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霧雨蒙蒙。
因為南湖公園早早地拉起了警界線,所以公園門自然而然的前圍了一群看熱鬧的無業(yè)游民。
這其中就有一個穿著黑色沖鋒衣和緊身運動褲,肌肉發(fā)達的男子,他把頭上的深色鴨舌帽帽檐壓的很低,加上時時刻刻把頭埋著,讓人難以看到他的面貌。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頭發(fā)雜亂的像雞窩,身上還有股汗臭味的青年,毛毛躁躁的往人群里擠著。
“警察辦案,別擋著路了,哎,大爺,麻煩讓一下,讓一下?!?p> 戴著深色鴨舌帽的男子被這個青年擠到一邊兒,差點磕絆倒地,他厭惡的抬起頭,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家伙這么魯莽,卻無意中感覺自己被一股火辣的目光注視著,他抬頭環(huán)顧四周,最后向警界線里一望,發(fā)現(xiàn)自己恰巧和一個皮膚呈麥色,瘦的利落的中年警察對視上了。
這個中年警察穿著深藍色的運動套裝,他有意無意的鼓著腮幫,將嘴巴撅起,瞇著眼睛,視線卻一直不曾轉(zhuǎn)移。
鴨舌帽男子嘴角向左無奈一撇,心中有了些許慌亂,他用鼻子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讓自己盡量不心虛的和其對視,并暗自下決心要找個機會避開這種打量。
而此時那個大大咧咧的帥氣小伙終于擠進了警界線,并且跑向了那個警察,這才轉(zhuǎn)移了視線。
而等這中年警察反應過來,再次往那個黑衣男子方向觀望時,卻發(fā)現(xiàn)肌肉男不見了蹤影兒。
時間已經(jīng)到了下午3點,刑警大隊里里外外忙得不可開交。
陳風疲倦的看著電腦上的資料,他全身倚靠在椅子上,用力的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把臉弄得通紅,發(fā)泄的大喊道:“這他娘的哪里蹦出來的妖怪,還讓不讓人活了?!?p> “等下要去開會,看看法醫(yī)那邊什么情況吧,等被害人身份調(diào)查清楚,就好辦了?!敝芫僖脖晨恳巫?,把頭搭在右肩上,有氣無力的對陳風說道。
“話說你知道老秦這家伙跑哪兒去了嗎?從回隊就沒看到他的影子,這個家伙不會背著我們躲哪偷懶睡覺去了吧?”陳風打趣道。
“不知道,”周警官在胸前攤開雙手,擺出一個無奈的手勢,“也許還在法醫(yī)那兒了?抓緊找線索吧,要是咱們在這坐這么久,屁都沒有找到一個,開會時李隊非罵得我們連媽都不認識了?!?p> 這時秦林叼著根煙走了進來,鄙夷不屑的瞅了陳風一眼兒說道:“那些整天想睡覺的同志可以寫份申請給我,我可以跟滿足你們,把你調(diào)到社區(qū)去安心養(yǎng)老。現(xiàn)在,帶著資料去開會?!?p> “嘿,合著你這呀的早就到外面偷偷聽著了?!标愶L瞪大眼睛激動的說道。
大伙兒陸續(xù)來到會議室,圍繞坐在圓桌前,會議室正前方是一塊電子投屏,投屏上顯示了被害人的身份和基本的人物關系,左前方則是一塊玻璃板,上面是用來記錄案情推理的。
許舟警官作為隊里主力的情報收集者,率先上去作了報道。
“受害人叫吳曉佳,21歲,家在倞縣,是戌州師范大學藝術學院學生,身高1米68,體重51公斤,父母為民工,案發(fā)時,均在老家,家境不是很富裕?!?p> 他動了一下手中的遙控筆,顯示屏又換了張照片:“這是吳曉佳現(xiàn)在的男朋友,李彬,25歲,是北街酒吧的DJ手,兩人同居在一起有半年。根據(jù)吳曉佳大學室友所說,吳曉佳搬出去以前,平日里和大家關系都非常好,成績也十分出色?!?p> 許舟清了一下嗓子,繼續(xù)說道:“但唯獨的是她這個人比較喜歡奢侈品,而且性情又比較浪蕩,據(jù)了解同時與多名富二代男子保持著性關系,所以這里可以考慮一下是不是情殺。目前掌握的就只有這些信息?!?p> 緊接著,何東童法醫(yī)走上去,換了張ppt,說道:“吳曉佳死于今天凌晨1點左右,是被割斷喉管后血液順氣管流進肺部造成的窒息死亡。同時,被害人在死后被利刃剖腹,并且脾,胰腺,肝膽,腎臟器官遺失,目前沒有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這些遺失的器官?!?p> “被害人左手食指指甲斷裂,頭皮部分遺失,應該是在對抗過程中強行撕扯頭發(fā)導致的,另外受害人衣服多處撕裂,手部和腿部均有不同程度的擦傷,下體破裂,內(nèi)壁充血,應該死前有激烈的性行為或者被人粗暴的強奸了。但被害人身上尚未發(fā)現(xiàn)其他指紋,我們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一個模糊的腳印,長約為26.93厘米,我估計我們發(fā)現(xiàn)的應該是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焙畏ㄡt(yī)繼續(xù)補充道。
“你們說會不會是吳曉佳現(xiàn)在的男朋友發(fā)現(xiàn)她的風情過往,而一怒之下奸殺了呢?又或者她以前的男朋友發(fā)現(xiàn)被戴了綠帽子后的仇殺呢?或者是大晚上的被哪個酒鬼給辦了?”剛從警校畢業(yè)的小龍警官一臉洋洋得意道,仿佛自己就是把握了真相的命門。
看著投屏上的案發(fā)現(xiàn)場的照片,除去最引人注目的女尸,陳風總覺得這個現(xiàn)場有點問題,卻道不出個原因,于是他說道:“你們看這個案發(fā)現(xiàn)場是不是太過于合理化了,拖痕,掙扎的痕跡,都十分明顯的出現(xiàn),但擺放尸體姿勢必定又會制造新的痕跡,然而這里卻沒有?!?p> 秦林嘴角閃過微微的笑意,說道:“陳風說的沒錯,我們可以單從尸體旁的樹葉觀察,你們看,周邊地上的樹葉都是枯葉,而尸體附近的樹葉卻是新舊參半,只不過沾上血跡后容易讓人不注意罷了?!?p> “也就是說這里不是第一現(xiàn)場?”周毅問道。
“不,應該是第一現(xiàn)場,但你們看女尸被十分粗劣的,野蠻的作案手法殺害,從割喉處可以看到刀法并沒有特別的利索,而擺放尸體卻十分細致,而且作案痕跡也被抹去了不少,應該作案時不只一個人在案發(fā)現(xiàn)場?!鼻亓终f道。
隨即秦林又問到小周:“小周,你和陳風監(jiān)控調(diào)查的怎么樣了?”
陳風心里暗暗罵到老秦這個老狐貍,明明知道這邊全是老城區(qū),監(jiān)控沒有什么新的收獲,卻還刻意提出來,這就是想要隔岸觀火呀!
陳風望了一眼旁邊一臉天真的小周,心酸的搖了搖頭,就像救世主一樣的走了上去,他嘴角向上一彎,慶幸著自己另有準備。
陳風在電腦上插進去一個U盤,調(diào)出了一個特殊的面具的圖片。
這是個臉部為白色,有點地包天的下巴上張著一個撕裂的嘴巴,讓人有趣的是,它的牙竟然全是金色,一個牛鼻憤怒的緊皺著,凸起的臉頰旁有兩個尖尖的耳朵,呈方型的眼睛里有黃色的眼白和圓的有點像要吃人的黑色眼珠,鼻梁旁兩邊的緊鎖的眉頭以八字形排在眼睛上方,頭頂上有兩個金色的犄角的面具。
整個面具給人一種突兀的,猙獰的感覺。
陳風指著這張面具,稍微有些故作謙卑的問道:“你們知道這個是什么面具嗎?”
陳風見眾人沒有什么反應,又刻意看了一眼秦林,發(fā)現(xiàn)秦林這個家伙也是一臉的懵。
于是陳風就更加張揚得意的說道:“這個面具叫做般若面具,般若是日本的一種怨靈,據(jù)說是因為女人強烈的妒忌而形成的惡靈。是由大活人化身為厲鬼害人的。而且般若在殺害人后自己恢復原形竟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p> 然后,陳風又調(diào)出了那個僅有的有關聯(lián)信息的視頻,緊接著說道:“我們可以從這個視頻中可以看到這個奇怪的人戴著的就是般若面具,所以可以考慮這個人會不會是女人呢,雖然說看視頻這個人應該有1米8左右,那么她又可不可能是因為某種因素的嫉妒而雇兇或者自己親身參與謀殺呢?你看這個人穿著西服,戴著披肩,甚至還向監(jiān)控前的我們做了一個謝幕禮,這是在像我們挑釁還是說要退幕了?而且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我們所找的犯罪嫌疑人呢?”
陳風提出了一堆疑問,讓本來一頭霧水的大家更加頭大了。
秦林這時發(fā)話了:“這個可以做為切入點,但并不是最為關鍵的,能夠拖動并殺害被害人的兇手應該是身強體壯的成年男性,我預估年齡應該在18到30之間,身高1米8左右,性格外向,有較為帥氣的外表,沒有犯罪前科,左手處有抓痕,老李,你帶幾個人去慰問一下受害人家屬,許舟,你再去學校仔細調(diào)查一下,小周,你帶一隊弟兄們?nèi)ガF(xiàn)場仔細偵查,看看有什么遺漏的地方。我等會兒去見見李彬,看看他那有什么線索?!?p> 開完會,已經(jīng)天黑了,氣溫又開始慢慢降下來。
秦林開著他那倆破舊的小越野車帶著陳風來到北街酒吧斜對面的一個小面館坐了下來。
陳風笑道:“老秦,你也還算有點良心啊,你還知道我已經(jīng)今天一天沒吃東西了?!?p> 老秦看了一眼手表,說道:“現(xiàn)在是晚上7點半,我們等酒吧上班后直接進去截胡,你趕緊點了快吃,老板,一碗牛肉面?!?p> “老板,我也要一碗牛肉面?!?p> 陳風突然把手指了指秦林身后,嚴肅的說道:“老秦,那個人不是李彬嗎?”
秦林猛然一回頭,瞇著眼睛,歪頭一看,發(fā)現(xiàn)了那個熟悉的影子,直接徑直走過去拍住了前面這個正在前臺點菜,比自己高一個頭的人的右肩膀上。
秦林說道:“小兄弟,要不要過來一起嘮嘮?”
這個比秦林高一個頭的人回頭一看,頓時慌了神,想轉(zhuǎn)頭就跑,可這秦林也不是吃素的,抓住他的肩膀使勁往后一扯,這男的就像陀螺一樣被轉(zhuǎn)了過來,秦林看到果然是李彬,就順勢用自己的右手扣住他的左胳膊關節(jié)上,扭腰轉(zhuǎn)胯再膝蓋一頂李彬的腘窩,短短幾秒,這人高馬大,全身是肌肉的李彬便跪倒在地上。
這時陳風跑過來幫秦林給李彬反扣上了手銬。
“這是我的警察證,麻煩李先生您配合我們回隊里調(diào)查一下?!鼻亓忠贿叿銎鹄畋?,一邊拿出證件示意。
“老秦,你也太酷了吧,什么時候教我兩手唄,我到警院里學的都沒有這么威風過?!?p> 陳風語氣里透露著激動,也回想起了自己那些個不實用的三角貓功夫。
審訊室里,燈光無情的打在了李彬的臉上,他任何一個不經(jīng)意的表情都會成為攻破他心理防線的螻蟻,這里十分安靜,甚至可以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秦林雙手插兜看著李彬,陳風坐在一旁,一邊準備著記筆錄,一邊問道:“姓名?”
李彬嬉皮賴臉的說道:“警察同志,你都不認識我就把我給抓了,你們這不是明擺的想冤枉好人嗎?”
陳風抿了抿嘴唇,拿出一張照片,繼續(xù)問道:“認識她嗎?”
“認識??!”李彬淡定的說道,“我女朋友吳曉佳嘛,她怎么了?”
“我聽說你昨晚休假了,”陳風緊接著不留余地的說道,“那么她昨晚和你在一起嗎?”
“那到?jīng)]有,昨晚我在家里打了會兒游戲,9點左右就睡覺了,”李彬身體往后一仰,歪著個頭,表現(xiàn)出一副很輕松的樣子,“至于曉佳嘛,她白天跟我說她晚上要回學校一趟,我也就沒在意,好像也對,我今天都沒有看到她了,你們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陳風望了眼秦林,秦林把雙手支撐在桌上,身體往前一傾,些許光芒留在他臉上,露出了他那刺人的眼神。
他緩慢的,低沉的,沙啞的說:“她死了,我們需要你的幫助,說說看吧,昨晚9點以后你去了哪兒吧,我想你應該不會無聊到在南湖公園運動到早上7點吧,如果是的話,那么我有理由可以相信母豬今天也可以上樹了?!?p> 李彬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秦林笑道:“你不說,也沒關系,你們酒吧的王經(jīng)理你總該認識吧,你們之前的事他可都說了,我想緝毒隊也該提前收收網(wǎng)了?!?p> 李彬額頭上汗滴開始出現(xiàn),他閉上眼睛,嘴唇有些不自覺的輕微抖動,右手也開始顫抖。
這是人過度緊張,焦慮后腎上腺激素分泌增多,交感神經(jīng)興奮,引起的皮膚末梢血管收縮。
陳風知道機會來了,便以輕快的語氣說道:“說出來吧,心里憋著那股慌亂勁兒可不好受,你可放心的大膽深呼吸,但我想要告訴你的是,你的機會不多了,到時候這個案子再破出來,你知情不報,罪加一等,夠你吃一輩子牢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