丹道上奮發(fā)崛起,振興家族。
經(jīng)過不懈努力,他終于如愿登上袁家家主之位。
然而,在終于執(zhí)掌家族,準備實現(xiàn)心中藍圖,一展抱負之時,他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與夢想,真得不一樣。
經(jīng)歷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失敗,及來自四面八方的掣肘之后,袁雄的熱血被消磨耗盡,抱負被撕裂得支離破碎,他放棄了。
隨后,他漸漸體會到權(quán)利、地位帶來的快感……
如今,他也早已習(xí)慣了四周的奉承、逢迎,習(xí)慣了虛榮,圓滑、世故,取代了熱血與抱負。利益,也變成了他眼里的一切。
“你知道,為什么你的丹道修為,始終停留在二品上階,這么多年了,絲毫沒有寸進。甚至,還出現(xiàn)了下滑的跡象。”
夏昊又說道。
“什么?”袁雄聞言心中一凜,變色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丹道修為,最近出現(xiàn)了下滑?這是什么原因?”
涉及丹道修為,袁雄再也無法淡定。
視線投向袁雄,夏昊說道:“你捫心自問,如今的你,心里還剩多少對丹道的熱情?丹道,在眼里,只怕已是追逐名利的手段而已。一個眼里只有名利,只將丹道當(dāng)作攫取利益的人,他的丹道修為,又拿什么去提升?”
“這……”
袁雄身體顫了顫。
夏昊的話,如同一道雷霆,在他耳邊炸響。
仿若一語驚醒夢中人。
這些年來,他醉心名利,投機取巧,即便是修煉之時,也是想著丹道修為的提升,能為他帶來怎樣的名利。早已沒有了年輕時,沉浸于丹道時單純的喜悅,一切,都只用利益來衡量。
原來,他已在名利的泥潭里,沉浸得如此之深。
袁雄怔怔立在原地,臉色發(fā)白,額頭上滲出一滴滴虛汗,順著臉龐、脖頸流淌滴落,浸濕了衣襟,渾若未覺。
“我……”
袁雄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過了許久,他長長嘆了口氣,向著夏昊深深作了一揖,說道:“聞道有先后,達者為師,昊公子一席話,驚醒夢中人,這丹也不用辨了。從今以后,袁家會全力栽培曉詩,將她當(dāng)作家主候選人栽培,只要時機成熟,我也自會退位讓賢,讓出這家主之位。”
“家主!”
“父親!”
袁家眾人,及袁姬等人聞言大驚,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會變成這樣。
“你們不用多說?!痹蹞]手阻止了眾人。
夏昊看了看袁雄,想不到袁雄能夠幡然醒悟,頗有些意外,看來,袁雄這個人,倒也不算無藥可救。
若袁雄從此真能改頭換面,這對袁曉詩,對整個袁家,都是件好事。
“好了。從此之后,你在家族里,再不用過得瞻前顧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有什么想做的,有什么夢想,盡管去追求。我會在你身后支持著你,相信袁家主,也會支持你?!?p> 夏昊向袁曉詩說道。
雖然,袁曉詩平日里在人前,表現(xiàn)得天真爛漫,樂觀開朗,但夏昊知道,她在家族里,處境并不好,時常受到排擠,心里許多夢想,及對丹道的熱愛,也都只默默藏在心里,得不到支持。
從現(xiàn)在開始,一切的冷遇、排擠,都將不復(fù)存在。
從此之后,袁曉詩就將是袁家真正的明珠。
“昊哥哥,謝謝你……”袁曉詩眼里早已淚水盈眶,捂著嘴,感動得泣不成聲。
“我不服!”
“憑什么袁曉詩要被家族重點栽培,憑什么,辨丹的人又不是她!”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眾人望去,卻是袁姬,歇斯底里的喊道。
挑起這件事的人是她,到最后,也就剩她一人,頑固不化,不肯認輸。
“你有什么不服?”冷冷看向袁姬,夏昊說道。
袁姬咬了咬牙,說道:“不管哪個家族,資質(zhì)最出色的人,才該是那個最受栽培的人。自始至終,辨丹的人都是你,又不是袁曉詩,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憑什么,要將她作為我們袁家重點栽培的人,又憑什么,要將她當(dāng)作家主候選人培養(yǎng)?。俊?p>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不肯認賬?!?p> “沒關(guān)系,那就讓你心服口服,徹底服氣。”
夏昊淡淡說道,隨后看向袁曉詩,“曉詩,你之前不是想煉熾元丹嗎?就現(xiàn)在煉吧,也讓有些人看看,究竟誰,才是袁家最該被栽培的人?!?p> “嗯?!?p> 袁曉詩點了點頭。
目光堅定。
夏昊已經(jīng)給她鋪好了路,現(xiàn)在,她也要用自身的實力證明,自己值得被如此對待,配得起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