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四次
眼前一黑,肢體雖失去控制,意識卻異常清晰。
本以為自己會徹底昏死過去,然后爛在這口枯井里,不想身處如此險境,竟也有人愿意舍命救我。
左腳吃痛,一根繩子毫無預(yù)兆的捆住了我的腳踝,急剎車,整個人懸在半空里。這條小命雖是暫時保住了,但被拉住時受到的巨大沖擊力險些讓我整個腿部的筋脈寸斷。
救我那人力氣極大,一下就將我扯了出去。在空中騰飛數(shù)秒,我跌入一個寬廣的懷抱,奇香,夾雜著男性荷爾蒙獨有的氣息,緊接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竄進鼻孔。
“快醒醒!”
是九爺?shù)穆曇簦?p> 他輕輕的拍打我的臉頰,不停地喚我。
“快醒醒!”
他的呼吸節(jié)拍錯亂,想必是剛才為了救我受了不輕的傷。
這已是第四次了,我這一輩子估計都還不完這么多次的救命之恩。
“您這是做什么!”
他抱著我,在空中飛來飛去,一個聲音緊隨其后,“爺!您受傷了!您快停下!”
“她中了那毒!快備馬!”
九爺平穩(wěn)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用命令的口吻說道,“還不快去!”
“是。”
那人應(yīng)的十分不情愿,這聲音怪耳熟的,好像是那一日見過的牽馬少年。
不過,九爺這是要帶我去哪兒?
如今的我危在旦夕,必須快些回到周世顯的身邊。我篤定的相信,這世上只有他能救我。
但如今全身癱瘓的我,連眼睛都睜不開,該怎么向九爺傳遞自己的想法?
他護我在懷里,勒緊韁繩,揚鞭加速。這一路馬不停蹄,我估摸這路程遠近,絕非是朝著宋府去的。
聽著耳邊噠噠的馬蹄聲,真是愁死我了,這不是把我往黃泉路上送嗎?
果然不出我所料,行至一半,我無法自控的身體開始劇烈的抽搐。這毒藥仿佛就是為了折磨人而生,我現(xiàn)在的感受已經(jīng)無法用任何詞語來形容。
就像是同一時間在忍受數(shù)十種酷刑。
什么炮烙,凌遲,車裂如今在這份兒痛苦面前都變成了小兒科。
救我!
我開不了口,只能在內(nèi)心咆哮。
九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臉頰。這一觸,猶如高壓電擊打在我的臉上,痛的我想嚎啕大哭,想要罵臟話發(fā)泄,可我做不到!
據(jù)說人達到了可以承受的極限就會痛的昏死過去,為什么我卻越來越清醒?
這一份劇痛讓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鐘對于我都是煎熬。
我不知道他抱著我騎馬跑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小時,也有可能只有短短的十分鐘,無從得知。
當我已經(jīng)生無可戀,處于崩潰的邊緣時,九爺停下了腳步。
他扛起我,從馬上一躍而下,一路狂奔。
這里到處都是青草的香味,蟬鳴鳥啼,不絕于耳。夏日少有寒氣這樣重的地方,我們應(yīng)該正在某處深山老林里。
在這片陰郁的林子里行走了很久,他駐足在一處有潺潺溪流的地方。
九爺焦急的敲打著什么,這物件兒大約是空心的,發(fā)出一聲聲悶響。
“藥王!藥王!先生!”
他大致是立在某位隱士的小院外,半晌,我聽見一串很輕的腳步聲。
“你怎么又來了?”
聽來者的語氣,九爺并非第一次登門拜訪,但兩人應(yīng)該并非舊識,交情尚淺,所以此次的到訪似乎并不受歡迎。
“請先生救救這個孩子吧?!?p> 他把我捧了起來,“她也中了那毒……”
九爺還未說完,那位先生極其不賴煩地將他的話打斷,“都說了我治不了!你趕緊走!”
“先生是天下第一神醫(yī),先生一定可以治的。”
“哎喲,你這人真是的!怎么就聽不懂人話呢!這毒我要是能解,你前些日子送來的那幾個我就都救了。”
“先生!”
“你走吧?!甭犇巧襻t(yī)的語氣,似乎并沒有撒謊。
九爺抱著我,用下顎抵住我的額頭,頹然的坐在地上,“都是我的錯,你怎么這么傻,拼了命去救個不相干的人!”
他大概是認為我已經(jīng)昏死過去了,所以抱著我大膽的吐露了一句真言。
這句真言聽的我云里霧里,莫非那群攻擊暗衛(wèi)的黑衣人,是他的同伙?
他究竟是什么人?他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醫(yī)館?
難道是為了被囚在枯井里的男人?
還是說,他們就是同死老頭鬧掰的發(fā)丘傳人?
這不經(jīng)讓我開始懷疑他三番四次的救我,是不是另有目的?
如今腦瓜子疼的嗡嗡直響,這種狀態(tài)下,我根本沒法集中精力去思考問題。
“先生!”
九爺并沒有放棄,不停的喚著那位神醫(yī)。漸漸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細的像蚊子在耳邊撲翅膀的嗡嗡聲。
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怎么樣了?
我們就這樣互相依偎著,直到他再也堅持不住,向后倒了下去,渾身無力的我也順勢倒了下去,正好躺在他的胸口,能聽見他逐漸微弱的心跳。
“你怎么還不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神醫(yī)又走了出來,他用腳試探性的踹了踹九爺,驚嘆道,“你怎么也受了重傷!”良久,又嘆息一句,“還真是個倔骨頭!”
“先生……”九爺?shù)纳裰撬坪跻呀?jīng)模糊了,可嘴里依舊不忘念叨著,“救救她,先生……”
似乎被九爺?shù)恼\意所動,藥王最終還是將我們挪進了屋內(nèi)。
他把我扔在一張膈應(yīng)人的硬板床上,將我扎的渾身是針。幾處重要的穴位上,還燃著艾灸。
然而如此夸張的診療方式,卻絲毫未能減緩我的痛苦,反而加重了毒藥產(chǎn)生的不良反應(yīng)。
我忽而像一只被架在大火上炙烤的活魚,忽而又像是被保存在冰箱冷凍層的一塊兒豬肉。
冷熱不斷交替,體內(nèi)的血管不斷膨脹收縮,偶然心跳漏掉一拍,我會出現(xiàn)短暫的昏迷,瞬息又清醒過來,接受新一輪的折磨。
眼下我這個造型,一定活像一只毛沒長齊的小刺猬,拍照發(fā)個微博,搞不好還能上個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論庸醫(yī)如何草菅人命。
這該死的庸醫(yī),除了亂扎針,還會亂灌藥,可憐的我,被他灌了一副又一副苦到舌頭發(fā)麻的濃藥,那藥的粘稠程度堪比急支糖漿。
可千萬別讓我醒過來!
我睜開眼的那一天,便是你這個混蛋的祭日!
此時此刻的我,居然無比的想念周世顯,要是他在身邊,我也不會白白多吃這么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