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章 紅顏未老宮誰主16
景慕下意識地?fù)崃藫崴募滋?,眼里閃過一絲悲慟,轉(zhuǎn)瞬即逝,“這……不過是有個無關(guān)緊要的傷口而已,我嫌它難看,遮住了?!彼粍勇暽貙⑹质者M(jìn)衣袖中,再抬頭,神色又恢復(fù)如常。
君璧自然不會錯過他神情的異樣,但是也知道依照景慕的性子,他如果不想說,又怎么可能會被套出話來。
“你不愿說就算了?!本底骄澳缴砼?,依舊望向窗外。想來她也不過二十六七,應(yīng)該是女子風(fēng)姿美好的年紀(jì),不過放到古代,已經(jīng)算是漸漸枯萎凋敗的歲數(shù)了。
景慕也靜靜朝窗外望去,此時的景致大不如前,多是枯敗凋零的景象。他轉(zhuǎn)頭看到君璧眉間的愁緒,抿了抿唇,說道:“你若是不愿,我自是不會勉強你。”
起初,景慕的確算計了君璧,把她當(dāng)作一顆棋子,拉她入局。只不過就算再運籌帷幄、鐵石心腸,他也畢竟是活生生的人,也躲不過七情六欲。有了一次的破例心軟,就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心,一發(fā)不可收拾。
景慕自從圖謀此事之時,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君璧不同,她當(dāng)初的豪言壯語可能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即使反悔,他也無法怪她。
“我并非不愿。”君璧緩過神來,嘆了口氣。她最近穿得越發(fā)素凈,臉色稍顯憔悴,如水的眼眸似乎蒙了一層薄紗,“只是有些心煩罷了?!?p> 君璧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煩躁感從何而來,難以捉摸,無法形容,總覺得似乎有什么正在從她的手里溜走,她抓不住、留不下。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她除了自己,仿佛也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景慕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君璧身后,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他俯身靠在君璧的肩頭,說道:“別擔(dān)心,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p> 君璧察覺到最近的景慕有些不對勁,他似乎格外的疲憊,不是忙碌的身體,而是厭倦的心。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這一切結(jié)束后,才能好好休息一下吧。
正在批閱奏章的晉安帝,突然覺得胸口憋悶,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似乎從圍獵歸來,他的身體就有些隱隱不對,時不時莫名的胸悶,偶爾出現(xiàn)的刺痛感。
他忍不住一陣劇烈咳嗽,積蓄的淤滯感噴薄而出,讓他吐出一團暗紅色的血跡,濺在白紙之上,斑斑點點顏色分明,觸目驚心。
他瞪大雙眼,不敢相信眼前所見。血腥味道在他嘴里蔓延開,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視線開始漸漸模糊。暈厥之前他似乎想到什么,神情憤怒,咬牙切齒地嘶吼道:“賤……人!”
晉安帝積勞成疾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朝中上下。太醫(yī)輪番進(jìn)入他的寢殿診治,又個個愁眉不展地離開。他們嘴風(fēng)甚緊,并沒有透漏任何情況,但這完全不妨礙眾人對于晉安帝病情的各種猜測。
君璧被召見瞧過他一回,之前意氣風(fēng)發(fā)的晉安帝,此時已經(jīng)病得臉頰凹陷,基本沒了人形。她不曾想到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晉安帝被猛灌了幾劑猛藥,終于勉強睜開眼,他能說話的第一時間,就下令將君璧禁足宮中。
君璧不禁感嘆,晉安帝對她是有多么不放心,不過這次倒也不算冤枉她。
晉安帝明白自己中毒與君璧無關(guān),但是讓她看著自己將死,總是心中不適。他眼內(nèi)陰郁黯淡,瞥了君璧一眼,低聲開口:“你退下吧?!?p> 君璧垂頭應(yīng)下,轉(zhuǎn)頭離開。外頭天氣陰冷,今日又無日光,顯得更加寒涼。一陣?yán)滹L(fēng)吹,讓她遍體生寒,忍不住抱住了肩膀。
“娘娘。”身后的宮女見君璧有些不對,趕忙上前攙扶。
君璧穩(wěn)住身子,搖搖頭,示意她無礙,“無妨,回宮?!彼闹杏钟科鹉牟话?,并不想停留在此處。
蘇倩雪的結(jié)局簡單而凄慘,一杯鴆酒,三尺白綾。她難以置信地跪坐在地上,明明圍獵之時還好好的,晉安帝沉迷于她,她即將懷上龍嗣,徹底擊垮君璧指日可待。為何不過半月的時間,晉安帝竟只剩下一口氣,還要將她賜死?
景慕身著墨色錦衣,織了金線的衣襟袖口,無不彰顯華貴。他發(fā)髻束冠,鳳眼斜飛,妖艷絕倫的容顏夾雜著陰狠戾氣。
景慕居高臨下地望向蘇倩雪,嘴邊帶著淺笑,嫣紅的唇勾得人神魂皆失,“娘娘,可別讓臣為難。”
蘇倩雪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眼中滿是血絲,急促的呼吸昭示著她的不安,“放肆!皇上不可能這樣對待本宮!”她心亂如麻,不可能,皇上是愛她的,如何舍得……
“娘娘,臣可不敢假傳圣旨?!本澳捷p撫著小指的甲套,笑容悠然。
蘇倩雪被幾個粗使宮女按壓在地上,發(fā)絲散落,臉頰貼著冰涼的地面。她試圖掙扎,發(fā)出陣陣破碎尖銳的嚎叫。
“娘娘,相信因果報應(yīng)嗎?”景慕緩緩蹲在蘇倩雪面前,托起她的臉,甲套壓上她的面頰,刺透肌膚,滲出顆顆血珠,“七月十四日,你開始命人在皇后娘娘的飯食中下微量的麝香,八月二十日,你又改成了絕育散,十月初五,你添上了渙神丹……”
景慕一樁一件的細(xì)數(shù)著,時間具體,毒藥詳實。蘇倩雪從起初的震驚,到后來冷汗淋漓,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合著脂粉滴在地上。
麝香會使女子不孕,尚且于性命無憂。絕育散顧名思義,但對女子身體的損害極大。而渙神丹會讓人神智不清,最終癡傻。
蘇倩雪變著花樣想要君璧無法在宮中立足,置她于死地,若不是景慕在發(fā)現(xiàn)君璧中毒后留了一手,只怕人早就沒命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娘娘的手段,臣甘拜下風(fēng)?!本澳椒砰_她,接過宮女遞上的錦帕擦拭手指,“只是娘娘沒有料到,自己也會有陰溝翻船的這一天吧?”他冷笑一聲,隨手將錦帕丟下。
蘇倩雪被拉著頭發(fā),強制抬起頭,看到一個宮女緩緩走了過來,恭敬地站在景慕身后。她五官普通,低眉順眼的模樣,在美人匯集的宮中顯得毫不起眼。
但是這宮女的出現(xiàn),卻讓蘇倩雪徹底失控,幾近瘋狂的掙扎起來,臉上的神情異常猙獰。
景慕眉梢輕挑,“娘娘可是瞧她眼熟?”這個暗線是景慕在得知君璧中毒之后,埋在蘇倩雪身邊的。
蘇倩雪當(dāng)然會眼熟,這宮女在短暫的時間內(nèi)就因為辦事得力,得到她的賞識信任,卻在最后關(guān)頭給了她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