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一起陪吧
唐詩詩下山后,并沒有在當(dāng)天去杭州醫(yī)院。他們送小伊伊回桃源后,唐詩詩說她想先回家看看父母。
“好的,我陪你一起去?!彼抉R龍抓住她一只手說。
唐詩詩微微一笑,抽回手,撥通父親的手機(jī),說:“爸,媽好點(diǎn)了嗎?”唐之風(fēng)說:“就是情緒不穩(wěn)定,夜里老做惡夢,喊你和你姐的名字……”唐詩詩說:“爸,我下山了……”唐之風(fēng)高興地說:“那快回家,爸給你燒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唐詩詩下意識地看一眼司馬龍,說:“爸,司馬龍一起來可以嗎?”沒有回應(yīng),過了很久,才聽到父親的一聲長嘆:“你高興就好——”
司馬龍又一次抓住她的手,放在膝上,輕輕地?fù)崦@時候,唐詩詩感到真的需要,需要……把頭靠在司馬龍的肩膀上,合上眼,心似乎寧靜而舒坦。
唐母楊嵐坐在輪椅上。她聽說司馬龍要來,驚恐不安:“司馬龍來干嘛?他是不是來找誦誦報復(fù)的?你千萬別讓他來……”唐之風(fēng)說:“不想來的還是來了……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吧,可喜的是,詩詩的病應(yīng)該有救了。”
“詩詩的病有救了……我的病就這樣好不了了……”楊嵐兀地大哭起來了,“誦誦啊……你在哪……你為什么不回家……你快來救救媽呀……”
唐之風(fēng)搖搖頭,不再理睬。因?yàn)榛丶乙詠?,她的精神?fù)得異常敏感,時不時會歇斯底里地發(fā)作。提到唐誦誦,唐之風(fēng)心里還是替她擔(dān)憂,盡管她每天給他一個電話報平安,但就是不肯說出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心力交瘁,唐之風(fēng)一下子老了十歲的樣子。
唐詩詩見父親一臉憔悴,含淚叫了一聲“爸——”
唐之風(fēng)不禁老淚縱橫,連連點(diǎn)頭,繼而破涕為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楊嵐一直在房間里,唐詩詩去見母親時,唐之風(fēng)示意司馬龍不要進(jìn)去?!拔覀兊綍孔鴷喊?。”唐之風(fēng)說。書房里仍堆滿書,只是案頭多了一層灰塵,司馬龍想了想,望著唐之風(fēng),說:“爸,明天叫個保姆來照顧媽……”
“謝謝你的一番好意!”唐之風(fēng)說,“你還是叫我唐叔叔吧?!?p> “不!你是我岳父,永遠(yuǎn)是我的岳父!”司馬龍義無反顧地說。
唐之風(fēng)看他一眼,感慨道:“難得你對詩詩一片真情,這是詩詩的福份,也是我們做父母的慶幸!只是天妒人愛啊……詩詩的現(xiàn)狀,你應(yīng)該想清楚……如果出現(xiàn)意外,這對你太不公平?!?p> “不!人海茫茫,能讓我遇上詩詩是上蒼對我的恩賜!”司馬龍情真意切地說。
唐之風(fēng)又看他一眼,長嘆一聲:“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么可說的了……”
司馬龍勸慰道:“爸,您可不能失去信心,您要相信,詩詩一定會好起來的,您還要等著做外公呢!”
唐之風(fēng)一個深呼吸,難得開心一笑。這時,從臥室傳來?xiàng)顛沟目蘼?。司馬龍要去看看,唐之風(fēng)無可奈何地擺擺手。司馬龍進(jìn)了臥室楊嵐從輪椅上掙扎著大叫:“阿龍.....你來抓我嗎.....你來抓我嗎.....”司馬龍走到她面前說:“媽,你放心,我還是您的女婿?!睏顛拐艘幌拢蝗浑p手捂住臉大哭。唐詩詩故意說:“我們走吧,讓她哭個夠?!睏顛辜泵λ砷_雙手不哭了:“你們都別走,再陪陪我吧.....”
午飯后,唐詩詩對司馬龍說:“我想晚上留下來陪陪父母?!?p> 司馬龍說:“我留下來一起陪吧?!碧圃娫娢⑿Φ溃骸爸x謝!”
房間收拾得像姐妹倆一直住著一樣干凈整潔。自從唐誦誦和母親搬到別墅去住以后,唐之風(fēng)一直當(dāng)是詩詩還住在這里。當(dāng)她和司馬龍?jiān)俅翁みM(jìn)房間時,又一次感到父親的良苦用心。而司馬龍聯(lián)想到書房的樣子,感到這樣的長輩太值得尊敬了。
夜幕降臨,可以眺望始豐溪公園閃爍的燈光以及漫步溪邊的憧憧人影。唐詩詩臨窗佇立,司馬龍走到她身邊,小聲道:“累嗎?上床歇會兒。”
“明天就要離開這里了,讓我再看看吧……”
“不要想得太多,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p> “當(dāng)然會回來的,只是回來再也沒福份看了……”
司馬龍心頭一酸,摟住她肩胛,說:“詩詩,會好的……上蒼是在考驗(yàn)我們的毅力——你一定知道臺灣最著名的繪本作家?guī)酌装桑?7歲那年得了血癌,但他沒有絕望,以對美好世界的無限熱愛和內(nèi)心強(qiáng)大的力量戰(zhàn)勝病魔,我最欣賞他說過的一句話‘我總是在最深的絕望里,遇見最美的驚喜’,相信未來,熱愛生命!”
“謝謝你的鼓勵……”唐詩詩轉(zhuǎn)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遞給司馬龍。司馬龍接過來一看是美國作家海倫·凱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凱勒從小因病失聽失明,但她以堅(jiān)強(qiáng)的毅力從事寫作,并致力于慈善事業(yè),一九六四年榮獲“總統(tǒng)自由勛章”。
“海倫·凱勒這本書是我初中時代就喜歡讀的,印象太深了,特別是第五章,你能念給我聽聽嗎?”
司馬龍牽過她的手,說:“你太累了,躺在床上,邊休息邊聽,好嗎?”
唐詩詩點(diǎn)點(diǎn)頭。
司馬龍坐在床前,打開書本,朗誦起來:1887年夏天發(fā)生的許多事情,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忽然間風(fēng)起云誦,太陽的溫暖完全消失了,我知道天色變暗了,因?yàn)樗械臒岫龋瑢ξ叶砸惨馕吨?,已?jīng)從大氣中消失了。接著,泥土也散發(fā)出一股怪異的土腥味,我知道暴風(fēng)雨就要來臨了。懸在半空中的我感到莫名的恐懼,一種同親朋好友隔絕、同堅(jiān)實(shí)大地分離的孤獨(dú)感油然而生。我一動也不敢動地坐在樹上,緊緊地抱著樹干,又冷又怕,一陣陣發(fā)抖,我急切地盼著老師快些返回。但是對我來說最首要的事情是想從樹上爬下來。
一陣不祥的沉寂之后,一陣狂風(fēng)襲來,樹葉嘩嘩嘩地齊聲作響,樹身也瘋狂地左右搖晃,似乎要被連根拔起,我嚇得用盡力氣緊緊抱住樹枝,唯恐被狂風(fēng)掀落在地。樹搖晃得越來越厲害,落葉和折斷的小樹枝像雨點(diǎn)劈頭蓋臉地向我打過來。我又急又怕,想從樹上跳下去,卻又絲毫不敢動彈。大地一陣一陣地震動,像是有什么重物從空中墜落到地面,震波從地面一直傳到我身下的枝干。我驚恐至極,覺得我和大樹會一起倒下。恰在這時,莎莉文老師趕來了,她抓住我的手,把我從樹上抱了下來。我緊緊地抱著她,我的雙腳又一次踏上了堅(jiān)實(shí)的大地。
“我緊緊地抱著她,我的雙腳又一次踏上堅(jiān)實(shí)的大地。她最終學(xué)會了爬樹……對嗎?”
“對——”司馬龍繼續(xù)朗誦道:“那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我正獨(dú)自坐在涼亭里‘看書’。微風(fēng)吹過,一股奇異的清香撲鼻而來,如‘春之神’穿亭而過?!鞘裁催@么香?’我一下子站起來,本能地伸出雙手,去探尋春天的氣息。這是我很熟悉的香氣,我馬上就分辨出這是金合歡花的氣味。我摸索著來到花園盡頭,那棵金合歡樹就在籬笆附近小路的拐角處。在溫暖和煦的陽光下,那綴滿繁花的枝條在風(fēng)中微微顫動,幾乎垂到長滿青草的綠地上。世上怎么會有如此精巧美麗的花朵?那些美麗的花兒,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紛紛掉落,在陽光下翩翩起舞。它就像是一棵天堂之樹被移植到了人間。我穿過這片美麗的花雨,摸索著走近大樹,站在那里猶豫了片刻,然后,我把雙腳放在了樹杈間,兩手抓住樹干往上爬。樹干比我想象的粗壯,那粗大的樹干根本就抓不牢,我的手也被樹皮擦破了,但我心中升騰起一種美妙的感覺,感覺自己在做一件奇妙的事。盡管爬得有點(diǎn)艱難,但我還是堅(jiān)持不懈地往上爬,直至找到一個舒適的座位,那是很久以前別人放置的一把小椅子,天長日久,它竟然成了大樹的一部分,與大樹渾然一體。我在上面呆了很長的時間,好像空中凌云的仙女一樣。從那以后,我常在這棵月宮仙桂上盡情玩耍,坐在小椅子上讓思緒盡情游蕩,如同遨游在美妙的夢境中。”
“是啊,如同遨游在美妙的夢境中……”唐詩詩深情地望著司馬龍。司馬龍放下書本,捧起她一只手撫摩著。
“你也累了,休息吧?!?p> “不,我就這樣看著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