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天,木??偸抢p著穆人清下棋。袁承志不敢走開,一直在旁觀看,倒也津津有味。
到了第四天上,穆人清無視了木桑道人的約戰(zhàn),說道:“今天咱們休息一日,待我先傳授徒弟劍法再說?!?p> 說罷拉起袁承志和李江就去往練功場,他并沒有一上來就傳授華山劍法,而是先傳授劍法的基本動作,刺、劈、攪、洗、崩、撩、掛、云、點、截…
畢竟是基礎(chǔ),不是太高深的套路,兩人都學(xué)得很快,穆人清便讓他們各撿根樹枝練習(xí),自己則在一旁指點糾正。
木桑道人知道師徒傳功是正事,不便阻攔,只等得心癢難耐,好容易穆人清傳完劍法,他馬上一把拉住,說道:“來來來,再殺三局?!?p> 穆人清教了半天劍,已微感疲乏,可知道木桑棋癮極大,如果不陪他,只怕他整晚睡不安樂,于是只好囑咐兩個弟子認真練習(xí),和他到樹下對局。
過了一會兒,忽聽木桑歡喜高叫:“承志、海川,快來看!你們師父大大的糟糕!”
正在練功的兩人停止了動作,對視一眼,均拋下樹枝,跑過去圍觀。
穆人清本是勉強奉陪,下得很是不順,不到中局,已是處處受制,眼見一塊白子形勢十分危急,即使勉強做眼求活,四隅要點都將被對方占盡。他拈了一粒棋子,沉吟不語,始終放不下去。
李江先掃了下盤面局勢,心中了然,又見穆人清實在窘迫,指點之心突破天際,終于忍不住說道:“這棋太簡單了,師傅,聽我的,你下在這里,木桑師伯定要去救。你再下這著,就可沖出去了?!?p> 穆人清聽他大話,因精神疲憊并沒有馬上發(fā)作,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就照著指點,下了這著,一大片白棋果然真沖了出來,反而把黑子困死了一小塊。這局棋穆人清本來大輸特輸,這么下來,結(jié)果只輸了五子。
木桑道人大贊李江心思靈巧,非要與他下一局。李江暗樂,機會終于來了,于是做躍躍欲試狀看向了穆人清。
穆人清前兩盤本就是敷衍木桑道人,巴不得李江接上,就點了點頭,讓開了位置。
李江雖然不懂古人之法,然而下棋的基本規(guī)則不變,他自信以他學(xué)過幾年的棋力,應(yīng)該能應(yīng)付得過來。
圍棋一道,最講究的是悟性,常言道:“二十歲不成國手,終身無望?!币馑际钦f下圍棋之人如果不在少年成名,將來再怎么下苦功,也終是碌碌庸手。
蘇東坡那么聰明的一個人,經(jīng)史文章、書畫詩詞,無一不通,無一不精,然而圍棋始終下不過尋常庸手,這也成為他生平一大憾事。
李江當(dāng)然不是國手,也沒啥悟性,不過現(xiàn)代圍棋下法如汗牛充棟,他想著以他的見識,看能不能亂拳打死老師傅。
此刻與木桑道人對局,李江擺上了中國流,木桑開始雖然覺得奇怪但并不在意,但隨著棋局的進行,他竟然漸漸發(fā)愣,有時思考良久才應(yīng)對一子。
木桑道人性格謙退,但于圍棋上卻爭強好勝,這一局下了很久,直到官子階段才投子認輸。而李江也錯估了自己的能力,在旁邊看覺得木桑道人的棋力不過爾爾,那知卻差點陰溝里翻船,這一局結(jié)果雖是贏了,可是中間險象環(huán)生,并非一帆風(fēng)順的取勝。
木桑道人在自詡于最強之道上輸給了一個小輩,一臉的不敢置信,扯著胡子叫道:“剛才是老道讓著你,摸摸你的底,再來一局,定能贏你!”
李江見他死鴨子嘴硬,于是“呵呵”一笑,清理棋盤,拱手請他先行。
這一局,李江就不敢再贏木桑道長了,害怕打擊了他的信心,畢竟有輸有贏才能激發(fā)他下棋的欲望,才有機會得到他的武功,原本袁承志就是這樣做的,李江也準備來個照貓畫虎。
果然,木桑道人贏了棋,立即高興了起來,嚷著再下,李江卻矜持起來,不下了,老頭正想趁勝追擊,見他不干便堅決不讓走,李江以時間太晚為由,哄他明天再下。
木桑道人無奈,只好答應(yīng)。李江背身走回時,心里暗暗好笑,老頭上鉤了,不怕你不入我甕中矣!
次日一早,木桑又把李江拉去下棋,李江本著釣魚的心思,先贏一局再輸一局,然后贏兩局又輸兩局,互有勝敗,總體來說兩人不相伯仲。
至此,李江練武的時刻逐漸減少。穆人清礙于老友的情面,起初還不說甚么,后來見這一老一小,終日廢寢忘食的在楸枰上打交道,實在太不成話,生怕木桑把華山道統(tǒng)傳人給帶歪了。
于是穆人清暗中恐嚇李江,每日只可與木桑下一局棋,其余的時候都要用來練武,不然等著挨板子吧。
李江看著師傅黑著的臉,心想這火候基本已到,而且這許多天的確荒疏了武功,連忙點頭答應(yīng),去練劍法。
一連兩天,木桑叫李江下棋,李江總是推說要練劍。
第三天,木桑非抓著李江不走,李江面露無奈之色說道:“木桑師伯,可不是我不想和你下,而是師傅說了,武功荒廢,要受重罰,所以…?!闭f完還把兩手一攤。
聽他一說,這可急得木桑是抓耳撓腮。他圍著李江轉(zhuǎn)了幾圈,才神色凝重、仿佛做了個重大決定的說道:“你來陪我下棋,下完之后,我教你一門功夫,你師傅一定喜歡?!?p> 李江面有難色,想了一會兒才道:“我去問過師傅。”
木桑期盼道:“好,你去問吧?!崩罱@才奔進去把木桑的話對穆人清說了。
穆人清一聽大喜。木桑道人外號“千變?nèi)f劫”。他年輕之時,因輕功卓絕,身法變幻無窮,江湖上送他個外號,叫做“千變?nèi)f化草上飛”。
后來他耽于下棋。圍棋之道,講究“打劫”,無數(shù)變化俱從打劫而生。木桑武功甚高,自己倒以為平平無奇,棋藝不過中上,卻是自負得緊,竟自行改了外號,叫做“千變?nèi)f劫棋國手”。
穆人清一直佩服他武功上的獨到之秘,但他從來不肯授徒,現(xiàn)下他竟答應(yīng)傳授李江武功,那定是實在熬不過棋癮了,忙叫過袁承志,和李江一起走了出來。
他向木桑一揖,說道:“你肯成全小徒,我這里先謝謝啦,不過我有個條件,一個羊是放,二個羊也是趕,希望你能將承志一起收下?!?p> 木桑有點懵,怎么又多出了一個,這老猴兒真不要臉,在棋癮的煎熬下思考良久,方才點頭答應(yīng)道:“承志忠良之后,他父親我也很是欽佩,罷了,就一起吧?!?
囈夢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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