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繼續(xù)朝璦江殿過去,盡量少發(fā)出聲響?!?p> 兩人雙手緊握,手心皆是冷汗,一步一步地朝璦江殿走去,昏暗的天色下,這短短百步仿佛怎么也走不完,璦江殿始終在那最黑暗的密林出,等著兩人前去。
璦江殿前,有一處雕花石板圓桌,周圍立有四個矮凳,黃昏剛褪去的夜幕下,那圓桌前,竟然似乎坐著一個人。
楊才人額上汗流如瀑,雙腳不住地顫抖,卻不肯停下腳步,仍和陳美人咬著牙朝那石桌走去。
借著微微一點光亮,兩人越來越看得清石桌周圍的一切,的確有個人坐在那里,而且還是一名女子。
石桌前的那名女子背對著陳美人和楊才人,似乎身穿一身暗色宮裝,頭上的珠飾并不華貴,卻顯得雅致得體。
陳美人微微皺眉,她覺得眼熟,卻又一下子想不起來這究竟是哪位嬪妃的慣用打扮。
楊才人松了一口氣,問陳美人:“好像是個嬪妃,不知是不是蘇婕妤?”
陳美人搖頭不語,稍稍走近那石桌,朝那女子的背影行了一禮:“給這位姐姐請安,不知是哪位娘娘,這么晚了,還在此處?”
那女子并不作答。
陳美人看了楊才人一眼,兩人又上前去,突然,陳美人的胸口像是被無數(shù)寒冰浸入,她感覺一股寒流徹透了全身,快要讓她動彈不得!
那略顯沉穩(wěn)的深色宮裝,簡單雅致的頭飾,黑發(fā)上毫不奢華的簪子,讓她瞬間把一切都想了起來。
這是賢妃!
賢妃大病初期,陳美人去探望過,當(dāng)時賢妃還能說笑幾句,陳美人的腦海中便對這番打扮有了印象!
陳美人一下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背后,聲音像是被冰凍住,憋出幾個字:“鬼……鬼,賢,賢妃,這是賢妃!”
楊才人一聽,神色好不容易恢復(fù)如常的她臉色瞬間又如一張白紙,嚇得她慘叫出來,在剛?cè)胍沟纳顚m中,顯得異常刺耳。
不遠處,喬樺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震驚。
不容喬樺多思索,她知道璦江殿前一定有事發(fā)生,方才的膽怯煙消云散,她近乎是跑著爬上了漢白玉階,追尋著尖叫聲的源頭而去。
終于,喬樺見到了不遠處癱坐在地上的陳美人和楊才人。
兩人身邊,還有一個石桌,前面坐著一個“人”。
喬樺腦中一片混亂,她快步走上前,扶起坐在地上的兩人。
楊才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拉著喬樺,顫顫巍巍道:“桌,桌子,前面,這,這究竟是什么?!”
喬樺顫抖著手,輕輕推了推石桌前的女子。
剛一推,那女子竟如一座銅像似的,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哐當(dāng)”一聲,頭頂?shù)闹轱椘吡惆怂榈爻闹苌⒙?,頭發(fā)也散開來。
喬樺大驚,嚇得后退半步,楊才人更是嚇得閉上眼,不看再看。
只見那倒在地上的女子面龐毫無血色,嘴角留有未干的血痕,雙眼睜得老大,鼻子和耳朵里皆有殷紅的血跡,早已身亡。
根本不是什么賢妃的鬼魂!
喬樺心中一陣酸楚灼痛,宛如立身于數(shù)九寒冰之中,那倒在地上的尸首,那血跡斑斑的面孔,分明是采沁!
采沁死了,她死了。喬樺驚駭?shù)脽o以復(fù)加,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眼角落下的淚水。采沁,說好和自己一起應(yīng)選獻酒女,傍晚才給自己寫了手信,現(xiàn)在死了。
喬樺被一陣濤天的痛苦吞沒,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陳美人終于忍不住,再度發(fā)出一聲慘烈的尖叫,劃破大明宮寂靜的黑夜。原本平靜的宮中再度沸騰起來,遂王連忙帶了禁軍和羽林侍衛(wèi)趕到了璦江殿,大隊人馬踩踏著如雷雨般的聲響,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
喬樺心有余悸,背上皆被冷汗浸透?;蛟S今晚,有一些人該睡不著了。
酉時已過,宮中所有嬪妃都被召集到了麟德殿,皇后夜里前來,依舊鎮(zhèn)定異常。今日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多,明日又是七月十五的中元祭典,眼下正好各皇子身在宮中,皇帝便再傳了口諭,令所有皇子和尚宮局的人前往麟德殿,如此一來,麟德殿便如同家宴一般,熙熙攘攘站了好些人。
宮女們次第將麟德殿剩余的宮燈點亮,晃晃悠悠的燈火和夜風(fēng)襲來的環(huán)佩叮夾雜著細細的衣裙摩挲聲回響在大殿中,凝滯著一股說不出的懾人氣息。
德妃今日一反常態(tài),只著了素凈的宮裝,想來已是準(zhǔn)備就寢,不料卻被傳到麟德殿來。
“聽聞陳美人和楊才人先發(fā)現(xiàn)采沁的尸首?!钡洛鷨柍隽丝?。
眾人朝楊才人望去,楊才人雙頰仍無甚血色,驚魂未定的樣子,想來是被嚇得不輕,倒是陳美人稍稍穩(wěn)得住些,解釋道:“回娘娘,的確是嬪妾兩人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這位姑娘也在場?!?p> 陳美人說著,便指了指喬樺。
喬樺出列跪下,拜道:“奴婢喬樺,給陛下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當(dāng)時,奴婢確實在場?!?p> 德妃“哦”了一聲,道:“陳美人,能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本宮說一遍?”
陳美人平靜地將事情的細枝末節(jié)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說到自己以為采沁是賢妃魂魄的時候,聲音還是忍不住發(fā)顫。
皇后似是憤懣,道:“放肆,賢妃走了快一年了,不許胡言亂語?!?p> 陳美人跪下,道:“嬪妾知錯了,嬪妾當(dāng)時實在是害怕極了,更何況采沁的尸首被人弄成賢妃的模樣,奴婢當(dāng)時真的以為……”
皇帝咳了兩聲,道:“這也未免太奇怪。你方才說,你和楊才人從佛殿出來,走到璦江殿東北處,便發(fā)現(xiàn)有個黑影朝璦江殿過去?”
“是,臣妾所說,絕無虛言,當(dāng)時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陳美人言辭真切,再加上被這么嚇了一通,眾人自然是信的。
德妃行至喬樺身前,道:“那可巧了,陳美人到璦江殿的時候,采沁便已經(jīng)被人殺害了,而你,又不偏不倚地出現(xiàn)在采沁的尸首前。”
喬樺雙目微微一眩,旋即又平復(fù)了心緒,道:“娘娘所言不假?!?p> 聞言,虔王突然神色一亮,從眾人身后擠到前面來,指著喬樺,吼道:“所以,就是你殺了采沁!”
脈通
【作者的話:終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