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機場的路上,鐘意特地給張敏秀打了個電話,“媽你不知道,我們公司來了個變態(tài)女總監(jiān),明明是個中國人吧,非得學(xué)人家外國人叫什么Alice。大早晨還找我茬,不到十分鐘就罰了我四百塊錢!四百啊,四……”
大事在前,一向摳門的張敏秀對她罰了四百還是四千毫不感興趣,“你現(xiàn)在在機場?”
“沒呢,我在朝那趕?!?p> “你個死丫頭!我不是不讓你上班嗎?你現(xiàn)在才去,你姐萬一已經(jīng)到了怎么辦?”
“不會的媽!最早一班到平洲的飛機是四點多,我姐要是那時候到了能不到家里來?先不說了,”怕她啰嗦,鐘意迅速掛斷電話,“我馬上到機場?!?p> 到機場的時候剛剛是五點,大廳又傳來飛機將晚點十分鐘的廣播。家里老媽準備的牌子沒拿,鐘意靈機一動,在候機大廳的商店買了張廣告紙,上面用黑筆寫上大大的“王菊”兩個字。一切準備妥當,航班也差不多將到。她守在出機口,高舉著那紙等著。
一波波的人過去,中國人,外國人在她身邊擦肩快行。很快最后一個人也不見,鐘意有些灰心,想還有一趟航班,姐姐肯定坐那班回來,便買了份雜志,繼續(xù)坐在那等。
七點的飛機也迅速落地,鐘意比前一次更加興奮,以飽滿的熱情高舉著廣告紙,抻著脖子在出機口最前面候著。她瞪大眼睛,生怕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成為她姐姐的人。但是下機的人是那樣多,實在怕看漏了,也索性不管那么多,“王菊!”鐘意干脆喊了起來,“王菊!我是你妹妹鐘意!王菊,哪位是王菊?”
機場接人的多了,但罕少有接的這么不含蓄的。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這看來。
反正都不認識,鐘意不管不顧,繼續(xù)扯著嗓子叫。
如同高分貝復(fù)讀機一般,循環(huán)播放了N遍。
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很快便走來了最后一個人,鐘意急的去拽服務(wù)人員的胳膊,“人都下沒了?還有沒有從華盛頓飛來的航班?”
那人搖頭。
人沒能接到,這是鐘意怎么也沒想到的。機場一共這么大,她抱著姐姐多年不回國,是不是走丟了的想法圍著偌大的機場找了一圈,還是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隨即又不甘心的沿著機場路走了快千米,什么都沒有。再這樣下去人還沒接到,媽媽就非得急瘋了不可。鐘意想了想,決定先回家。
她垂頭喪氣的下了出租車,在胡同口碰到熟人都沒心情搭理,但是卻想起了另一件事。早上出門,她媽說煤氣灶的打火器壞了,讓她下午捎帶著買一打火機。鐘意走進胡同里沈叔的小賣鋪,剛要說話,突然瞥到旁邊一人模樣有些熟悉。仔細一看嚇了一跳——那位竟是被她詛咒了半天的總監(jiān)Alice!
剛巧,Alice也轉(zhuǎn)過頭來,看到她顯然也是一愣,她瞇了瞇眼睛,“小鐘?”
“是我,您怎么到這來了?”
“哦,我來看個朋友,”她回頭,笑容飄浮在臉上,“你呢?”
“我……我家距離這不遠。沈叔,給我拿個打火機。總……不,Alice,我媽還等著我回家做飯,我先走了哈。”與這個女人共處在一個空間太久大概會斷氣的,鐘意拿著打火機,火速撤退。
真是撞鬼了。平洲市這樣大。早晨被她修理了,這么晚回家居然還遇到她。
鐘意快步回家,走到拐彎那又停住。朋友?她這樣光鮮耀眼的人,會在這樣的胡同有朋友?她們這片的年輕人她都認識,怎么沒聽說有這么個大來頭的朋友來?
如果真有朋友在這,那以后她再找她麻煩,基于朋友情面,會不會就手下留情多了?
想到這,鐘意果斷掉頭。
那個Alice還在小商店,一手拿著電話,目光在貨架上掃來掃去,“有什么不好的?之前又沒見過面,這也就是個禮節(jié)……”
“不是想要美國貨嗎?我在這挑一個進口的不就得了,到時候就告訴他們是從美國帶來的,她們還能去調(diào)查?哎呀……咱們這次回來帶的物品這樣多,我哪兒有心思去再買什么禮物……”
“等等,”她突然一停,指著最上面,“阿伯,你幫我拿那個東西?!?p> “小姐,”沈叔有些不好意思,“這個我們不賣……這個……下個月就過期了?!?p> “沒關(guān)系。先幫我拿下來。”她說完,又對著手機,聲音有些興奮,“Eric,我發(fā)現(xiàn)了個好東西哎!東西是國產(chǎn)的,但外包裝盒上全標注的漢語拼音!這拼音和英語差別也不大,就買這個好了!”
那邊顯然是在說不好吧之類的話。
鐘意只聽Alice的聲音再起,居然像是撒嬌,“你就是考慮的多。她那個年紀能認字就不錯了。還能分出拼音和英文的區(qū)別?在她看來不過都是一堆字母啦……既然送禮,就是要送的高興……怎么叫說謊呀,你就是死板……不,這就算是說謊,那也是善意的謊言……”
哇!好不地道。鐘意躲在小賣鋪門后,擂拳向她比劃,忍不住咬牙切齒。
沒想到這么個美麗外表的里面,心地居然這樣黑。
墻根聽的差不多了,鐘意剛想離開。臨走突然又聽到她變了聲音,真真是化鋼鐵為百指柔,“Eric,今天也算是個大日子,你來陪我好不好?”
“不要嘛,反正也不算遠,你過來一趟就當我?guī)臀益?zhèn)場……你想想我誰都不認識,自己多害怕呀……”
…………
“我就知道你會同意……那好,那我在振華商廈那等你喔?!?p> 那個姿態(tài),簡直如同十八歲少女。
不用說,那邊肯定是這個Alice的心上人。鐘意自動腦補了這個惡魔撒嬌的若干嬌嗔表情,身上雞皮疙瘩此起彼伏。這時,遠處張敏秀“鐘意”的叫聲響徹耳邊,鐘意“啊”的應(yīng)了一聲,立即跑去報到。
“什么?沒接到?”
鐘意點頭,“媽,我真的看清楚了,瞧,這是證據(jù),我就舉著這紙問的,”她把那寫著“王菊”的紙片舉起來,“我就差一個個扒著人問了,確實沒我姐。媽,您是不是記錯日子了?”
“怎么可能?雖然那天通話時間短,但我聽得很清楚,她說今天回來的!”
“那您就別擔(dān)心!肯定不會有什么事,我姐那么大人了……”
“怎么不會出事?一共就這三班飛機,你不說她不可能坐早四點那班嗎?她難不成還能坐公交車從美國趕回來?”
“……”
鐘意被噎的說不出話。
“不行不行!我得出去找找!這好不容易找到她,要是再出什么事……”
鐘意拉住她,“媽!這天都這么黑了,您上哪找她?”
“我不管,這平洲這么大,也許她是在咱家外面迷路了呢。我去找總比在家里呆著急死強。鐘意,”她遞過錢,“我在你鄧叔那訂了一桌子菜,過會就送來,這是錢?!?p> “得得得,您在家等菜,我出去找好了吧?”鐘意抓起大衣套在身上,“我去等我姐。等不到她,我也不回來!這您總該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