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軼醒來的時候,靈珊正坐在桌案邊啃著一碗白滾滾的蹄花湯。外頭鍋里還煨著火,冒著熱騰騰的香氣,靈珊下鍋時撒了一勺枸杞一波白蕓豆,又加了些生姜片和小花椒,香濃四溢。
江玄軼的四肢百骸還沒有蘇醒,肚子先叫了幾聲,艱難而緩慢地坐起來。
靈珊將湯碗一放,湊過來扶他。
男人白皙結(jié)實的上身有些晃眼,腰腹上年輕的肌理線條格外搶眼,肩膀纏著的布條收口處還打了個萬花節(jié),是她的杰作。
靈珊畢竟是個小姑娘,眼前又是個陌生男人,在身體主人的注視下,多瞄了兩眼就將目光撇開了。遞了一碗溫水過去,然后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啃蹄花,順便再偷瞄兩眼面前的光景,暗自同自家大師兄的腹肌作比較。
男人接過水喝了兩口,目光不住的往她和她手中的蹄花湯里瞟。
靈珊也注意到了,畢竟是昏了兩天的人,餓了也正常,但從沒見過一醒來胃口就這么好的。
豬蹄肉質(zhì)已經(jīng)燉得鮮爛,入口即化,靈珊三兩下就把豬蹄啃了個干凈,順帶哧溜一口氣把湯汁喝光,剩下了一汪沉底的白蕓豆,遞到了男人面前。
“餓了吧,給你。”靈珊將碗筷遞了過去。
男人的眼角微微抽了抽。
靈珊看見了,若有思索,去將筷子過了遍水再遞給他。
“我就這一副碗筷了?!?p> 男人接過碗筷,低頭看著這碗連肉渣都沒剩的白蕓豆,再對上靈珊一雙真誠的眼睛。沉默了三秒,終于動起筷子,一顆一顆挑豆子。
吃掉第八顆無色無味的豆子后,男人終于放下碗筷,對著靈珊問道。
“你是這個村的人嗎?”聲音清冽中帶點久未開口的沙啞。
靈珊又眨了眨眼,男人此刻的目光與屋檐下的初見不同,斂了防備疏離,帶著剛蘇醒的倦意,就像小時候大師兄給她帶回的一只幼虎,很容易讓人心生憐意。
靈珊下意識點點頭。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傷口上的萬花節(jié),又問,”這是你弄的?“
靈珊又點點頭,“你如果不喜歡,下回我給你換個蝴蝶節(jié)”。
“……”男人嘴角又抽了抽。
靈珊拖著腮幫子一臉期盼的看著他,似乎等著他說些什么。
男人在她充滿希冀的眼神下,思索了一番,又問:“我……這是在哪?”
“云家坡的村尾,離華山腳不遠(yuǎn)?!?p> “你一個人???”
靈珊點點頭。
男人復(fù)又低頭挑起了豆子。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
“不對,怎么和話本子里寫的不一樣?”靈珊忽而抬頭道。
男人莫名望向她。
“你難道不應(yīng)該說,多謝姑娘相救,在下無以回報,不如以身相許云云之類的嗎”
“……”男人沉默了片刻道,“云家坡……也流傳這種三流話本子?”
晚上,男人接到靈珊遞來的第二碗白蕓豆時,表情有些掙扎。
男人若有思索地問,“姑娘,你們這……肉很貴嗎?”
靈珊偏頭想了想,“還好吧?但比十里外的馬尾村會貴個三錢?!?p> “那你……很缺錢?”
“……”靈珊盯著他,又眨了眨眼,方才道,“傷口初愈時不可食油膩之物?!?p> 她又想起了自己瘦弱的盤纏,嘆道,“不過我確實挺缺錢的?!?p> 第二天尚午,男人依舊在屋外煲湯的香味中醒來。
男人下了床,走到靈珊身邊,看她放了半截冬歸和黨參,又下了北芪和紅棗。靈珊瞧見他,朝他邀功,“喏,給你換了只鴿子,油不多,補氣養(yǎng)血,強身健體,養(yǎng)傷有幫助。”
男人看著她,晨光灑在她白瓷一般的臉蛋上,漾出暖暖的笑,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和這華山腳的青草地一樣清清柔柔的。
男人終于如愿以償吃下受傷后的第一塊肉,也不知是這兩天被她撩撥得太過,還是她的廚藝實在好,江玄軼覺得口中的湯肉瞬間滿足了他所有的念想,三兩下啃的干凈,甚至忘了給主人留下一塊。
他喝完最后一口湯時才想起這件事,略微尷尬的放下碗,只見靈珊坐在他對面,托著下巴笑吟吟的看著他。
杏眼微彎,笑意直達(dá)他的眼底。
到底是年輕人,底子好,將養(yǎng)了三四天,男人的傷口結(jié)了痂,行動無礙。
靈珊瞧著他應(yīng)該準(zhǔn)備上路,啜了一口山藥排骨湯,把這幾日準(zhǔn)備好的臺詞搬出來,“你看,我救了你,你又吃了我的東西,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跟班啦。”
男人愣了愣。
“你一個山野小丫頭,要什么跟班?”
靈珊黑亮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因為我想離開鎮(zhèn)子呀?!?p> “你父母呢?”
靈珊搖搖頭。
男人干脆道,“我走路不帶累贅。”
靈珊順從如流的點點頭,“可是我下了毒?!?p> 男人的筷子頓了頓,抬眸看她。
靈珊指了指他的傷口,”在這里?!?p> 男人隨即側(cè)過臉去瞅自己上藥的傷處,有幾分不可置信,眉頭一皺,若有所思,正欲放下碗筷。
“解藥在湯里?!膘`珊又指了指他手中的碗。
“……”男人的手卡在了半空。
“但只放了一點點點,要少吃多餐?!膘`珊繼續(xù)追問,“帶不帶我?”
男人面無表情的把碗筷放到桌上,道,“姑娘,你這是何意?”
靈珊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問,“你生氣啦?”看他峻冷的眉眼又起了一絲初見的疏離。
男人嘆了口氣,解開了隨身的玉佩,遞了過去,嘆氣道,“姑娘,你救了我,我自然感激你,這枚玉佩你且留著,今后若有事,且去襄州找江字號的錢莊,江某必定相助”
“原來你姓江???”靈珊接過玉佩,眼中放光,然后挑了個沒什么含量的重點。
“……”他被她撲閃的清亮明眸晃了眼睛,“恩?!?p> “江什么呢?”
“……江鶴,字玄軼?!?p> “哦……江玄軼?!膘`珊默念道。
“姑娘,你真的下毒了嗎?”江玄軼自認(rèn)藥理過得去,幾番下來,確實沒什么不適,這個小姑娘不過是個山野村民,不該有什么手段。
靈珊用力點點頭,“村頭的葵纖草,沒放山藥加了50克。你可以上街問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