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每個人都把自己裹成了粽子,走在冰雪路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唯恐滑倒,也就不得不早些出門以免遲到;而天色又是亮得晚黑得早,總讓人感覺日子過得特別快。
眨眼間已快到期末。
這天剛好是周章所在的小組在值日,男生們很自然的被分到了戶外分擔區(qū),不過冬天的值日工作也就是掃掃撿撿為數(shù)不多的黃樹葉枯樹枝,也不算繁重。
眼見著沒什么活了,周章就回教室去拿了熱水壺,準備去水房打點開水,這也是日常值日工作的一部分。正接著開水,忽然聽到背后有人叫他:“周……周章”,周章回過頭去,發(fā)現(xiàn)眼前這人他并不認識:大概一米六的身高,梳著厚厚的齊劉海,不大的眼睛上架了一副大黑框眼鏡,隨著她說話還能看到這姑娘帶了牙套。
周章:“你是?”
女生:“我……我是十一班的,我叫朱美玉,這個……這個給你?!?p> 只見來人拿著一張粉紅色信紙,折得整整齊齊,正被這姑娘雙手奉上;周章被困在水龍頭與朱美玉之間,似乎有些動彈不得,并且他是不想接這封信的——雖然周章并不是個自戀的人,但想也能想出來,這封信是個什么內(nèi)容。
“同學,我們也不認識,你給我這個是,額,是什么?!敝苷率掷锬弥畨兀膊环奖阒改欠庑》奂t,于是就用眼睛送了道目光到女生手上,有點不知道怎么面對這種場面。
“你自己回去看了就知道了?!边@位同學這句話居然沒卡殼,說完就把信塞在周章手里,轉身跑了,留周章跟這封“小粉紅”大眼瞪小眼。
眼不見,心不煩。
周章把這封信塞在衣服兜里,拿起水壺轉身回了教室。
冬天的課總是讓人昏昏欲睡,倒不是不想聽課,只是暖烘烘的教室里飄著或咖啡或奶茶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想做一個香香甜甜的夢。
“任海闊!上黑板把這道題做了!”數(shù)學老師突然點名。
只見從倒數(shù)第二排站起來一位仁兄,個子稍高又特別瘦,所以人顯得晃晃悠悠的,也就或多或少給人一種不穩(wěn)重的感覺;不過這感覺也沒錯,這位海闊兄還就是一個顛三倒四的大神。
走路邁左腳往左顫,邁右腳往右顫,而且兩只胳膊還總是夾在胸前,總會莫名的讓人有一種給他根桿子他就直接能躥上去的感覺。然而他的同學們終于也只是在他眾多“迷人”的特質里,善良的挑了最沒有傷害力的一種——瘦——來給他起了一個雅號:雞哥。
他走一路抖一路地來到講臺上,拿起粉筆洋洋灑灑一通,別人是“下筆如有神”,他是“下筆像沒魂”,那是字也不像字,數(shù)也不像數(shù)。至于解沒解對——當然對了,他是數(shù)學課代表。
“精神點兒,別在那打瞌睡了。”數(shù)學老師又愛又恨地說道。
這廂周章既沒心思打瞌睡也沒心思欣賞雞哥的風采,他正把早上收到的東西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跟它大眼瞪小眼,想著怎么處理這封“小粉紅”;突然感覺到左邊有一股賊光,想也不用想,是從文子眼睛里射出來的。周章看向左邊,發(fā)現(xiàn)文子正沖他擠眉弄眼,目光在周章的臉和桌上的信之間來回循環(huán),間或挑挑眉;面對此情此景,周章只覺得辣眼睛。
下課鈴響。
文子迫不及待地跑過來,“你手里剛剛拿的什么東西?”“你要看嗎?”周章說,“我還沒打開。”“來來來,拆拆拆。”文子好像火燎腚一樣,比他自己收到情書還興奮。
周章同學:
展信佳。
我知道這樣直接寫信給你有點突兀,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樣去認識你才是更好的方式。
我是十一班的,我叫朱美玉。
自從第一次在軍訓上見到你,我覺得心里的花就開了,這大概就是心花怒放的感覺吧。
你個子最高,還是你們班的旗手,那個時候就覺得這個人真帥啊,真心希望可以和你認識一下。
然后期中考試的時候又看了你的作品、聽了你對于自己作品的闡述,我覺得你更優(yōu)秀了,在我心里的形象一下子又高大了好多:不僅長得帥,而且專業(yè)也這么好。
其實我也是學音樂的——學鋼琴,只不過我沒有進藝術班而已,如果早知道進了藝術班可以跟你認識,那當初我就去了,改天有機會我希望可以彈鋼琴給你聽哦。
其實我最想說的是:我喜歡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我猶豫了很久,才決定寫這封信給你,我們可以先從朋友開始,慢慢接觸,嗯……
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就先這樣吧,期待你的回信。
Yours,美玉
“我還以為有多長呢,這么短,切……”文子有點失望。
周章:“……嫌短你自己寫個長的?!?p> 文子:“那你準備回嗎?”
周章:“不回?!?p> 周章心情有些復雜,看著手里這張粉色為底,上面還畫著一些在他看來像是群魔亂舞一樣的小愛心、小星星以及小花之類的繪畫作品,他心想:就算從這個繪畫水平來看,我也不會回信的。
他這廂正在進行激烈的腦力活動,一偏頭卻看見趙成文眼睛仿佛像安了追蹤器一樣地轉了起來,周章一看目標:明白了。
只見文子看的人正是李清。李清也是美術生,專業(yè)在班里算不上拔尖,但是也可以說不錯了,能夠考上八十八中的特長生,不論專業(yè)課和文化課都不會特別差。
周章早聽文子說過,也知道趙成文這家伙垂涎人家美色已久了,就用腳偷偷踹了他一下,文子這才從愣神里反應過來,發(fā)現(xiàn)李清也正在看著自己——也不知道他看著看著思想飄到哪去了,居然沒發(fā)現(xiàn)李清在看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了一地的淺金色,文子抬頭正好看到李清背對著窗,被陽光從身后打了滿身的光暈,看起來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
李清不愛笑,也不太愛說話。早發(fā)現(xiàn)趙成文在看自己,這會兒她正用眼神詢問趙成文:你有事嗎?趙成文雖然平時嘴賤得不行,但到這時候卻成了個啞巴,只回給了對方一個有點尷尬又有點傻氣的笑。
眼看氣氛即將陷入冰點,周章有心想解圍說點什么,只聽見李清慢條斯理地說:“沒睡醒嗎?發(fā)什么呆?!闭f完淺淺地笑了一下,回了自己的座位。
趙成文仿佛被這一個笑電暈了,轉過頭保持著臉上的傻笑看了看他的好兄弟,周章頗為恨鐵不成鋼的瞥了他一眼,轉過頭自己仿佛又想起什么一樣,看了看那個人的背影,心臟偷偷地加了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