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西北,燕山腳下。
群山蒼莽之間,有一個村莊,名叫趙各莊,村子不大,只有百來戶人家。
村外溪流環(huán)繞,綠樹掩映,倒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不過此村背靠的大山卻巍峨連綿,人跡罕至,一直都有神仙妖怪的傳說在鄉(xiāng)野流傳,除去獵戶參客,沒什么人敢深入。
村子西側,山谷之間,有一條深溝,名為灶皇溝,因為距離村子較遠,又少水源,無人開墾,野草荊棘遍布,狐蛇鼠兔成群。
荒煙蔓草之間有一座廢廟,也不知道何人何時所建,早已荒廢,梁倒柱塌,只剩下殘垣斷壁,蛛網遍布。
這一日,秋風漸緊,紅日西斜,枯葉紛紛,群鴉歸巢,深山密林之中,隱約傳來陣陣狼嘯烏啼之聲。
本來這里常年無人,此時卻有一個身穿破舊布衣的年輕人,躺在廟里,呻吟不已。
過了不大功夫,年輕人長嘆一聲,悠然醒來,舉目四望,眼中卻是一片茫然。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干什么?
待到頭暈的感覺消失之后,年輕人這才回憶起來,自己叫趙南星,是一個大四學生,眼看就要畢業(yè),過上幸福的九九六社畜生活。
記得昨晚心血來潮,去學校所在城市一個比較隱蔽的古玩街閑逛。
趙南星對古玩沒太多研究,對于所謂的撿漏發(fā)財也沒有多大的興趣,純粹是因為宿舍里面一個本市的土著,經常吹噓市內的古玩街無數寶貝,無數好玩兒的東西,甚至還有那種特別刺激的古代漫畫,這才動了心思。
結果在古玩街逛了幾圈之后,古代漫畫沒找到,一個特別的東西吸引了他。
那是一面銅鏡,勉強能夠看得出銅鏡的形狀,鏡面的一面布滿了銅銹,根本照不出人影,背面原本似乎有很多浮雕,現在已經銹蝕的看不出樣子。
趙南星有種感覺,這面銅鏡莫名其妙的吸引自己,最后講了半天價錢,花了兩百塊錢買了下來。
結果就在趙南星拿到銅鏡的一瞬間,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難道是在做夢?趙南星抬抬胳膊想揉眼睛,發(fā)現那面銅鏡依然在自己的手上緊緊抓著。
再看看四周的破廟,遠處的荒山,趙南星徹底慌了,如果這是夢境,未免太真實了。
恍惚間,腦海中一陣劇痛襲來,無數的記憶畫面如同潮水一般將趙南星淹沒,讓趙南星差點兒暈過去。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趙南星一臉驚恐的喃喃自語,“我穿越了?”
不知道是不是特別的緣分,趙南星附身的這個身體,也叫趙南星。
家就住在附近五里之外的趙各莊。
趙南星家原本是趙各莊的小地主,生活優(yōu)渥,不過十幾年前父親外出時死于意外,寡母堅韌,一直培養(yǎng)趙南星讀書。
雖說家道中落,趙南星也還爭氣,一直刻苦,有時為了不受干擾,也會到村外這處古廟讀書。
就在三年前,趙南星考中秀才,算是揚眉吐氣,原本一直覬覦趙家家產的族人,終于收斂了一些。
好日子終于要來了。
可惜趙南星寡母卻沒有這種福分,在兒子高中的第二個月,撒手西去。
趙南星心灰意冷,又不善經營,原本就比較艱難的日子,被趙南星一個書生過成了家徒四壁。
趙南星心灰意冷,三年服喪期滿之后,更加頻繁的到古廟讀書,入夏之后,喜愛這里幽靜陰涼,索性偶爾在此間過夜。
古廟的一角,已經被趙南星打掃干凈,還擺上了草席枕被,清理了一個原本廟里的破舊香案當做書桌。
還是個露營愛好者?
趙南星感慨了一下,此時早就過了暑期,已經入秋,山中寒露降得早,加上夜里風大,再住人的話非得落下病不可。
趙南星掙扎著想從草席上起身,卻發(fā)現身上軟綿綿的,一點兒力氣都沒有。
趙南星心想不對,自己穿越的這個身體,雖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過也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正是血氣方剛體力充沛的時候,怎么感覺像是個軟腳蝦?
正好銅鏡還在手上,趙南星用袖子胡亂擦了擦。
銅鏡黑團團的,擦拭一番之后,倒是能勉強照出人影。
銅鏡上出現了一個憔悴無比,臉色烏黑的家伙,一對黑眼圈跟大熊貓也差不了多少,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
趙南星嚇得手上一抖,銅鏡掉在地上。
這是深度修仙患者?
難不成這個世界的圣賢書有這么吸引人?看這面色,不連續(xù)爆肝個把月,絕對不會有現在的效果。
就在此時,又一堆回憶片段涌入腦海,眩暈過后,趙南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感嘆,這樣都行?
原來這書生一次夜晚在山間破廟讀書的時候,居然來了一位妙齡女子。
開始書生也怕,鄉(xiāng)野間不少關于狐妖幻化成美貌女子,誘惑凡人的傳說,但是看著哭哭啼啼的小娘子,很快那點兒擔憂就被拋在腦后。
女子自述是附近榆關寨張員外家的小妾,因為受不了主婦虐待,想逃回西山營的父母家,結果山中迷路,看到這邊有燈火,就過來了。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孤男寡女自然變成干柴烈火。
女子當晚離去,臨走前說起,每當月圓,自會來破廟與書生相會。
只要稍微有點兒腦子,就能感覺到女子的言行舉動,根本就不像凡人,但是當時初嘗人事的書生,早就被女子迷了心竅,哪還能想到別的,只恨不得夜夜月圓,能與女子相會。
結果一晃小半年過去,每次月圓之夜,書生都早早等在破廟。
女子也不曾失信,每次來必然與書生相會。
次數一多,書生的身體就頂不住了。
身體飛快的消瘦,渾身無力,面色烏黑。
村里也有好心人覺得書生撞到狐鬼之類,讓書生去左近寺廟道觀求個符辟邪,卻都被書生當做笑談。
上個月的時候,更是有個大胡子老頭兒路過趙各莊,書生好心給了他一碗水喝,老頭兒看了書生之后,說書生被妖怪纏身,定要收書生為徒,救書生一命,卻被書生痛罵一番。
老頭兒也不生氣,只說跟趙南星有緣,不過緣分還需等待,讓他想好了之后到黃梅嶺碣石頂找他,會等他一個月。
趙南星只當他是個瘋子,沒有過多理會,老頭兒送給他的一個皮袋子,也被趙南星把玩了一陣之后,隨手扔在了破廟附近的溝里。
消化了回憶之后,趙南星算是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穿越了。
書生早就已經油盡燈枯,卻依然執(zhí)迷不悟,還是掙扎著到破廟里面赴約,結果死在了廟里。
而書生之所以要來破廟,因為今天就是農歷十五,正是月圓之夜。
山風漸止,霧氣漸濃,天邊一輪滿月朦朦朧朧,散發(fā)著暗紅色的光芒,緩緩東升,時不時的掠過一絲如同枯骨一般的流云。
趙南星倒吸了一口冷氣,主動送到妖怪嘴上?自己這是要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