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一朵嬌艷欲滴的鮮花,注定要在大雨天里凋謝。
那么它是否還會綻放呢?
她的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這個問題。
一個十分久違的問題。
究竟是什么時候,又是什么人問過她的?
她仔細(xì)想了想。
噢,對了,她想起來了,那是在一個迷蒙的細(xì)雨天……
她誕生在青丘,是山海界的一個國家。
山海界是妖族的領(lǐng)地,而青丘則是狐族的故鄉(xiāng)。
在她的記憶中青丘總是下雨,煙雨朦朧。
她也總是趴在洞口眺望著遠(yuǎn)處的天空。
青丘位于大荒,鮮有人至,她能見到的無外乎是一些麻雀、野兔、松鼠什么的。
她倒是想去山的另一側(cè)看一看,但族內(nèi)的長老不允許。
德高望重的長老嚴(yán)令不得離開涂山。
她的好奇心很重。
但同時她也很尊重長老。
所以她最遠(yuǎn)也只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樹附近,沒有逾越半步。
并且和族內(nèi)其他的小狐妖一樣,日復(fù)一日的修行。
族內(nèi)的長老不止一次的叮囑她:
“初九,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是我們狐妖一族的希望?!?p> 每次她看到長老那殷切的眼神,她都歪著腦袋,似懂非懂。
但她還是回應(yīng)一句:
“噢?!?p> 她不明白“希望”究竟是什么意思。
正如同她不明白這場雨究竟要下到什么時候。
直到那一天。
剛剛完成修行課業(yè)的她,看到不少人都朝著山坡跑過去,她們好奇的張望著。
這讓她感到有些奇怪,她上前去拉住了一名好友問道:
“青青,你們在看什么呢?”
“有外人到涂山來,來了好多人呢!”
“外人?什么外人?”
“我也不清楚,聽說好像是從外域來的,說是要跟我們狐族借什么東西?!?p> “外域?外域又是什么地方?”
“我哪知道那么多,我也是聽別的人說的,哎呀,別問了,你看,他們過來了!”
這幫從來沒有離開過涂山的小狐貍好奇的張望著。
她也忍不住湊過去看了看。
在進(jìn)入涂山唯一的一條狹長的山道中,有人騎著馬緩緩路過。
這是一支馬隊,統(tǒng)共有十來個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皮膚黝黑的漢子,他面目剛毅,身材雄健。
在他左眼的眉角有一條駭目的刀疤一支拉在了下頜。
這是一個面目兇惡的男人。
她們看到他就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他比起她們平時見得最多的,同狐族交惡的狼族,還兇悍得多!
但在他身后的,卻是一個穿著一襲白衫的青年男子。
他騎的馬也是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
和他同行的人不少,有好幾個都風(fēng)度翩翩,神俊不凡。
她身旁的好友對著那些人指指點點的,議論紛紛。
“你們看那個人,好俊俏呀,我可從來沒有見過那么俊俏的小哥呢?!?p> “還有那邊那個,他的眼睛真好看,他們是從什么地方來的?”
但她的目光卻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握著韁繩,平視著前方,在迷濛細(xì)雨中緩緩行進(jìn)著。
在雨幕中除了馬蹄聲以外,偶爾傳來沉悶的響鼻聲。
由于和那個兇悍的男人靠得太近,大多數(shù)人的視線都從他身上跳過去了。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么第一眼會落在他的身上。
也許是巧合?
“你們圍在這里做什么?去去去,全都回去,不許亂跑!”
很快她們就被轟走了。
“來的真是貴客呢。”
“什么?”
她們在不情不愿的返回山洞的途中,旁邊的好友小聲的說著。
“初九,你看那邊,長老婆婆都親自去迎接呢,她可是很少出現(xiàn)的?!?p> “好像是這樣……”
她看著匆匆下山去的長老婆婆,歪著腦袋有些好奇。
她是一個聽話的孩子。
所以哪怕好友勸說她一起去偷偷的看他們談?wù)撌裁矗簿芙^,回到了家里。
那幫人在涂山停留了三天的時間。
巧的是原本一年四季都在下雨的天氣,在這三天里居然放晴了。
她依然聽著好友說關(guān)于那些客人的事情。
好友說了很多,但是她一件都沒記住。
這倒不是因為她記性不好,實際上族內(nèi)的修行密卷,折磨得其他小狐貍死去活來的。
可是她卻能過目不忘,而且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但長老婆婆告誡她,不許理會俗事,她寄托著狐族的希望,要努力修行。
所以修行之外的事情,她都是記不住的。
除了平時來往比較密切的幾個人,就算是同一族的人,她都記不住名字,也記不住樣子。
長老婆婆對她的修行很滿意。
但今天她卻被訓(xùn)斥了。
因為她有點兒心不在焉的,負(fù)責(zé)她修行課業(yè)的婆婆一下子就察覺到了。
面對責(zé)備她不敢解釋。
她被罰去采集露水。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居然記住了昨天那個人的樣子。
而且那個人在策馬轉(zhuǎn)身,剛好與她視線交匯的那一幕,始終盤旋在她的腦海中。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奇怪,這可真是太奇怪了?!?p> 她抱著小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個……”
“唉?”
當(dāng)她聽到身后有人叫她,她下意識的轉(zhuǎn)過身,看清楚那個人的樣子以后,嚇了一跳。
“我好像迷路了,你能幫幫我嗎?”
“哎喲,痛痛痛。”
“你……沒事吧?”
“我……你……呀!”
她摸著自己一不小心撞到的小腦袋,看到走過來的身影,她一時間不知所措。
直到最后她落荒而逃。
“是嚇到她了嗎?”
他看起來有些自責(zé),在附近徘徊一番以后,終歸還是走遠(yuǎn)了。
她躲在樹后,一直目送著他離開。
“我剛才,剛才是不是太無禮了?”
“可是我為什么會這么緊張呢?”
“長老婆婆會不會責(zé)怪我?”
“他……叫什么名字呢?”
她忐忑不已。
接下來兩天,她由于在修行課業(yè)的時候心不在焉,又被責(zé)罰了。
她聽到了更多關(guān)于這幫客人的消息。
她聽說他們是從一個很遠(yuǎn)的地方來的。
她還聽說他們是新近躥升的勢力,在諸天萬界很有名氣。
可是她對于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都不感興趣。
她感興趣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叫什么名字?
她翻來覆去想了兩個夜晚,終于決定第三天去問個清楚明白。
可是第三天,他們走了。
她是從好友那兒得知他們離開的消息的。
放晴了三天以后,又下雨了。
他們來的時候下著雨。
離開的時候同樣在下雨。
一向乖巧聽話的話,居然追出了涂山。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這樣做。
就如同她不明白為什么那個人的影子總是在腦海中徘徊不散一樣。
這真是太奇怪了!
她還是追到了他們。
她就在路邊看著。
她還是不敢上前去說話。
這幫人不太清楚她的來意,皺起眉頭。
還是他走了出來。
他撐著傘走到她的旁邊,很快,她淋不到雨了。
一起淋不到雨的,還有她腳邊的一株野花。
它在大雨的沖刷下,七零八落的。
“如果它知道自己注定要凋謝,那它是否還會綻放呢?”
“什么?”
“外邊風(fēng)大雨大,快點回去吧。”
他把傘遞到了她的手上。
“你……你叫什么名字?”
她深吸口氣,終于還是問出了個。
“大膽!小小狐妖竟然敢如此……”
旁邊那個兇巴巴的男子呵斥了一聲,這嚇得她往后退卻。
“沒關(guān)系的,我叫姜臨淵。”
“姜……臨淵?”
“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得離開了,那么再見吧,小狐貍?!?p> 他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
很快他離開了傘的范圍。
翻身上馬。
她愣愣的看著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
他說得沒錯,雨大風(fēng)大。
吹起了她的裙擺。
留給她的只剩下風(fēng)聲,雨聲。
以及逐漸模糊的馬蹄聲。
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