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逝水,從白磊告假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
四月廿三,白大人說宜帶老婆,侄女出門。忌老婆、侄女不聽話。
要在夏至前帶著一個拖油瓶,趕回寧安城,時間有些緊。
白磊決定南下去川蜀,再弄條船沿長江而下。
出門前白磊做了一個重大決定——重新做回自己。
看著變年輕的白磊,郭小小瞅了半天,道:“雖然還是長得一般般,但起碼不老?!?p> 白磊覺得這孩子白疼了。
郭小小還是個孩子,但不是普通的孩子,體質(zhì)比一般習(xí)武之人還要好,策馬奔騰完全沒問題。
不過,由于白磊的高大黑馬跑不過林飄然的小毛驢,郭小小果斷放棄了策馬奔騰。
三天后,階州。
一路上非常順利,順利得有些讓白磊納悶,居然沒有人認出自己這個江湖敗類。
林飄然道:“江湖上的事兒就是這樣,傳得快,去得也快,而且你這張大眾臉,也不見得誰會記住?!?p> 哎,白磊覺得這老婆也白疼了。
進階州城的一條山道上,白磊等人終于遇到一點麻煩了。
只見小道前方立著一個,身高超過九尺,手里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砍柴刀的蒙面大漢。
“此山是我……”
大漢剛喊出臺詞,白磊從馬上縱深一跳,三兩步就跳到大漢跟前,二話不說,一腳將他撂倒在地。
奪過他手里的砍柴刀,對著大漢的屁股往死里抽。
“啪——此山是我開是吧?
啪——此樹是我栽是吧?
啪——啪——啪——
我讓你學(xué)人家打劫,老夫打爛你的屁股先……”
打了半天也不見大漢哀嚎。
白磊還以為打壞了呢,定眼一看,這廝把頭埋在地上,脹紅著臉,眼中淚水汪汪。
再仔細一看,這特么哪里是大漢啊,一臉稚氣未脫,分明就是一個大塊頭的孩子嘛。
“你叫啥?多大了?”
“毛大毛,十四?!?p> 這名兒還真別致,才十四歲,怪不得一副受了奇恥大辱的樣子,這個年齡的孩子,在女人面前被打屁股,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毛,你為什么打劫?”
“沒有錢了,肯定要打劫??!不打劫,不打劫的話沒有錢用,就打劫才能維持生活?!?p> 呃……這話聽著耳熟啊。
毛大毛告訴白磊,他從小父母雙亡,十二歲到一家地主家做長工,一般長工五兩銀子一年,他只有二兩,原因是他一個人要吃三個人的飯,雖然他能干五個人的活。
過了兩年,這廝要吃五個人的飯,最多也只能干六個人的活,地主家覺得他吃得越來越多,干活卻沒長進,就把他趕了出來。
日子沒法過了,這廝才加入了山賊圈。
“干這行多久了?”
“半天?!?p> 切,原來是第一天上班的實習(xí)生啊。
“干過幾票?”
毛大毛半天才開口道:“我說我一票都沒干成,大俠你信嗎?”
白磊信了,不止是這一聲大俠叫得他渾身舒坦,更主要的是,從剛剛到現(xiàn)在,毛大毛的肚子一直在叫,餓成這樣還出來打劫,也真是為難他了。
“以后別干這個了,跟著我有肉吃?!?p> 毛大毛驚喜交加,看著白磊愣了半天,抓耳撓腮,似乎在糾結(jié)什么。
“你不愿意?”
“不是,我就是覺得這位大俠,你看著眼熟?!?p> 我靠,一路相安無事,該不是被一個實習(xí)期的小毛賊認出來了吧?
郭小小興奮的跑過來道:“大個子,你認識我們家小白相公呀?”
“小白相公?小白……白……”
忽然,毛大毛嘴巴張成一個圓圈,道:“哦……是你,你是那個江湖敗類,衣冠禽獸?!?p> 白磊無語:“我去,居然真被你認出來了?!?p> “哼,我毛大毛雖然只是堂堂長工,但在江湖上也算是呼風(fēng)喚雨,我才不和你這個喪盡天良,賣主求榮的無恥敗類一起呢?”
白磊就納悶了,為毛你特么的前面的話狗屁不通,后面罵老夫到是溜的一比。
一旁的林飄然忍俊不禁,郭小小卻不干了。
“你敢罵我家小白相公,我要打你?!?p> 說著,一把揪起毛大毛,一只手將他舉了起來。
白磊急忙道:“小小,快放開他,咱們是文明人,要講道理?!?p> 毛大毛像見了鬼一樣的看著郭小小,應(yīng)該是被嚇得不輕。
白磊道:“毛大毛,我問你,江湖上如何稱呼你?”
毛大毛將灰撲撲的鼻子朝上天,牛逼哄哄的說道:“哼,說出來嚇你一跳,我毛大毛江湖人稱水少無量,怎么樣,這名頭夠響亮吧?”
白磊撓著頭道:“敢問毛大俠,這名頭何解?”
“哼,就知道你沒讀過書,我告訴你,水少是指我這人踏實,不說假大空的話,無量是指我這人氣量大,水少無量就是說……”
“誒,你等等,誰給你起的這名兒?”
“我做長工的時候,黃老爺家的護院給我起的,怎么著,不好嗎?”
林飄然突然對白磊道:“這護院戲耍他呢,水少無量是指水筲無梁,水筲沒有梁就是飯桶啊,呵呵?!?p> 我靠這幫人太毒了吧,這么欺負一個孩子,還是個傻孩子。
可憐的孩子,以后你就跟著老夫吧,雖然你不愿意,但是老夫還是很有信心將你忽悠到手的。
“咳咳,水大……不毛大俠,算了還是叫你大毛吧,大毛啊,其實呢江湖上的人對我有些誤解。
哎,當(dāng)年我也像你一樣走頭無路,才選擇加入四海會的,四海會雖然收留了我,但其實是想我給他們賣命。
我十五歲進入四海會,沒日沒夜的干活,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干得比牛多……
但我無怨無悔,至少能有一口飯吃,你說對不對?”
毛大毛傻傻的點點頭。
“可是,后來他們不光要我干活,還要我去幫他們謀財害命,殘害無辜,你說這事兒我能不能干?”
毛大毛拼命搖頭。
“我不干,他們就打我,不給我吃東西,你知道肚子餓是個什么滋味嗎?”
“我知道,我知道……”郭小小舉著手喊道。
“這位同學(xué)沒你的事兒,毛大毛同學(xué)你來回答?!?p> 毛大毛道:“肚子餓了會……”
“不錯,肚子餓了什么事兒都干得出來,就像這位郭小小同學(xué),她會偷雞,還有你,你會打劫,而我選擇的是投靠朝廷。
因為我知道,四海會還有千千萬萬像我這樣的人,如果他們受不了餓肚子,而去做傷天害理的事,那整個江湖將是一片腥風(fēng)血雨,你說是不是?”
毛大毛義憤填膺的狠狠點頭。
“所以,為了天下蒼生,我毅然選擇了一條江湖中人最鄙夷的道路,我背信棄義投靠朝廷,但誰又知道我的苦衷呢,大毛啊,你知道嗎?”
毛大毛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大毛啊,你知道我為什么要你跟我混嗎?因為你跟我當(dāng)年一樣,一樣走投無路,一樣誤入歧途,當(dāng)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深情的目光看去,滿眼都是我十五歲的影子……
當(dāng)年我誤入歧途的時候,沒有人幫我,所以我對自己說,如果我遇到了像我當(dāng)年一樣的少年,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去幫助他,呵護他,不讓他誤入歧途。
現(xiàn)在,你知道我是何等的用心良苦吧?”
“嗚嗚~~”
毛大毛哭得稀里嘩啦的說道:“別說了,大俠,有吃的嗎,我好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