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不辯晝夜。羅浮窟的一片廢墟之中,人頭攢動,烏泱魅影,惶惶如臨末日。
唯有一尊巨大石雕佛像的右腳下面,一株花紅葉綠的桃樹艷艷生輝,樹下癡情兒女仿佛久別重逢,相擁而泣,那一刻,人們仿佛忘記了他們的真實身份,只覺他們似畫里走出一般,神韻驚天,面容驚世,如詩如畫,皆不禁看呆了。在如此鮮明的對比之下,另一頭那群白衣飄飄的神仙們頓時失色,暗淡無光,甚至覺得他們連凡人都不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慕遠夕緩緩睜開眼睛。她那雙赤紅之瞳仿佛又添了一層新色,紅如初生之日,烈如金爐之火。此刻她的雙目中,清晰地映著些許浪漫的粉紅,除此之外,便是那一張她只稍一眼,便再也忘不掉的驚世容顏。
“知風(fēng)……”她輕抬雙手,捧著那張令人窒息的臉龐,溫柔地笑著。
“夕夕,對不起,我來遲了……”語氣輕柔中夾帶莫大的自責(zé)和心痛,或許,他早已在心里痛罵了自己千萬遍吧。
慕遠夕嘴角彎彎,眼角瞇瞇:“嗯……你知道就好!”
手中的力度徒然一緊,捏住他的臉頰兩坨肉,咬牙道:“你不是和我有心電感應(yīng)心心相悉嗎?勞資在心里面喊了你幾千遍幾萬遍了,你是豬嗎睡得那么沉!好在你是趕來了,要是再遲那么一丟丟,你以后就守寡去吧!”
“嗚嗚嗚嗚我錯了夕夕……”知風(fēng)秒變哭喪臉,連忙告饒:“我這次又沒有保護好夕夕,嗚嗚嗚嗚我的心好痛好痛好痛啊……夕夕你打死我吧嗚嗚嗚嗚嗚……”
慕遠夕更來氣了:“你哭什么哭!該哭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知風(fēng)一把將慕遠夕摟進懷里,哽咽著道:“夕夕,我是說真的,雖然我一直在沉睡,但我和夕夕之間心心相息,所以我都知道,夕夕經(jīng)歷了什么……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好恨自己……我以為我已經(jīng)可以強大到無所畏懼,可是,可是我連夕夕都保護不了……”
慕遠夕再一次懷疑自己和知風(fēng)之間是不是劇本拿反了……
本來還想再逗一逗他的,然而沒想到這傻知風(fēng)一點情趣都沒有,把她的逗趣都當(dāng)了真,又或者,如他所說,他是真的很害怕吧。千年前,他已經(jīng)歷過一次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消失的場景,那時候的他,該有多無助,多悔恨,多痛苦呢……
他緊緊貼在她身上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慕遠夕一顆心莫名軟了下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就像哄孩子一樣,緩緩安撫道:“別怕,別怕,我在呢。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我的好知風(fēng)。而且我以后永遠都會在你身邊了,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呢。”
知風(fēng)微顫的雙手終于緩緩平定下來,卻依舊熾熱無比,緊緊地,緊緊地,將她擁抱著,恨不能將她揉進身體里。悠悠的微風(fēng)似有若無地縈繞四周,淡淡桃花香中,夾帶著春日陽光的味道,輕輕撫著她的發(fā)絲,無聲中似在秘密傳送著繾綣纏綿的情話。
夙仙正在數(shù)尺之遙的距離,正近距離觀看著這一幕。話說在此之前比這更加激烈禁播的畫面他都不小心看過了,此情此景對他來說不過小意思。然而,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好吧?眾目睽睽,光天化日,全天下的人都在觀看的“現(xiàn)場直播”??!更重要的是,這可是非常嚴肅的大型仙俠劇正邪對戰(zhàn)現(xiàn)場,你們這樣真的好嗎?你們以為是在拍偶像劇嗎??
誒,“偶像劇”是什么?我為什么會說“偶像劇”??
……
場外眾神也已看呆。
一個個好歹活了幾百上千年了,卻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臭不要臉”之人……不對,之魔……不過,那畫面看起來……覺得好美啊是怎么回事?
老夫的少女心喲……
老夫也想要那甜甜的戀愛??……
……
所有人中,只有崇師隆的臉色臭得跟萬年茅廁一般。他的心里仿佛有一萬只草泥馬奔騰來奔騰去……
終于,他忍無可忍,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夾得緊緊地,用力地指著那片花瓣紛飛的桃紅美景,厲聲道:“你們……”
知風(fēng)只稍抬眸遠遠掃了他一眼,他的嘴巴便就此閉上了。只剩一雙眼睛瞪得炯大,臉憋得又紅又綠,愣是再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慕遠夕從知風(fēng)懷中抽出身來,幸災(zāi)樂禍地瞧了一眼崇師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給知風(fēng)點贊:“我的知風(fēng),就是厲害!”
見他依舊眼眶通紅地癡癡地看著自己,忙又笑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我的好知風(fēng),我就是因為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能難倒你,所以我才放心大膽地將計就計的嘛。我受的這些苦都是值得的,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成為和你一樣百分百純正血統(tǒng)的魔,和你相守到永遠。如今,一切都如我所愿,我終于斷去仙根,脫離仙籍了!知風(fēng),你應(yīng)該為我感到高興不是嗎,不許再哭啦。我的心上人,雖然不是白馬王紙,但也決不能是個愛哭鬼!”
知風(fēng)的眼睛里殘余些許哭紅的血絲,臉上也濕噠噠的,鼻頭微微泛紅,聽了慕遠夕的話,迅速吸了吸鼻子,硬是把快溢出眼眶的淚水給擠了回去。隨后,只見他又委屈又心疼又滿是愛憐地看著她,堅定地道:“夕夕,你等著,我會讓所有欺負你的人,統(tǒng)統(tǒng)消失。”
明明說的是狠話,可語氣卻無盡溫柔,仿佛甜言蜜語一般,不禁令慕遠夕嘴角染蜜,展顏一笑:“好,本尊批準(zhǔ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