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往事如煙，散了便好

　　“這個故事是我從別處聽來的，真實性無處可查。不管劇情有多狗血，你就當聽一個荒誕的民間故事就好。”梁介開口的時候，語氣里藏著一絲緊張。

　　一般這么說的人，大多是在欲蓋彌彰，就好比說心事的時候總是喜歡以“我有個朋友”開頭一樣。云懷了然地點點頭，應(yīng)了一聲“好！”

　　“咳……”清了清嗓子，梁介緩緩開口。

　　“據(jù)說有一個很遙遠的小鎮(zhèn)，小鎮(zhèn)的名字我已記不清了。小鎮(zhèn)里有一戶特別古老的家族，其實也算不上古老，只是在某個時代曾經(jīng)輝煌過而已。姑且稱它為落魄家族吧！”

　　“這個落魄家族里有一位不諳世事的小姐。這個家族雖然落魄了，但好在還剩下一座歐式的莊園。當然，這個家族最后僅剩的價值也就只有這座莊園了。而這位不諳世事的小姐正是這個家族未來唯一的繼承人?！?p>　　“某天，這位不諳世事的小姐偶遇了小鎮(zhèn)里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少年鮮衣怒馬，談吐間頗為文雅，不諳世事的未來繼承人大概就在那時動心的吧！”

　　“落魄家族居住的歐式莊園，里面有一個很大的書庫，據(jù)說都是先祖?zhèn)兇洳氐?。即使放到現(xiàn)在，也是可以當做傳家之寶的?！?p>　　“不諳世事的未來繼承人和這位少年越來越熟識，一方面折服于他的文采，另一方面也是十分欣賞他俊朗的外表。我猜這位未來繼承人，十有八九也是個顏控。”

　　“某日，少年說想要去莊園內(nèi)的書庫去看看。不諳世事的未來繼承人表示有些犯難，她們家的書庫是從來不會外借的。這也是先祖定下的規(guī)矩，只有自家人才可以進入書庫查閱。”

　　“從某個方面來講，這也算得上未來繼承人的一個小心機。她希望這位少年可以入贅她們家，但她一個女孩子是不好意思開口的，所以時常跟少年說自家的書庫有多么多么宏觀，以期少年主動牽起這個話頭?！?p>　　“少年也是個通透的人，未來繼承人稍稍那么一提，他便表示可以入贅女方家里。大約長輩看人與年輕人看人是不一樣的，見過少年后，未來繼承人的家里是無論如何也不同意的?！?p>　　“還勒令未來繼承人不要去見那個少年。大概越是反對，越是叛逆，是大多數(shù)年輕人的通病?！?p>　　“后來，未來繼承人未婚先孕，孩子的父親正是之前那個少年。迫于無奈，未來繼承人的父母只好答應(yīng)讓那個少年入贅她們家。”

　　“剛開始結(jié)婚時，那入贅的男士也還算老實本分。日子一久，就漸漸暴露本性了。經(jīng)歷了頻繁的爭吵，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而那個時候，孩子還未出生。”

　　“未來繼承人在醫(yī)院生小孩那天，趁著莊園內(nèi)沒人的空檔，那個入贅的男士帶了一幫人去書庫里翻箱倒柜了?！?p>　　“不知他從何處聽到的，說那莊園內(nèi)的書庫里藏著價值連城的寶貝。所以，就有了后來的那些故事?！?p>　　“等到未來繼承人和她的家人回到家時，才發(fā)現(xiàn)家里書庫被徹底給破壞了，許多珍藏的古籍也被毀的面目全非了。在醫(yī)院里沒有看到她丈夫，她以為是因為兩人吵架緣故并未多想，卻不知他打的是她們家書庫的主意?！?p>　　“未來繼承人的丈夫消失匿跡了，所有人都告訴未來繼承人，那個男人已經(jīng)不要她了，之所以入贅她們家不過是想要進入書庫找東西而已?！?p>　　“未來繼承人日漸消瘦，就連那個剛出生的小孩也因為營養(yǎng)跟不上而面黃肌瘦的。剛剛出了月子，未來繼承人便趁夜收拾行囊悄悄離開了家?！?p>　　“她想去找回那個男人，所以理所當然的就拋下了剛出生不久的小男孩。小男孩在三歲之前都沒有見過他的父母長什么樣，當別的小朋友笑他沒有父母的時候，他也不哭，只是將別的小朋友揍得鼻青臉腫?！?p>　　“小男孩別的本事沒有，唯有一身打架的本領(lǐng)拿得出手。正因如此，再也沒有小朋友會當著他的面說他沒有父母了。但是以此帶來的弊端是，他一個朋友也沒有。”

　　“小男孩三歲的時候，他那消失許久的父母終于回來了。只是回來的卻是四個人，他的父母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辦理離婚的?！?p>　　“誰也不知道小男孩的父母消失的那三年都經(jīng)歷了些什么，只是他們回來的時候各自牽著另一個人的手。小男孩還沒來得及從‘爸爸媽媽回來了’的喜悅里出來，他們又再次消失了?！?p>　　“直到很久之后，小男孩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真的不要他了。原來當年別的小朋友嘲笑他的話都是真的。小男孩對于父親那邊的長輩接觸并不多，他們也從未看過他。從小，他就是母親這邊的長輩養(yǎng)大的。”

　　“因為他的父親是入贅的緣故，所以自小他便喊母親的父母為爺爺奶奶?！?p>　　“大概是被小男孩的母親給氣得太狠了，小男孩的奶奶自從小男孩的母親離家出走之后，身體便每況愈下。盡管如此，奶奶對待小男孩還是十分上心的?！?p>　　“只是，奶奶也沒能熬過在他上小學(xué)的第一天。自小被孤立的小男孩，心事相比同齡人而言，要重上許多?！?p>　　“奶奶的離世，對他的打擊很大。那個初秋的夜晚，小小的他，仰著頭問月亮，‘為什么那么好的奶奶，都要給他收回’?！?p>　　“從小學(xué)到高中，他一直都是特立獨行的一個人。跟地痞流氓打架，時不時就頭破血流的回到了家。他的爺爺一句話也不會多問，只是默默地給他包扎傷口?！?p>　　“雖然打架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但是他卻從來也不會逃課。說來奇怪，孤僻成性的他，讀書卻異常的有天賦。”

　　“直到那一天，大學(xué)畢業(yè)不久就到他們學(xué)校任職的年輕班主任將他從少管所領(lǐng)出來之后，打架的狀況才稍稍有了那么一絲好轉(zhuǎn)。”

　　“年輕班主任見到他的時候，他的手臂上還在流著血。據(jù)少管所里的人說，他們趕到現(xiàn)場時，小男孩的手臂上還插著一把匕首?！?p>　　“在年輕班主任的再三追問下，小男孩才慢慢吐露了關(guān)于他的故事。從被孤立的年幼，講到哭泣的暗夜，從第一次揮拳頭，講到父母雙雙離開的背影?！?p>　　“聽完那些，年輕班主任的給了小男孩一個擁抱。告訴他，‘沒關(guān)系，你的人生還很長，未來還會有許多溫暖等著你的’。小男孩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類似母愛的溫暖’吧?！?p>　　“所有的小孩都知道他是沒爹沒娘、只會打架的怪物，在所有老師眼中，他卻是那個聰穎過人、學(xué)習優(yōu)異的孩子。沒有小孩會拆穿他，畢竟他就是那個只會打架的怪物。”

　　“所謂的雙重人格，大約也不過如此?！?p>　　“可能是占了成績優(yōu)異的便宜，當年愛打架的小男孩考上了一座不錯的大學(xué)。在那個陌生的城市里，沒有人知道他是那個沒爹沒娘又只會打架的怪物?！?p>　　“此后，他擁有了人生中難得的幾個朋友，也遇到了不錯的工作，世界開始對他溫柔了。他有時候甚至在想，是不是上天開始補償他了。”

　　“故事就講到這了，念念你……”梁介偏過頭去看云懷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早已紅了眼眶。

　　云懷擦了擦眼睛，糯糯地說，“往事如煙，散了便好。年紀越大，越喜歡落淚，讓你見笑了?！?p>　　“已經(jīng)散了?！毕袷窃诟茟颜f，也像是在跟自己說。

　　看著遠處的夕陽，梁介突然想牽著云懷的手，卻發(fā)現(xiàn)沒有合適的理由。話到最后，只剩一句，“念念，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