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錢菲陽這演技一流,其實她打心眼里就沒覺得向北北會做出這么不仁不義的事情。于她而言,單純是為人做事的原則不允許她不顧別人的處境,只顧自己痛快。但這個理由好歹是糊弄到路易遠(yuǎn),眼看他有所動搖了,錢菲陽臨門一腳。
“快走吧,再猶豫你就直接送我去刑場得了?!闭f著就要推路易遠(yuǎn)上車。
路易遠(yuǎn)半推半就,兩人終于是出發(fā)了。好一段時間,兩人誰也不說話,錢菲陽很投入的在想辦法,路易遠(yuǎn)還在納悶世上竟然還有錢菲陽這種老好人。他一邊開車一邊微微側(cè)頭看了一眼錢菲陽,車內(nèi)昏暗的光線下,她微微皺著眉頭直視前方,目光深邃堅定,配著她精致小巧的五官看起來不怎么嚴(yán)肅低沉,卻是“奶兇奶兇”的一副樣子。
路易遠(yuǎn)不禁笑出來了聲,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向北北打的什么鬼主意,于他來說,錢菲陽在盛世桃園工作,一方面確實提升了飯店的收益,另一方面他也多了一個和錢菲陽的交集,有百利而無一害。這買賣不做向北北怎么配得上稱為一個商人呢?
有利的一面是錢菲陽并不知道這里面還有這么復(fù)雜的情況,而且她現(xiàn)在一門心思想著怎么把自己從這一灘泥潭里面拔出來。其實路易遠(yuǎn)心里早就有了主意,只不過他認(rèn)為要在一個更有價值的時機(jī)提出來。在他的布局里面,錢菲陽就像是一只懵懂的獵物,猝不及防跌入了他的領(lǐng)地,一步一步走向精心策劃好的陷阱里面……
另一邊向北北正和打理這片果園的王叔聊著日常,最近客人有多少,員工累不累,再說些“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一邊又隨手拿起旁邊的抹布擦擦手,拍拍身上的搪土。王叔往前快走兩步拿了一塊破了好幾個窟窿但是白的發(fā)光的毛巾:“小向你用這個,用這個干凈,知道你要來,你王姨專門給你準(zhǔn)備了干凈的毛巾和洗手盆?!?p> 王叔夫妻兩一輩子都在這個村子里,先前這里并沒有果園,而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再往里走一走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戈壁沙漠,閔城周圍這樣大大小小的村落有很多。村子里大都是用泥土砂石混了茅草蓋起來的一排排平房,頂棚上從屋里用一卷一卷的塑料橫七豎八紙想編籮筐一樣蓋起來。好一點的幾十戶聚在一起,沒什么人的就十幾家一戶挨著一戶,老人們流傳下來的,稱這些建筑群為“莊子”。一到下雨天,房頂?shù)哪啾粵_散了,雨水混著泥就從編好的塑料紙縫里“滴滴答答”往下留,每家每戶都免不了要用搪瓷盆,塑料桶接雨水。不過好在這個干旱的地方一年到頭也就下那么很少的幾次雨,基本也是意思一下,龍王爺也不稀得光顧這塊貧瘠得看起來就要被沙漠吞噬了的地方。
王叔夫妻村子里除了從其他村子里嫁過來的婦人,其他都是王姓,算是一個大家族,十多年前眼看沙塵太大住不下去,老村長拐杖一杵,扯著嗓子說:“種樹!咱老祖宗留下來的地方,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奪走!”說罷拿出了自己這幾年種田得來的一年微薄收入,首當(dāng)其沖捐錢買樹苗,村子里其他人出錢的出錢,出人的出人,有人脈的去找政府找商家,還真是打下了相當(dāng)堅實的革命基礎(chǔ)。
就這樣一幫男人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鐵鍬,抬著胡楊樹苗,浩浩蕩蕩的在村子后面挖坑扶苗。飯點的時候村長家的煙囪一個勁往外冒煙,女人們嘰嘰喳喳在院子里,廚房里,一片嬉笑聊天的聲音,手里的活也一點沒落。不一會就一手帶孩子,一手帶飯去找自家男人。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年,久到村子里的幾個小子都該娶媳婦了,村子后面也終于長成了一片挺拔的胡楊林,愣是把八爪魚一樣往前爬的戈壁灘壓了回去。
這是守護(hù)王家村的“長城”,也是守護(hù)閔城的“長城”。
這幾年為了種樹,王家村犧牲了太多,孩子們到了上大學(xué)的年紀(jì),卻連高中都沒念過。向北北就是這個時候從天而降的。剛剛畢業(yè)幫向父打理飯店的他,東拼西湊,在王家村前面的一塊雜草地上種下了果園農(nóng)家樂的宏偉夢想。這是閔城第一家農(nóng)家樂。向北北說他在大學(xué)第一次看見農(nóng)家樂,就想到了要在閔城也開一家。
這個農(nóng)家樂幫王家村的村民們住上了紅磚房,也讓向北北成為了每個村民的恩人。王叔兩人一輩子沒有孩子,向北北怕他們老無所依,讓他們夫妻打理這座果園,平日有客人要留宿吃飯也是他們照看,總是個正兒八經(jīng)的體面營生。所以這王叔夫妻也拿向北北當(dāng)自己的兒子一樣用心,一口一個“小向”。
向北北正彎腰拍腿上的土,順手接過白毛巾說道:“王叔,說了多少次了不用麻煩,我一個男人家,哪里那么講究了。”向北北是個精打細(xì)算的生意人,但是對王家村,他是真心實意。向北北的媽媽是王家村第一個嫁進(jìn)縣城的女人,村里的人當(dāng)時都說她好福氣。后來生向北北的時候難產(chǎn),向父給他取了這個名字,因為王家村在閔城的北邊。后來向北北外公外婆的后事,都是向父一一打理,像他們的兒子一樣,向父也沒有再娶。
在向北北的心里,他對王家村也是有不一樣的感情。
鎖好果園的大門,王叔就要帶他去家里吃飯:“小向,家里今天做了排骨,我記得你最愛吃了,走!”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路口拐了過來霸氣地停在他們面前,帶起一陣搪土。
錢菲陽氣勢洶洶地從另一面跳下來,一邊往向北北這邊走一邊沖著他喊道:“向北北!今天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向北北看見路易遠(yuǎn)也從車上慢條斯理地下來,瞬間覺得頭大。這兩人什么時候關(guān)系這么好了,這是追債追到家門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