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歸來,大仙歸來……”
大樹下,女孩對著竹床上擺放著的木雕,不停地碎碎著。
那木雕前邊,還墊著一片翠綠的荷葉,上面盛放著一只金黃的雞腿。
然而,不管女孩怎樣念叨,眼前木雕還是什么變化都沒有。
于是乎,女孩只能把雞腿用荷葉包好,放到一邊,而后發(fā)起呆來。
神仙……大哥哥什么時候能夠回來呢?
女孩想起了原先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現(xiàn)在都在何方。
揉了揉眼睛,女孩又換上了倔強的表情。
路,是要靠自己走的。
但是,又要到哪里去呢?
女孩有些迷茫。
此刻已是傍晚,太陽正從西邊落下。
那就,朝東走吧。
女孩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就要向東走,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舍地看了看小竹床,女孩收拾好東西,向東走去。
夜幕降臨。
女孩卻在密林間孤獨地行走著。
陌生總會給人帶來恐懼,黑暗更會將其放大。
“大仙保佑,大仙保佑……”
女孩嘴中不停地念叨著,以此來抵御黑暗的侵襲。
然而,黑暗中潛伏著的,不只有人們內(nèi)心的恐懼,還有擇人而噬的兇殘野獸。
荷葉并不能阻擋雞腿飄香,女孩的呢喃,更是吸引了叢林中掠奪者們的注意。
一只藍色的眼睛,正緊盯著女孩的后頸。
“嗖——”
那是爪子破空的聲音。
這是一頭山狼,最喜歡用爪子偷襲背對自己的獵物。
然而這一次,這頭獨眼山狼的計謀沒有得逞,因為,另一頭小老虎般大小的東西,從一旁的叢林中竄了出來,將山狼撞開。
“嗚——”
山狼被撞翻在地,滾了兩圈,發(fā)出了痛苦的嚎叫。
隨后,那東西擋在女孩身前,將女孩死死地護住。
山狼翻起身來,怒視著那東西,喉嚨里發(fā)出低沉嘶啞的聲音。
這片山林中,可沒有其他能威脅到它的生物。
“吱吱呀呀——”
那東西卻毫不示弱,發(fā)出了怪叫。
女孩這才后知后覺,轉(zhuǎn)過頭來,看到兩物之爭。
小竹床!
女孩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小竹床竟然就在自己身后。
大仙顯靈!大仙顯靈!
但隨后女孩便發(fā)現(xiàn)了不遠處,正有一頭山狼,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小竹床。
沒等女孩反應(yīng)過來,那山狼嗥叫一聲,便張牙舞爪地沖過來。
遭了!
四下無人,面對一頭兇殘的野獸,女孩又感覺到了如昨夜被兩個馬賊圍堵的恐懼。
女孩下意識地退后了幾步,卻看到小竹床發(fā)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音,而后竟然沖上前去,與那頭獨眼山狼廝打起來。
“小……小竹床……”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張小竹床嗎?
不過漸漸,小竹床開始落了下風。
畢竟山狼尖牙利爪,而小竹床只有竹制的體魄,與山狼糾纏許久,空中都飄舞了諸多碎屑。
“小竹床,快逃,他有爪牙,你打不過他的?!?p> 女孩也不管小竹床聽不聽得懂,直喊道。
畢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伙伴”,看見小竹床漸漸解體,女孩也有些于心不忍。
女孩話音剛落,小竹床與山狼便再一次分開來。
顯然小竹床是聽到了女孩的話,主動和山狼分離。
“吱吱呀呀——”
小竹床回應(yīng)了女孩,而后從四條床腿出,生出了數(shù)根尖尖的竹刺。
“吱吱呀呀!”聲音無比輕快。
隨即又沖上前去,與山狼廝打起來。
塵土飛揚,一獸一床在林間激戰(zhàn)。
“嗷嗚——”
最終,隨著一聲痛苦的嗥叫,那山狼身上插著幾根竹刺,飛也似地逃走了。
再看小竹床,竹條也都不剩下幾根,卻搖晃著床板,發(fā)出輕快的吱呀聲,一路小跑到女孩身前。
這是在邀功呢!
女孩眼眶有些濕潤。
摸了摸小竹床的床頭,女孩跑到一邊,將散落一地的竹條又撿了回來,一根一根地給小竹床拼上。
“吱吱呀呀——”
夜已深,小女孩卻安穩(wěn)地睡在小竹床上。
……
初升的太陽將密林中偃旗息鼓的生靈們一一喚醒,密林中又開始變得嘈雜起來。
女孩緩緩睜開眼,卻看到面前多出一個一襲青衫,手握短笛的青年。
“大仙!”
女孩驚訝地喊了出來。
蕭恒滿頭黑線,剛準備開口解釋,卻被女孩的動作打斷。
女孩急忙從小包裹中取出一片荷葉,里面正包裹著女孩給蕭恒留下的雞腿。
不過,一夜過去,這雞腿不但冰涼,甚至還發(fā)出了一股奇異的味道。
女孩到不自知,不過蕭恒卻是敏銳地嗅到。
不經(jīng)意間一揮手,那荷葉中的雞腿又變得清香起來。
“大仙?!?p> 女孩雙手將荷葉奉上,用一種極為恭敬的神態(tài)將雞腿送到蕭恒面前。
“送我的?”
蕭恒問道。
女孩連連點頭。
“我收下了,說吧,你有什么心愿?!?p> 蕭恒將荷葉收下,問道女孩。
“心愿?”
“收了你的供奉,自然要完成你的心愿,這是規(guī)矩。”
蕭恒看著小女孩,而后又加重了語氣。
“你看我像那種不守規(guī)矩的人嗎?”
“不像。”
女孩弱弱地說道。
蕭恒還沒來得及高興,女孩又補充了一句。
“你是大仙?!?p> 不生氣,咱不生氣。
蕭恒努力將心火壓下,轉(zhuǎn)而一字一頓地跟女孩說道。
“第一,我不叫大仙,我叫蕭恒?!?p> “第二,你的心愿是什么,收了你的供奉,我自然不會壞了規(guī)矩?!?p> “第三,江湖規(guī)矩,我報了我的名字,你也應(yīng)該報上你的名號?!?p> 女孩聽見了,若有所思,而后回應(yīng)道。
“知道了,大仙?!?p> 蕭恒強忍著怒氣,惡狠狠地說道,
“別喊我大仙!”
“哦……”女孩看到蕭恒的樣子,不由有些膽怯。
“你叫什么名字?”
蕭恒問道。
“我叫小乞丐?!?p> 小乞丐?這是什么名字?這家的父母也太隨意了吧。
察覺到了蕭恒疑問的目光,女孩這才說道。
“我沒有爹娘,是在村里吃百家飯長大的。村子里的大爺大娘們都喊我小東西,村長家的小孫子,東邊王大叔家的放牛娃……他們都喊我小乞丐。我自己覺得東西不好聽,那是大娘們罵人用的,所以就叫做小乞丐了?!?p> 合著你覺得小乞丐更好聽一點兒,就給自己取了這么個名字?
看到蕭恒驚異的目光,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了。
“罷了,你以后跟我姓。我叫蕭恒,你就叫蕭……乞兒吧。”
“蕭乞兒……”女孩重復(fù)了一會,這才神采奕奕地答應(yīng)道。
“是,大仙!”
蕭恒滿臉黑線。
“說吧,你有什么心愿?!?p> 剛被取了名字的蕭乞兒還沒從興奮勁兒中緩過來,又被蕭恒這么一問,心中倒是迷茫了。
“那就,去個大地方吧。”
“換一個!”
這一個你不是說過了嗎?我蕭恒豈有收兩份供奉卻只做一份業(yè)務(wù)的道理。
“那,我想找找我的爹娘?!?p> 又頓了頓,說道:
“不管他們還在不在?!?p> 蕭恒點頭。
“你的心愿,我聽到了,那我們,啟程吧?!?p> “去哪兒?”蕭乞兒問道。
“先找個大地方?!?p> ……
貍城處在龍國北疆,正與北國接壤。
在馬王沒有形成對北疆大地的統(tǒng)治之前,貍城向來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不過如今馬王四處征戰(zhàn),這貍城又不算戰(zhàn)略要地,所以自然而然就失去了以往的繁榮,變得蕭條起來。
畢竟誰誰又能知道,下一刻,馬王的鐵蹄會不會抵達這里呢?
不過在哪里,都不缺刀口舔血的強賊與商人。
正因為其他人不敢做,所以留在這里,會賺取比以往更多的利益。
此刻,貍城城門處迎來了兩個突兀的身影。
不對,是三個。
因為那兩人身后跟著一個小小的東西,本以為是只大狗,仔細看才發(fā)現(xiàn)那竟然是張會自己走路的竹床。
不過,在這貍城,也算是見怪不怪了。
畢竟作為曾經(jīng)以混雜著稱的大城,雖然帶著這樣一件奇物會引人注意,但更多的不是驚奇,反而是一種覬覦。
都是刀口舔血的營生,遇上這樣一件價值不菲的奇物,誰又會不眼紅?
早先略要太平時,這里的城門守衛(wèi)不算森嚴,但還是有的。
如今因為種種原因,龍國上頭傳來消息,讓在這戍守邊疆的將士們都撤回到了南邊,這座城便成了空城。
城門自然也就廢棄了。
兩人一前一后,踏進了城門,自然也就沒有守衛(wèi)阻攔。
老遠處看貍城,還是不小的,再怎么說,也算是半個大地方。
然而進了城,才知道這貍城是外強中干,里面已經(jīng)沒剩下多少活力了。
原本應(yīng)當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時也只有稀稀落落幾處店家。
而為數(shù)不多的幾處店家中,不論店主客人,都統(tǒng)一戴著面巾,將自己的面容遮擋住。
“恒哥,他們怎么都把臉遮住了。”
蕭乞兒看見店里的人們都戴著面巾,心生疑惑,小聲地問著蕭恒。
蕭恒聽了,哈哈一笑。
“沒臉見人唄?!?p> 聲音之大,響徹在每個人耳中。
叮鈴哐啷一頓脆響,不論店主客人,手上都抄起了一把家伙,怒視著蕭恒兩人。
“你看,被我說中了,氣急敗壞了!”
蕭乞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隨即店里傳來怒罵聲:
“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賊,竟然敢來這里撒野。今兒個就是壞了規(guī)矩,爺爺們也要拿你當下酒菜!”
“我就喜歡你這種囂張跋扈的老賊,這樣一會揍起來的時候沒有心里壓力?!?p> 蕭恒依然一副憊懶的樣子,顯然這些世人眼里的強賊悍匪,還不被他看在眼里。
“你找死!”
聲音從一個方向傳來,蕭恒卻感應(yīng)到了另一個方向,正有一只毒鏢朝著自己飛來。
“哼!”
冷哼一聲,蕭恒對著毒鏢一彈指,那毒鏢便倒飛回去。
隨著一聲悶哼,一個面巾老賊應(yīng)聲倒下,生死不知。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