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笑像是一眼看穿了賀臨淵的偽裝,也報以燦爛的微笑。
“怎么這么長時間?”鐘貞問。
“我進去只說了一句——我不是軒轅。但卿杉卻說,‘你明明就是’,我知道他這是想詐我,我便說,我們認識這么久,你不會不相信我吧?可是他說,你走吧,我不殺你。
“我聽得出這句話也是在詐我,于是我沒走。我們又互相看不見地站了幾分鐘,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不好受。
“卿杉雖然能為了利益殺死很多人,但他從不殺自己的身邊人,這也是他為什么立下不能同門相殘這種規(guī)矩的原因。
“于是我深深地鞠一個躬,又說了句再見,之后便笑著走了出來。”
賀臨淵說著,眼角泛起了淚花,不由得抽出了一支煙,但他把全身翻了一遍都沒有找到火機。
這時顧天笑走了過去,賀臨淵含著淚水的眼睛怔了一下,只見顧天笑掏出了火機,賀臨淵有些受寵若驚地把嘴角叼著煙的臉貼了過去,“嚓”!
賀臨淵有些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個頭號對手,只聽得顧天笑笑瞇瞇地說到:“好好享受吧,這是最后一顆了?!?p> 就這?賀臨淵不由得笑了笑,他好久都沒有這么發(fā)自內心地開心地笑了,竟把剛剛醞釀好的悲傷給生生憋了回去。
……
秦沙第四個接受卿杉的“審問”,當他出來時,卻好像沒有一絲的壓力,只云淡風輕地說:“我就是說我不可能是軒轅,又回憶了一下舊感情,時間到了就出來了?!?p> “那他說什么?”賀臨淵問。
“他說他已經知道了,自有定奪,讓我等候通知。”
向東立刻做出贊許般的點頭。
……
顧天笑是第五個進去的,他從出來時便掛著他那副微微笑,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一樣。
“我沒有著急澄清自己,那樣弄不好會讓卿杉更加懷疑我。
“我就這幾天在島上的見聞做了一次充分的分析,我確認我分析的基本無誤。但即使有些錯誤,也足以證明我不是軒轅了。因為我沒說一句謊話?!?p> “高明!”向東朝顧天笑豎起了大拇指。
……
謝祎漪的陳辭:
我不是軒轅,理由向東應該已經替我說過了吧?
我懶得說話,要是你認為我可疑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沒問題我可走了?。课艺孀吡税??切!
……
鐘貞的陳辭:
你們到底要怎么樣?折磨我折磨得還不夠嗎?
我不是軒轅,如果你不信可以隨時殺了我,反正活著也是受你們的欺負……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
文鳶的陳辭:
……(第一分鐘沒說話)
……(第二分鐘渾身顫抖且沒說話)
……(沉默了半分多鐘)
……
“合著你嚇得什么也沒說啊?”向東問到。
“我說了!”
——在第三分鐘的最后幾秒,文鳶迅速且聲音逐漸變小地說:我不是軒轅!田老爺子也不是……
“哈哈哈哈哈!”眾人一片嘩笑。
只有田永元露出了幸福且羞澀的笑容。
最后只剩下林紓,眾人默默注視著她進入走廊。但當她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時,一把水果刀卻突然狠狠地插進了賀臨淵的胸口!
可惜用刀者的力道太小,插得位置又有些偏,賀臨淵只出了些血,并無大礙。
那插刀之人正是田永元,他在為他的孫子報仇!
可惜插別人刀子這種事他實在不擅長,就像他的這大半輩子所做的其他事一樣,他失敗了。
只不過這次失敗意味著死亡。
田永元看到刺殺不成,便邁著他那不太靈活的雙腿不快不慢地跑了出去。
謝祎漪和向東緊跟著跑了出去。
文鳶慌慌張張地站起來,顫抖著看看賀臨淵又看看跑出去的眾人,一跺腳一嘆氣終于也跟著跑了出去。
這邊賀臨淵一咬牙拔掉了刀子,鮮紅的血從傷口慢慢流出,秦沙迅速捂住賀臨淵胸前的傷口,并大喊到:“紗布!消炎藥!”
卻見顧天笑和鐘貞已經分別把紗布和消炎藥送到了秦沙的手邊,秦沙脫掉賀臨淵的上衣,一圈圈地為賀臨淵包扎,最后在胸前打上一個結。
秦沙又對顧天笑和鐘貞說:“這邊我來照顧,你們快去看看什么情況?!?p> 顧天笑嚴肅地點了下頭,轉頭就跑了出去。
而鐘貞卻遲疑不動,“我會點醫(yī)術,這里需要我吧?”
賀臨淵卻裝作不耐煩地說到:“醫(yī)術秦沙也會,讓你去你就去吧!”
鐘貞又看了看賀臨淵,才轉身離去。
終于會客廳只剩下了秦沙和賀臨淵兩個人,秦沙緊挨著賀臨淵坐下,偏頭看著他說:“你就是軒轅吧?”
賀臨淵笑了笑,沒說話。
秦沙深深地看著他說:“認識你很高興,我說真的。”
……
田永元跑得并不快,眼看謝祎漪就要追上他,文鳶突然一反常態(tài)地大喊:“都別追了!”
謝祎漪嚇了一跳,轉頭愣愣地看著文鳶,暗想這人什么時候敢這么大聲說話了?
向東也停了下來,轉頭問文鳶怎么了。
這時顧天笑和鐘貞也趕了過來,喘著氣疑惑地看著前面三人。
“別追了,”文鳶降低了語調,但卻再也沒有懦弱的軟軟的語氣,眼神中也盡是強硬的不可商量。
“讓他自己走完這條路吧?!?p> 沉默……
前方田永元終于也體力不支,雖說速度沒有多快,但他還是坐下了大喘了幾口氣。
眼看著后面五人慢慢走來,田永元再次活動起他那疏松的筋骨,墊步小跑了起來。
這一刻,他的臉上充滿笑容,仿佛很驕傲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段路途是跑過來的。
于是田永元在前面小跑,五人在后面緊跟著走,六人人慢慢來到了海邊。
五人看著田永元向海邊一塊最高最大的礁石走去,那塊礁石頂部基本是平的,看來他瞧上這塊礁石很久了。
他小心地踩著一塊稍大的礁石,用力試了幾下確認能夠承受住他這把老骨頭才抓住巨石的一個凸處借勁兒攀了上去。
但當他要上到巨大礁石的頂上的時候,腳下一個滑溜差點兒沒掉下去,好在他的雙手還緊緊攀著礁石的棱。
文鳶馬上飛竄了過去,其他人愣了一下也飛奔了過去,五人齊心協力把田永元推到了礁石之上。
向東怎么也沒想到,他這么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此刻居然在幫一個老頭兒攀高。
田永元舒服地躺在礁石上,臉上漏出了慈祥的笑容。
文鳶登上大礁石旁邊的一塊較小礁石,此時大礁石正好到他脖子。
“老爺子,你有什么話就說吧?!蔽镍S說。
另外四人則站在岸邊的小塊礁石上,十分疑惑地看著田永元和文鳶。
海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海風輕輕吹動老人的白發(fā),海鷗不斷在灰蒙蒙的半空中盤旋,叫出悲切的聲音。
“我沒用啊,我一輩子什么事也沒做成?!?p> ……
“小榮是個好孩子,他真的很好。”
……
“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見一見大海,現在終于實現了?!?p> ……
“小榮喜歡樹,我喜歡海。他被埋在樹下,我死在海邊?!?p> ……
“如此——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