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分家(二)
葉家族長和里正很快過來了,兩人坐在正堂之上,底下是葉家三兄弟。
這等場合,女人是不方便出面的。所以趙氏沒摻和,楊氏在坐月子,也沒插手。偏生胡氏心中不忿,非要作妖。
她滿心震驚和不可思議,一邊在心里罵二房三房狼心狗肺,一邊又責(zé)怪丈夫不中用,身為長兄,居然讓兩個弟弟牽著鼻子走。她恨極,也不管那許多,非要從那兩房身上扒出一層皮不可。
“房子和地雖然大部分是三弟他們出的錢,但當(dāng)初是記在爹的名下,分家的話就得平分?!焙弦恢庇X得公公偏袒三房,容得他們存了那許多私房錢,既然分家,那就大家都一樣,誰都別想藏私,“但是這些年來三弟沒耕過地,拿到手里也是浪費。依我看,還是我們和二弟分了,這等辛苦活兒,我們都是做慣了的。反倒是三弟和三弟妹,享樂這些年的清福,對于這些粗活怕是不那么擅長?!?p> 族長和里正都黑了臉。
沒見過把貪婪說得這么理直氣壯的。
胡氏還在說,“我們大房的男丁多些,人口也多,日子拮據(jù),所以地我們要占六層,也算是給二弟分擔(dān)勞力了。”
還真是把厚顏無恥當(dāng)門面了。
族長沉了臉,“老爺們兒說話你插什么嘴?還有沒有點規(guī)矩了?常貴,你是家中老大,你說,這家要怎么分?!?p> 胡氏被呵斥得閉了嘴,也看向丈夫。
葉常貴輕咳一聲,道:“雖然地是記在爹名下,但總歸是三弟他們買的,要怎么分,還是看三弟的意思。”
葉常安有些詫異。
胡氏已經(jīng)尖銳道:“你瘋了?憑什么要他來分,你才是長兄--”
“閉嘴!”
葉常貴忍無可忍,終一聲怒斥打斷了她。
胡氏咬牙,到底還是住了嘴,狠狠的瞪向葉常安。
葉常安沉吟須臾,道:“其實大嫂說得也沒錯,我也不會耕種,地便由大哥二哥平分了吧。至于家禽,糧食,我也不要。當(dāng)初蓋房子的時候,各房各院是分開蓋的,無需再分。大不了,再蓋一堵墻就可?!?p> 葉常貴和胡氏都有些意外。
沒料到他竟什么都不要。
族長和里正都沒反對。
“既如此,家中一切田產(chǎn),公糧,都由大房二房平分就是,立下字據(jù)…”
葉常安退讓到這地步,分家就簡單多了,族長剛要下定論,胡氏卻又不依了。
“不行!”胡氏急聲打斷,“家里的地六分都是由當(dāng)家的和鴻山耕種,憑什么要與二弟平分?既然要分,就要分徹底。除了房產(chǎn)田地糧食,還有銀子。咱們一家三房,所有收入都要拿出來平分…”
族長一拍桌子,怒容滿面。
“葉常貴,你們家到底是男人說了算,還是女人說了算?你今兒個就給我個準話!”
葉常貴臉色通紅,低聲道:“族長,月梅說得也不無道理。既是一家人,自然就不分你我,三弟愿意退讓,免了家中爭執(zhí),自是高義??杉热灰?,就得分得徹底,省得以后掰扯不清。房地田產(chǎn)也好,公糧也罷,說到底都是財。這金銀,當(dāng)然也不能落下…”
話音剛落,里正便是一聲嗤笑。
族長臉色已經(jīng)綠了。
“你爹從前立的字據(jù)還在我這,你當(dāng)宗族里都是死人嗎?”
葉常貴臉色尷尬異常,既羞又惱,卻無可奈何。
偏胡氏貪欲作祟,怒道:“家中所有財物,都該平分,這才叫分家,否則還分什么分?”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里正都快要看不下去,族長終于忍無可忍,他陰惻惻的瞪著胡氏,“你再鬧,我就把你踢出族譜,趕出葉家!”
胡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終于后知后覺露出畏懼之色。
在一個家族里,族長有絕對的話語權(quán)。只要族老們不反對,便是葉常貴都沒法替她說情。
她終于安靜下來,卻還是忍不住看向丈夫,指望他替自己出頭。
葉常貴哪里有底氣給她出頭?本就是他們夫妻理虧,想占三房財產(chǎn)。再想得寸進尺,惹惱了宗族,他們大房這一支全都得完蛋。
這會兒里正才開口道:“我看不如就按葉老三說的那樣分,他們夫妻大度,家中所有公有財產(chǎn)除了房子,其余分毫不得,田地、家禽、公糧,全都由大房二房平分。如何?”
族長看向葉常順,“老二,你可有異議?”
葉常順當(dāng)然不反對,“只是三弟和三弟妹太委屈了,這些年,他們夫妻倆為這個家付出得最多,到頭來卻什么也沒分到?!?p> 雖說這只是場面話,但起碼聽起來舒服,對比之下大房貪婪的嘴臉越發(fā)丑陋得令人發(fā)指。
葉常貴已經(jīng)羞得無地自容,一半惱怒一半怨恨。
胡氏沒得到自己想要的,萬分不甘心,卻又怕再鬧真的會激怒宗族把自己給趕出葉家。思來想去,她忽然靈光一閃,“從前三房都是不做家務(wù)的,閑置了這許多年,也沒學(xué)過。以后分家了,大家都各掃門前雪,怕是三弟妹為難得很。不如這樣,以后我讓錦芬和錦芳去幫三弟妹分擔(dān),每月弟妹給一兩銀子就可以了,都是一家人嘛,互相幫襯也是應(yīng)該的。”
這話一出,屋里所有人再次黑了臉。
虧得她好意思開這個口,一兩銀子,她咋不去搶呢?
族長剛要訓(xùn)斥,葉常安便笑著道:“不勞大嫂費心,過兩日我去縣里買個粗使丫鬟就可以了。”
買人是要花錢的。
尋常百姓能管自己一口吃的就差不多了,哪來的閑錢買丫鬟伺候?那是大富人家才有的待遇。
莫說胡氏,其他人也是一愣。
“買人?”胡氏反應(yīng)過來,瞪大眼睛,又驚又怒,“買人不花錢?。吭蹅兗矣植皇鞘裁锤毁F人家,學(xué)什么人家富太太千金?你寧可把錢拿給外人花,也不愿分給自己的兄弟子侄,你腦子被驢踢了還是睡糊涂了…”
族長怒喝道:“你要真不想在葉家呆了就直說,我這就請出族譜,將你的名字劃掉,省得你諸多抱怨不平。”
胡氏悠的住嘴,憤憤不平的看向葉常貴。
“當(dāng)家的,你說話啊?!?p> 葉常貴還能說什么?
家都要分了,三房自己有錢,想買人就買人,他雖是兄長,管天管地難道還管人家吃喝拉撒?
“行了,別鬧了?!?p> 他心中煩悶,焦躁道:“就按老三說的分,立字據(jù)吧。”
胡氏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妥協(xié)了,震驚得幾乎要掀桌而起??蛇@個場合,實在是沒她說話的份兒。她縱然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忍了。
躲在外頭聽完了整個分家過程的葉錦夕嘴角微彎,轉(zhuǎn)身回了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