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貴勛之間,往日聚會除了歌舞飲酒作樂之外,還喜歡請了伶人進府唱戲,有閑情逸致者還會親筆寫詞編劇,讓伶人照著曲目排編。
林氏生辰這日的一大早,盛明珠就帶著人出去了,朱念君駕車,夏雨夏雪姐妹兩同行,馬車一路疾馳,到了一個院名為曲園的小院處停下。
這院子雖名為曲園,卻著實寒磣簡陋了些,若不是里面隱隱傳來練嗓唱戲的聲音,可能都沒人相信這是個戲園。
夏雨上前敲了兩下門,門從里面打開,一個繪著彩墨著戲服的伶人開了門,見到盛明珠幾人,趕緊回頭叫了他們團長過來。
團長年過四旬,風韻猶存,曾經(jīng)也是紅遍大江南北的花旦青衣,豪門貴胄府中的常客,只是后來色衰愛弛,無人為津,不得已自己養(yǎng)了幾個伶人,教著他們唱曲排戲,掙口飯吃。
“五娘,我讓你排的戲可排好了?”
“早些排好了,已經(jīng)照著郡主的意思在外面的茶樓里演過幾場了,那些個觀眾無不叫好,昨兒個,福源樓的掌柜的還預約了我們的場,這樣曲折動人的戲,就是五娘唱了這么多年,也沒遇到?!?p> “若有人問起這是誰編得劇,你們只說自己編得,記得了嗎?今日你們只管好好的表演,若是演得好,這費用絕少不了你們的,他們幾個誰演張君?”盛明珠抬眼看去,幾個身形細挑的伶人正在收拾東西,身形樣貌差不多,一時不好分辨。
“黎生快過來,郡主叫你呢?”五娘道。
一個青衫,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來到盛明珠面前,對著她行了一禮,溫聲道:“黎生見過郡主。”
“郡主,你可別看黎生年紀小,他可是我們團里出了名的戲柱子,嗓子好,身段好,年齡也適合,沒有比他更合適張君這個角色的。”
盛明珠沒說話,仔細瞧了下,點了點頭,這個名喚黎生的伶人,相貌隱隱的竟然與駙馬年輕時有三分相似,果真是在合適不過這個角色了。
這場戲,盛明珠不過是借著眾人的面,隱晦的提個醒,并不想直白明顯太過張揚,這樣的三分相似剛剛好。
“這是定金,收好,演好了之后除了剩余的尾金,本郡主還有重賞。”
……
“你想做什么?”出了院門,朱念君攔在盛明珠面前,神色晦暗不明。
那個伶人,相似的不僅僅是駙馬爺,身形側(cè)臉與他也分明無二。
盛明珠對著他眨了眨眼睛,輕笑道:“幾日不見,你與公主府的謝世子關(guān)系那么好了?可有查出什么東西來沒?今日母親生辰,長公主和謝駙馬必定會過來賀壽,到時候,你只要跟在我身邊,必然能見到你想見的人,怎么樣,興奮嗎?”
“今天這出戲,可是花了我好多心思的,到時候你可要仔細看了?!?p> 盛明珠買了個關(guān)子,笑著轉(zhuǎn)身而去,任由后面朱念君怎么問都不答。
等到盛明珠回府,宴會的賓客已經(jīng)陸續(xù)到來,有與國公府交好的后院女客,也有國公爺父子三人的同僚好友,國公府如今正得盛寵,朝中大半官員都來了,總之,今日的國公府門庭絡(luò)繹不絕,祝賀寒暄聲此起彼伏。
“麗妃娘娘到。”
“楚王殿下到。”
“太子殿下到?!?p> “信王殿下到。”
唱喝聲,一聲連著一聲。
麗妃娘娘,和幾位皇子殿下的到來,更是將府中的氣氛掀到高潮,在場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驚嘆口氣。
宮中四位皇子,今日竟然就來了三位,甚至于太子殿下都來了,國公府真是好大的恩寵。
廳中女眷男客分列而坐,孟昭月一早就過來了,只是自從來了之后,明顯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四處轉(zhuǎn)悠,明顯在找什么人,孟材光坐在她旁邊,神情拘束,似乎有些不適應(yīng)人多的地方。
靈娘子帶著孟啟文孟熙雯,則四處熱絡(luò)的跟人找招呼,明里暗里暗示自己是國公府的表親,國公爺唯一的胞妹正是自己兩個孩子的嫡母。
麗妃娘娘和幾位皇子位列上座,長公主和駙馬爺則左上尊位。
盛明珠坐在右下位置,朱念君在其身后,位置剛好與長公主與駙馬爺相對。
朱念君眼睛直直的盯著謝駙馬,手心發(fā)汗,胸腔里的心砰砰的似乎要跳出來,自從來到京中,他費盡心思想要混進公主府,就是想要見見這個她娘親臨終前,給他留下唯一可以托付信任的人,長什么樣。
瞧著對面那個依稀可辨年輕時俊逸面貌的駙馬爺,在聯(lián)想著他娘親臨終前留下的話,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xiàn)腦海……
不……這個念頭不能說是突然浮現(xiàn),而是一直都有所懷疑,只不過在見到駙馬爺之后,這個念頭越發(fā)的強烈。
“朱念君,你娘念得是哪位君?”
坐在對面的謝必安敏銳的覺察到有人在看他,抬頭順著視線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個從未見過的少年,正舉杯與坐在自己身邊的謝言示意。
謝言笑著應(yīng)了,兩人關(guān)系似乎很好。
歌舞祝壽,各家輪番送了賀禮,等來了盛明珠籌備許久的節(jié)目。
五娘帶著院中的伶人先是表演了一場八仙祝壽的節(jié)目,一曲賀壽的節(jié)目結(jié)束之后,才帶著人下去重新?lián)Q了裝扮上來。
盛明珠這次讓她們排演的戲曲名稱叫《張君尋親》,故事的背景發(fā)生在前朝的一個公主身上。
故事的開場,先從一個書生說起,這個書生家道中落,房產(chǎn)地契變賣一空,身邊唯有一侍女不離不棄,侍女靠漿洗衣服縫補刺繡來供給書生讀書,書生發(fā)奮苦讀,并對侍女約下盟誓,他日高中,必當八抬大轎迎娶她過門。
臺上兩位伶人唱腔說辭,委婉纏綿,將書生與侍女二人的情意表演的纏綿悱惻。
幕布在書生高中之后落下。
接著就是第二幕。
書生高中,奪得榜首,滿心歡喜準備迎娶侍女,那想宮宴之上,長公主對他一見鐘情,并懇請皇上賜婚,書生迫于皇威,不得不答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