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行作為京城最有名的裁縫鋪,沒有之一,門口一大早便停滿了車,低調(diào)的車型讓人難以注目,但懂行的瞧著這些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車,光是那幾個尾數(shù)的車牌號,他都能猜到是哪家的主子。
門口等著的少年看見緩緩走近的簡檸,跟自己在老頭那看到的照片對上了號,眼睛放光,迎了上去:“來找我?guī)煾档??老頭兒囑咐我在這等你。”
簡檸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大了幾號的大褂,而挽著袖子,脖子上還搭著根舊皮尺,穿得老老實(shí)實(shí),長得卻有些痞氣的小裁縫,一時間有些愣神。
“你的定稿老頭兒可喜歡了!他那天拿著你的稿子樂了半天!”
“我也真不懂,他自己偷懶不肯畫,還麻煩小姑娘!”
“我跟你講實(shí)話,老頭兒就是找了個苦力而已,你可以別被他騙了!”
少年有些話癆,也不管簡檸理不理他,只自顧自地叨叨,順便領(lǐng)著她往里走,大廳的沙發(fā)上坐著幾個衣著考究的男人女人,聽到少年的聲音,只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架子端得穩(wěn)穩(wěn)的。
兩人彎彎繞繞地穿過幾個走廊,每一處的裝飾都十分復(fù)古,隨處可見的琺瑯鐘和掐絲大花瓶,隱隱約約間,似乎還能聽見哪個房間傳出來的評彈調(diào)子。
“你師傅呢?”
簡檸說話也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小裁縫卻呆了呆,果然長得好看的人兇巴巴地說話都好聽,他忘掉了之前沒被搭理的尷尬,只覺得這姐姐溫溫柔柔的,應(yīng)該十分好相處,便又開開心心地回答在里頭。
聽小裁縫嘰嘰喳喳介紹著,才知道十七行的建筑格局也就三層,一樓是旗袍定制的工作單間,二樓三樓都是拍賣會的場地。
雖說只做旗袍這一門手藝,可簡檸跟著小裁縫走進(jìn)來的一路上卻遇到許多來來往往的男人女人,大多都是名門世家的先生陪著自個兒太太來的。
“就這,我就不進(jìn)去討罵了,姐姐你一個人進(jìn)去吧?!毙〔每p帶著簡檸來到最里頭的一間房間門口,他兩手拽著脖子上的皮尺,朝簡檸努了努嘴。
“嗯?!焙啓幬⑽Ⅻc(diǎn)頭,叩了叩門,聽見里頭應(yīng)了,才又似乎想起什么,向正準(zhǔn)備走的小裁縫問道:“你叫什么?”
“錦潤。”少年聞聲回過頭,臉上滿是少年意氣,似乎很開心簡檸會問自己的名字,朝氣蓬勃地笑著答,“我叫賀錦潤?!?p> 說完便走了,簡檸看著他的背影思考了片刻,眸色深邃。
待回過神,才轉(zhuǎn)身打開了房間的門,走了進(jìn)去。
室內(nèi)清一色的中式家具,側(cè)面案臺上的香爐中白煙裊裊,給整個房間都染上了一股桂花香氣,清新不凌厲。
繞過巨大的山水屏風(fēng),才見到賀錦潤口中的老頭兒,也是十七行裁縫鋪的負(fù)責(zé)人,賀鈞,鈞老。他正坐在茶桌前沏著茶,對面坐著一個穿著青綠色旗袍的女人,因為是背對著,簡檸看不見她的相貌。
“檸丫頭吧?快來這邊坐。”賀鈞最先看見站在屏風(fēng)旁的簡檸,他放下手里的茶壺,抓起桌上的兩個文玩核桃摩挲著,笑瞇瞇地朝簡檸擺手,招呼她在自己身側(cè)落座。
因為是長輩,和藹可親的模樣讓簡檸想起了自己外婆,也難得地勾唇笑笑,比在簡陽面前還顯得乖巧幾分。
等簡檸走近了,對面的女人才緩緩抬起眼簾,她生得十分美艷,可以說是好看得勾人,眉目傳情也不過如此了,女人手里舉著個老煙斗,玉佩穗子因為她的動作輕晃著,十分惹眼。
“鈞老,這位是?”女人挑了挑細(xì)長的眉毛,拿著煙斗的手抬了抬,等著賀鈞給她介紹。
簡檸并不打算主動接話,走到賀鈞身邊的側(cè)座便坐了下來,感覺到女人打量自己的目光,眉眼都不曾動一下。
“檸丫頭,這位是不遇的老板,小阿七?!辟R鈞自己倒是沒怎么在意,先給簡檸介紹著,對座的小阿七卻勾唇笑了笑,看樣子賀鈞這老頭很看重這丫頭。又聽他給自己介紹道:
“阿七丫頭,這是我新看上的小徒弟,簡檸?!?p> 這下,小阿七才真正笑開了,瞇著好看的眼睛把玩著煙斗上的玉佩,她倒是沒想到,賀鈞居然跟簡陽妹妹扯上了關(guān)系,看來京城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