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可以叫做永生?”老查直接打斷了我。
“就是一直活著唄?!?p> “活著做什么?躺床上睡覺?”
“那當然不是。最起碼的,得有自我意識,孔子說,食色,性也。得能吃飯,能夫妻生活,跟家人孩子在一起,等等,好多呢?!?p> “你說得特對,什么是自我意識?其實克隆技術(shù)早就有了,如果我從你身上取得一個干細胞,然后克隆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你來,但那是你嗎?不是,因為他沒有你的記憶,你的感情,你愛過的人,恨過的人,等等,所以克隆技術(shù)并不是永生的途徑,且不說它倫理上的合理性?!?p> 聽著老查侃侃而談,我著實有些困倦,但是他的話語還是源源不斷飄進我的耳朵。
“所以,自我意識還是都在你的大腦里,所有的記憶,欲望,仇恨,所有的所有,都在你的大腦里,這一點無論我們?nèi)绾螐椭疲际遣豢赡艿?。所以,如果要永生的話,其實就是讓人的大腦永生就可以?!?p> 我昏昏睡去,心想:“廢話,我當然知道這道理,現(xiàn)在確認人死亡不就是根據(jù)腦死亡嗎?可你怎么讓大腦永生呢?”
突然一下,我又清醒了過來,老查和岑鈺依然站在我的身邊,旁邊一個護士正在給我的輸液瓶中注入一種藥物,可能這正是讓我清醒的原因。
看我醒過來,老查關切地問我:“感覺怎么樣?”
我皺著眉搖搖頭:“難受,想睡?!?p> 老查說:“對不起,老拐,我要盡快跟你把話說完,趁你的腦部還沒被癌細胞侵入之前,我們就要做完手術(shù),以保證你大腦的完好?!?p> 我勉強點點頭。
老查接著說:“我長話短說,在過去的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里,人類無數(shù)次嘗試過換頭術(shù),當然都是地下的,但是從來沒有成功過,因為大腦連接身體的除了血管,神經(jīng),還有許許多多化學物質(zhì),比如說激素,我們沒有辦法讓一具別人的尸體制造出與你的大腦相配的激素。但是經(jīng)過這些年的努力,人造激素的水平已經(jīng)大大提高,也就是說,我們可以不通過人體,而是通過設備來制造你的大腦所需要的血液,激素等等,然后按照你現(xiàn)有的化學模型來給大腦供給,當然,這個化學模型要在你的大腦和現(xiàn)有的身體分離之前復制好?!?p> 我此時十分清醒,也感覺不到疼痛,大概護士還打了止疼藥。但我的眼神十分迷茫,盯著老查。
老查親切地看著我:“老拐,你是不是聽說要把頭取下來嚇壞啦?放心吧。我不敢保證說你跟以前一樣,但是很多人生的樂趣還是可以得到的。你看,我自己的大腦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植入了好幾塊芯片,我們的突破就在于芯片和腦神經(jīng)的連接和讀取腦電波方面。麗娜是搞生化的,主要是激素方面的研究。所以,不說別的,只要大腦的活性可以得到保證,你可以遠遠地看著你的孩子長大。然后,等到有一天醫(yī)學技術(shù)有新的進展,再把你深度冰凍的身體解凍治療,連接上你的大腦,你就真的獲得重生了。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沒準兒你比你的女兒還要年輕。”說著,他呵呵笑了起來。
我沒有笑,對于他說的技術(shù),我還沒有搞懂,但是我很堅定:“老查,謝謝您說了這么多,我是搞電腦軟件的,聽不太懂。其實我現(xiàn)在就是個沒有底牌的賭徒,如果不這么做,那就是死。所以不用多說了,您和岑鈺怎么說,我就怎么做。如果你能讓我看到孩子的成長,我千恩萬謝。”
老查和岑鈺聽我這么說,都滿意地點點頭。岑鈺說:“莫銘,老查是盡可能簡單地跟你解釋一下過程,如果你沒有更多疑議,那咱們還要再簽一些文件,今晚就動手術(shù)?!?p> “不是已經(jīng)簽了那么多了嗎?還要簽什么?”我實在懶得動手,“我就寫一句話:生死無怨,不就全結(jié)了嗎?”
岑鈺笑了,嗔怪道:“別那么孩子氣。主要是手術(shù)中以及手術(shù)后會有些不舒服的感覺,我們還是要事先聲明一下?!?p> “行行行,趕緊拿來,我簽完好睡覺。好累??!”
簽完所有的文件,我就沉沉睡去。實際上我已是一個垂死的病人,哪有什么精力去看那些冗長的文件,完全聽從命運的安排。
我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我不知道自己的病房在多少層,但是應該在很高的地方,從窗外望去,只看得到深色的天空以及繁星點點。說實話,我從來不知道星星有如此之密集,就是在家鄉(xiāng)的野外,也沒有這么壯觀,看來這座大廈應該處于極為偏僻之地,離大城市很遠。
妻子和女兒此時在做什么呢?想到她們,我不禁心痛起來。
出發(fā)前一夜,女兒賴在我病床前,死活不肯離去,搞得我淚眼婆娑。最后我只好哄她,爸爸只是出個遠門,想爸爸的時候,可以對著天上的星星說話,爸爸就是其中的一顆。這個老套的說法竟然還起了作用,妻子終于抱著疲倦不堪的女兒離開了醫(yī)院。
女兒此時會看著星星跟我說話嗎?哦,不會,有時差,她們那兒還是白天呢。
正胡思亂想中,門打開了,岑鈺帶著幾個白天見過的機器人走了進來,對我說:“莫銘,咱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