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云雷縮在公園里的長凳上,因為心情不好,他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跑來這里偷偷抹眼淚。
本來就只是想著自己單獨呆一會,可是對面這個可惡的家伙連這點空間也不給他。
郝云雷用袖子抹了抹鼻子,打算走了。
“唉。”
對面那人猛地嘆了口氣。
郝云雷的動作停住了。
“唉?。?!”
又是重重地嘆氣聲,同時,還有低語呢喃的聲音:“我太難了......”
蘇白嘀嘀咕咕著,同時用眼角觀察著對面高中生的反應(yīng)。
這個歲數(shù)的男生,最需要其實就是認(rèn)同感。
比如,他們總覺得自己已經(jīng)長大了、是大人了,想要大人用對待大人的方式對待他們,想要成為一個可以被倚靠的成熟人士。
可惜,一般的家長都用那種“不管你到了幾歲,都是個小孩”的態(tài)度對待他們,這就讓這些中二少年很煩惱了。
蘇白也是在賭,賭郝云雷想要傾聽一下他這個大人的煩惱,賭郝云雷會想要成為幫助大人疏解煩惱的人。
果然,聽到蘇白連續(xù)兩聲重重的嘆息和之后的呢喃,郝云雷本來撅起的屁股,重新坐了下來。
他怎么了?
明明是個大人,也會心里難受嗎?
郝云雷好奇地看過去,蘇白揉著豆豆的腦袋,自言自語道:“豆豆啊,我該怎么辦呢?!?p> “咳咳。”
郝云雷清了清嗓子。
有戲!
蘇白低著頭不說話,其實心里非常開心。
“那個、叔叔。”郝云雷張口就是致命一擊。
“我是90后??!叫什么叔叔!”蘇白忍不住喊了出來。
郝云雷一縮脖子,嘀嘀咕咕道:“我是00后啊,叫90后叔叔不是很正常嗎?”
蘇白這下真的自閉了,整個人縮在板凳上不說話了。
豆豆抬頭看了看他,大哥,咱們是不是翻車了?
郝云雷撓撓頭,看著自閉的蘇白道:“叔、啊不,大哥,你、怎么了?”
蘇白強忍著想要吊打郝云雷一頓的沖動,有氣無力道:“說了你也不懂,小孩子一個,好好讀你的書。”
郝云雷生氣了。
為什么所有人都把我看做小孩子!
我已經(jīng)不小了!
我都16歲了!
我可以為自己做很多決定!可以思考很多事情!
為什么就沒有人愿意用平等的目光看著我呢?!
他咬著嘴唇瞪過來,就像剛剛瞪視父母的眼神一樣。
蘇白知道他上鉤了,繼續(xù)悠悠道:“少年不知愁滋味啊,等你長大后就知道了。”
“切,我已經(jīng)長大了,而且我也知道,發(fā)愁是什么滋味。”郝云雷沒好氣道,“而且大哥,大人不應(yīng)該是那種面對任何困難,都能輕易擺平的嗎?你怎么跑來這里一個人發(fā)愁,一點都不像個大人。”
你這是從哪里聽來的歪理啊?
越是大人,才越會有搞不定的煩惱好不好。
蘇白現(xiàn)在想想,以前上學(xué)時候那些喜歡同桌、不想寫作業(yè)、發(fā)愁以后上哪個大學(xué)的煩惱,和現(xiàn)在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
越長大,才越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渺小。
中二時期那種天不怕、地不怕,覺得自己能夠沖破一切阻攔的氣勢,早就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變成了壓彎脊梁的重量。
所以說,保持一顆少年心,是多呢難聽可貴的事情。
不過現(xiàn)在不是蘇白傾吐煩惱的時候,他要完成的任務(wù),是幫助郝云雷疏解憂愁才對。
蘇白努力將自己滿腹愁心給驅(qū)散干凈,說:“大人也是有煩惱的好不好,就是因為沒有能夠傾聽的人,我才跑來這里一個人清凈清凈?!?p> 原來他和我一樣啊......
郝云雷暗暗想道。
“大哥,既然這樣,我可以充當(dāng)你的傾聽者啊。反正咱們兩個誰也不認(rèn)識誰,黑燈瞎火的你也不用害羞,有什么煩惱我可以幫你化解一下啊。”
中二少年急切想要證明自己的特質(zhì),在郝云雷身上顯露無疑。
為了得到他的信任,蘇白編道:“還不是因為錢,以前的同學(xué)個個都開上寶馬、奔馳了,我現(xiàn)在連個自行車都沒有,能不著急嗎?”
“這樣啊。”郝云雷點點頭,在那里認(rèn)真幫忙想著辦法,趁著這個機會,蘇白問道:“你呢?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煩惱啊。”
“我?”郝云雷有些不想說。
這個傷心的理由和蘇白比起來,貌似有些太小兒科了。
不過自己剛剛也說了,黑燈瞎火的,誰也不認(rèn)識誰,有什么害羞的。
“嗯,我和家里吵架了,所以跑出來清凈一下?!焙略评椎吐暤馈?p> “吵架?為什么和家里吵架?”蘇白大喜,可讓我逮到機會問了。
郝云雷清清嗓子,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來。
“該不會是因為早戀吧?”蘇白嘗試著問道。
果然!
郝云雷慌張道:“不是早戀!我們兩個又沒在一起!怎么能算是早戀呢?”
話一出口,郝云雷就后悔了。
真是羞死人了......
“沒事,我可以理解,我上學(xué)哪會也偷偷暗戀過別人。”蘇白這次說的是真話了。
“那你是怎么做的?”郝云雷好奇道。
“沒這么做啊,人家姑娘品學(xué)兼優(yōu),我一個長期霸占倒數(shù)幾名的差生,怎么好意思開口說喜歡人家呢?!闭f到這里,蘇白眼皮低垂,有些感傷道。
當(dāng)時他的同桌是班里學(xué)習(xí)最好的,全年級也能排上名詞。
而蘇白學(xué)習(xí)差勁,又不上進,每天上學(xué)的動力,就只是能夠見自己同桌一面。
可惜兩人只是做了一段時間的同桌,班主任就把他們分開了。
現(xiàn)在想想,蘇白還是挺后悔沒有表白心意的。
“這樣啊?!焙略评状驍嗔颂K白的回憶,說:“那我和你可不一樣?!?p> “哪里不一樣?”蘇白不服氣道。
“我和那個女孩子關(guān)系可好了,而且我學(xué)習(xí)成績也很好,在班里每次都能排進前十名?!?p> “那你很棒棒哦?!碧K白酸溜溜道。
我為什么要大晚上跑來聽這些?
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然而,郝云雷很快話鋒一轉(zhuǎn),低聲道:“可是人家根本就不喜歡我。”
“你怎么知道?”蘇白喜歡聽這段。
“她親口對我說:‘云雷,以后老子結(jié)婚了,別忘了封個大紅包啊’。”
“......”
比被拒絕更慘的是,人家姑娘根本沒把你當(dāng)成異性看。
蘇白差點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