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

無劍無聲無雨

第一篇 王庭盛事(1)

無劍無聲無雨 俇攘 3854 2019-09-06 10:06:00

  夢里花落無數(shù)聲,今夜花開又數(shù)重。山河如故,人生如夢。一路走走停停,行來頗不如意。人生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歸來一如往昔,那些春花和舊事,浮浮沉沉,如斡難河的水,是多少草原人的英雄淚。斡難河,仲春的斡難河,像草原的奔馬群,滾滾東逝去,這片草原水草豐茂,養(yǎng)育著漠北數(shù)萬匹駿馬上百萬只綿羊,這里是草原的血肉,也是草原的力量。

  這片草原的綿延數(shù)千里,至北可到北海,向東倚著大鮮卑山,南抵燕山,而西方高山下的谷地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漠北王庭。只見一個人,一匹馬,陰郁著,與草原上的牧人和肆意奔騰的馬匹區(qū)別開來,人在馬上,渾渾噩噩,馬在河畔,向著河源踽踽而行。

  有許多人稱這里為草海,無不欣羨此處的廣闊,可誰又知道此地的荒涼。因為它的寬廣,所以才有它的荒涼。初次品嘗愛情和別離等千般滋味的龍?zhí)?,開始覺得因為自己內(nèi)心的寬廣,所以錯過了心中的草原上最彌足珍貴的一株野草,連日來,他是如此的惋惜,如此的遺憾。他自己或許知道,自己內(nèi)心因為缺少了太多的經(jīng)歷,所以余下了太多的空白,這些空白太容易被人所占據(jù),被占據(jù)后卻沒有結(jié)果,暫時就難以從中得到好的心情。

  一路行來,漠北的風比遼東凜冽許多,一路不停地咳嗽,龍?zhí)浦桓杏X嗓子干裂,疼痛無比,身體單薄的他,初至王庭,便病倒在一間客棧中。漠北王庭,大山下,草原邊,河流源的一片肥沃的草場上,西十余里,便是終年白雪皚皚的連綿高山,雪山是草原的母親,地處臥于雪山之下,故此處必然肥沃無比。王庭依靠地勢而建,坐落在谷地,避開冬季四面肆虐的狂風,谷地多湖,隱隱有地熱,保證此處中終年都不算嚴寒,王庭坐落在谷地的一座小山丘上,用黏土、石粉和石灰夯制所有的墻,厚重而穩(wěn)固。涂抹上金銀兩色的顏料,在陽光下顯得金碧輝煌。山丘高不過二十丈,山底呈正方形,約二里。最外是兩丈高的城墻,往內(nèi),是一圈數(shù)百座高聳的銀帳,住著漠北高官和貴族。再往里便是王庭核心內(nèi)城,三丈高,一丈厚,頂部安置著一排整齊的巨石的墻,呈方形,四個角各有一個突出的純整齊的巨石從底部砌成的塔樓,巨石之間用糯米為粘合劑,方形的內(nèi)城,長寬均為一百五十丈。內(nèi)城被一道墻分為兩半,其外是三十余座金帳,乃受封王室旁支在王庭的宮殿,住著在封地的王室旁支的家眷;其內(nèi)二十余座金帳三面圍著三座并列的巨大的金帳建筑,金色的圓頂,白色的墻,從右往左分別是漠北王居住、辦公和祭祀的宮殿,其余地方住著王室成員、宮女、衛(wèi)士、仆役。

  城下方圓十里,沿著算平緩的谷地,圈著零星的幾個不大的湖泊,有數(shù)萬戶人家。除了兩條縱橫的街巷之外,其余的居戶都不成格局,導致城中街巷雜亂,身處其間,如入迷宮,百轉(zhuǎn)千回后可能歸回原地。城,只是圈了一圈三尺高的碎石頭,并沒有城墻。城中住下的人,約一小半是商販和商賈,剩下的一大半部分的人大都在草原上都有自己的牧場,算是半個貴族身份,余下的一些人便在城中干些零活謀生。

  時值中原四月末,可漠北尚在仲春時節(jié),谷地的花開的很慢,漫山遍野的雛菊只完全開放開了零星的幾朵,和城邊人為種植的開得很燦爛的薔薇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龍?zhí)凭妥≡陔x內(nèi)城尚遠的一個不大的湖畔的一間客棧中,城中除了王宮內(nèi)幾乎沒有醫(yī)者,龍?zhí)瓢l(fā)著低燒,恍恍惚惚坐在窗前,撩開羊皮窗,從粗糙的黏土窗上,看著那些身穿厚重的羊皮襖的漠北婦人,在湖中浣洗布衣,大概是夏天快到了,她們也需要讓自己的身體變得輕快些。湖,終年不凍,方圓二十丈,只用一圈一尺高的碎石圈起來,湖心很深,看不見底。人們排泄和清洗在湖中,也從湖中取水飲用??珊肋h不臟,明凈如鏡。應(yīng)與地下暗河相連,城中有二十余個這樣的湖泊,應(yīng)該都與同一條地下暗河相連,最終匯入斡難河中。

  龍?zhí)七€在咳嗽,不停地咳,感覺肺部總有些粘稠的液體,怎么都吐不出來。其實,憑借他的身份,憑借他那把獨特的刀,他大可以徑直走進王城,甚至住進某位王室成員溫暖舒適金碧輝煌的客房,也可以住進內(nèi)城外部師父龍邕那許久沒有主人只是住著奴仆的豪宅,但是他并沒有,他不愿意拖著病體,去應(yīng)付那些虛假的問候,所以,他連那把顯赫的刀都藏得嚴嚴實實,那黑色的刀,全天下總共只有七把,分別屬于龍家的七位高手,世代相傳。每年,都要從龍家選一些年輕且資質(zhì)甚優(yōu)的人赴北海畔練功,十年內(nèi)若是能在漠北五年之期的盛宴上擊敗原持刀者,便可以取而代之成為新的持刀人,享受漠北最崇高的尊榮,負責守護龍家榮譽,被尊為漠北的守護神,如若十年內(nèi)未能成功,那便回歸王室,出任驍將或者統(tǒng)領(lǐng),守衛(wèi)漠北百姓,故這些武士亦備受尊敬。所以,凡是龍家人,做夢都想被送往北海,更幻想自己能成為持刀人。雖說是十年,但是這些前往挑戰(zhàn)的武士一生至多只有兩次機會,龍邕十五年前,才不到十六歲便奪得持刀資格,如今,他已是公認的漠北第一高手,遠勝其它持刀人,今年的五年之期,龍邕意興闌珊,早早南去揚州,于是將刀交給龍?zhí)?,由他出?zhàn)。

  龍?zhí)频谝淮螀⑴c這樣的盛會,自然心潮澎湃,如今因思念成疾,頗為自怨自艾,他自然不愿丟失這把象征漠北至高榮譽的寶刀,更不愿有損師父名譽的事情發(fā)生,所以,此行也算是積郁成疾。距五年之期的王庭盛事還有十天,龍?zhí)拼蛩愕壬眢w好些,再去拜訪漠北王龍業(yè),順便去師父的故居住上幾日,以前來王庭,龍?zhí)瓶傁矚g去師父府上住幾日,府中清靜,只有幾個長年累月苦守侯門的老奴,每當他去的時候,總會受到非常強烈的歡迎,似乎給他一種歸家的錯覺。沿著山谷從南向來的風,帶著一點點的潮濕,讓人感覺并不是那么干冷,龍?zhí)凭瓦@樣看著,湖畔石頭上遍布青苔,滿地都是蘚類植物和淺淺的野草。漠北草原除了這些可憐的植物,一無所有。龍?zhí)坪莛I,但是他不愿意吃東西,他只是想病好得快些,他想去城中轉(zhuǎn)轉(zhuǎn),看看這里的風情是否有所變化,看看傳播到這里的宗教,是否一如往昔地充滿野蠻的力量。

  三日后,龍?zhí)瓶人院昧嗽S多,他瘦削的面部更加蒼白了些,于是,他走進了城,雖然這三日他一直在城中,但是今日卻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入城。城中除了王室修的大道是用石子鋪成,其余的巷子都是泥土的道路,春日,雪山上清涼干凈的水滑落下來,泥土濕潤,在被無數(shù)人踩踏過后,顯得十分雜亂和濕滑。遠遠地望著山丘的王宮,沿著小巷子往前邁步,百轉(zhuǎn)千回,便到了王宮外。沿著墻和護衛(wèi)的矛,從鋪滿石頭的大道上經(jīng)過,在一扇緊閉的滿是鐵釘?shù)暮窈竦拈T前停了下來。之所以停下來,是因為門關(guān)著。

  墻內(nèi)秋千墻外道,一道墻,隔著兩個天翻地覆的世界,墻里一片祥和,平整光滑的石灰?guī)r砌成的大道,鵝卵石鋪成的小徑,綠草相蔭,百花齊放。此處距離地熱甚近,石頭都散發(fā)著淡淡的暖意,進城,四處都是貴族的豪門宅院,護衛(wèi)巡邏不斷,人們走動不多。龍邕的宅院就在王城東墻下的一個角落中,按理說,作為龍家人,持刀者,他本不應(yīng)只是如此待遇,但是,事實如同想象,他一定受到了某些不公平,他不常歸來,說明他不愿接受那些不公平。龍業(yè)和龍邕始終都不太對付,他們并沒有任何矛盾,可能只是來源于彼此的妒忌。龍?zhí)戚氜D(zhuǎn)許久,終于踏進了龍邕的府邸。意料之中,他受到了極為熱情的歡迎,甚至整個上午,那些本就年邁的老奴都在歡樂和跳躍著忙前忙后的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盡管進進出出讓他們額上都滲出了許多汗水,但是,他們卻哼著歌,不時扭著雜亂的舞蹈。

  午餐,一張矮木桌上鋪著一層羊絨毯子,毯子上盛放著烤羊肉,燉羊肉,羊雜湯,豆子,羊奶酪,西域的蜜瓜,中原的大餅。龍?zhí)谱屗械睦吓甲锨皝?,席地而坐,大家相談甚歡,老奴們兩眼含淚,不住的打聽龍邕和龍?zhí)谱约航鼇硭l(fā)生的事,當聽說龍邕已經(jīng)成親,并遷居去了揚州,大家都興高采烈,繼而又淚流滿面。龍?zhí)普f此行目的是為了來代替師父參加漠北五年之期的盛會。老奴們看著還在咳嗽的龍?zhí)频纳眢w,雖有隱憂,但是也表示會全力支持,讓龍?zhí)起B(yǎng)好身體,在比武中大獲全勝,那樣家奴們在王宮也會很有面子,像五年前那樣被人尊敬。龍?zhí)票贿@份如家般的溫暖感動的有些不能自己,有說有笑的和大家共進午餐,午餐很久,說了太多的話,幾乎就要耽擱了龍?zhí)七M王宮的時間。

  龍業(yè),似乎沒有什么變化,和上次相見,時隔數(shù)年,卻絲毫看不出他的變化,他還是那么威嚴,那么俊朗,似乎漠北的氣候,并沒有讓這個堅毅的男人有多少滄桑。龍業(yè)在自己住的宮殿見的龍?zhí)啤?p>  禮罷,龍業(yè)上前攙扶起龍?zhí)?,并示意他坐下。帶著淺淺的笑容,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視著龍?zhí)疲f道:“方才聽聞賢侄身體欠佳,漠北天寒地凍,不知賢侄身體如何了?本王已吩咐醫(yī)師晚些時候去府上為你醫(yī)治,確保賢侄能以最好的狀態(tài)參加七日后的五年之期?!?p>  龍?zhí)破鹕碓侔?,回道:“感謝師伯!”

  龍業(yè)笑了笑,說道:“你師父還好吧?最近聽說了許多他的軼事。看來他是真的改變了,開始有了真正的人生?!?p>  龍?zhí)泣c點頭,回道:“我只道是人生無常,因緣分而自然而然。謝師伯關(guān)懷,家?guī)熞磺邪埠?。?p>  龍業(yè)哈哈一笑,手撫著椅子的麒麟頭,回道:“尊師可是漠北第一高手,賢侄此番可小心些,據(jù)聞此番參與挑戰(zhàn)的頗有幾位能者。賢侄莫折了尊師的面子。”

  龍?zhí)圃揪托膽丫o張,此番聽得龍業(yè)一番言語,心中頗為不寧靜,只好直言說道:“小侄道行微末,還請師伯多多關(guān)照?!?p>  龍業(yè)將龍?zhí)频纳裆圃谘劾?,畢竟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縱使武功高強,又能有幾分心機,此番龍業(yè)已安排好一切,坐等這位少年在五年之期的盛會上受辱。于是故意出言相激道:“那,七日之后,賢侄若是身體仍欠佳,那本王會提前將賢侄的身體狀況告知挑戰(zhàn)者,我漠北男兒個個英武,定不會挑戰(zhàn)老弱病殘嘛?!?p>  龍?zhí)砌畷r間血脈賁張,內(nèi)心滿是波瀾,那股少年人該有的驕傲油然而生,憤憤地說道:“不勞師伯費心,我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定能如期參加集會?!?p>  龍業(yè)狡黠的笑了笑,回道:“如此甚好。那還請賢侄多多注意身體?!?

按 “鍵盤左鍵←” 返回上一章  按 “鍵盤右鍵→” 進入下一章  按 “空格鍵” 向下滾動
目錄
目錄
設(shè)置
設(shè)置
書架
加入書架
書頁
返回書頁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