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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山河

第四十三章 廷議

大明山河 雨侖 3575 2020-04-02 09:00:00

  景泰三年七月,奉天門,皇帝帝朱祁鈺登上金臺,御門而坐。鳴鞭三響之后,鴻臚寺卿唱:“入班”,文武百官踏入御道,行完一拜三叩之大禮后,分班列于奉天門的丹墀之下。

  太監(jiān)興安唱聲道:“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太子少傅胡濙出班陳道:“老臣有本要奏!”

  圣上道:“愛卿所奏何事?”

  胡濙回道:“昨日河南發(fā)來急報,黃河再次決堤,淹沒良田和房屋無數(shù),災(zāi)民流離失所,老臣懇請陛下開倉賑濟(jì)災(zāi)民?!?p>  圣上沉吟道:“愛卿所言,亦為朕之所憂,今日早朝,此乃第一要議。百姓受災(zāi),朕寢食難安,夙興夜寐,賑災(zāi)一事,就交由愛卿督辦。黃河之災(zāi),已肆虐七年,至今不得根治,歷任河道官員,可有用心治河?”

  于謙出列道:“陛下圣明,自古江河之患,其因在于天,然治河之道,乃在于人。此番黃河再度泛濫,一者河道經(jīng)年淤塞之故,二則河道官吏貪墨無能之故也,為今之計,除賑災(zāi)外,當(dāng)選派德才兼?zhèn)渲賳T前往治理,方可杜絕后患?!?p>  王直附言道:“于尚書所言極是,老臣向陛下保舉一人,此人博學(xué)多才,精通天文歷法、陰陽方術(shù)、編纂辭修,尤其精研水利,有匡扶濟(jì)世之才,若陛下派此人前往,黃河水患,不足為憂!”

  圣上龍顏大悅道:“此人是誰,愛卿快快說來!”

  王直答道:“右諭德徐有貞是也。”

  圣上問道:“徐有貞?莫非便是當(dāng)初提議南遷之徐珵者乎?此人心術(shù)不正,不用也罷!”

  王直伏地道:“愿陛下三思,此人雖有劣跡,然確實才堪大任,治理河患,舍他其誰?”

  商輅、彭時等重臣皆紛紛附議王直的諫言,力保徐有貞。

  圣上對徐有貞十分反感,當(dāng)年若不是于謙及時駁斥了此人的南遷提議,恐怕便會聽信了他的讒言,舉國南遷,倘若此舉得逞,如今大明便只能偏安江南一隅,與當(dāng)初南宋有何異。然眾大臣之意堅決,他一時猶豫起來。關(guān)鍵時刻,他轉(zhuǎn)向于謙問道:“卿以為如何?”

  于謙答道:“望陛下以天下蒼生和社稷安危為念?!?p>  有此一句,圣上打消了雜念,言道:“就依王卿所言,擢徐有貞為左僉都御史,總督河道。”

  眾臣俯首道:“陛下圣明!”

  圣上道:“眾卿家可有他事要奏?”

  石亨出班奏道:“大同和宣府一代,瓦剌也先部時常于邊境處挑釁擾民;另浙江葉宗流傭兵自重,包藏禍心,川陜一代白蓮教活動日漸猖獗。這幾股勢力,乃我大明心腹之患,不可不防,臣奏請陛下發(fā)兵剿賊,臣愿親自率師出兵,替陛下剿除叛逆?!?p>  圣上道:“瓦剌也先部三年前遭遇慘敗,已無法對大明構(gòu)成實質(zhì)威脅,然賊心不死,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朕將加派人馬駐守宣府和大同,有郭登和楊洪等將領(lǐng)駐守,當(dāng)可御敵。至于葉宗留和白蓮教等各處叛亂,則由愛卿會同于尚書共同商議,擬定平叛方案。屆時朕將親自過問?!?p>  石亨應(yīng)諾回班。

  隨后,御史顧曜出班奏道:“臣有本要奏!”

  圣上道:“愛卿所奏何事?”

  顧曜回道:“臣欲彈劾太子少保、兵部尚書于謙,于謙自陛上登基以來,日益驕橫,仗著陛下的寵幸,干預(yù)六部事務(wù),掌控內(nèi)閣權(quán)柄,太過專權(quán)??梢娖渚有呢蠝y,望陛下明鑒?!?p>  終大明一朝,上疏彈劾同僚,甚至諷諫皇上,可謂蔚然成風(fēng),這些御史為了博得一個忠諫之臣的清名,不惜得罪同僚,得罪皇上,甚至殺頭也在所不惜。朝中若有大臣沒遭到過彈劾,恐怕都沒臉說自己在朝堂混過。

  對于顧曜的彈劾,于謙胸懷坦蕩,不以為然。

  景泰帝則十分反感這類上疏,曾先后有多人上疏彈劾于謙,言其專權(quán)過甚。圣上心里清楚,這些人一來是嫉妒于謙的功勞和其高位,二來則純屬博人眼球,自立牌坊。然御史奏事,不可不答,他無奈地說道:“于愛卿有何說法?”

  于謙道:“顧御史所言,有諸多不符,臣身為朝廷命官,所謀者國也,斷無為己私利而弄權(quán)作威之舉。顧御史言臣插手內(nèi)閣與六部事務(wù),臣身為兵部尚書,大小事宜與各部或有交集,臣與各部確有事務(wù)往來,然斷無干預(yù)轄制之事。若臣果真越權(quán),則請辭兵部尚書一職?!?p>  圣上言道:“于卿乃救國功臣,切莫心灰意冷。顧卿亦可放寬心,于尚書的職權(quán),乃朕親自授予,非于尚書一意孤行也。”

  圣上本以為顧曜會就此退下,沒想到顧曜變本加厲道:“既是如此,則請陛下收回本不屬于于尚書的職權(quán)。”

  景泰帝龍顏大怒道:“好你個顧曜,你連朕一起彈劾了罷!”

  顧曜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微臣不敢!”遂而悻悻退了下去。

  景泰帝怒氣漸消,朗聲道:“諸卿家可還有他事?”

  這時候,老頑固王直又站了出來,他今日保舉的人得到了圣上的俯允,不覺暗自得意。他奏道:“老臣近聞太上皇偶得風(fēng)寒,還望圣上派御醫(yī)前去診治?!?p>  景泰帝一聽到“太上皇”三字,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然礙于群臣的臉面不好發(fā)作,便回道:“此等小事,何必拿到朝堂公議?朕自會派人前去診治,不勞卿家費心?!?p>  王直逆了龍鱗,卻渾然不覺,繼續(xù)說道:“陛下,太上皇回朝已逾三載,然終日困居于南宮,飲食起居均要自理,這與他的身份不符,也有違圣上‘仁孝治國’的理念。還望陛下念及兄弟情義,遷太上皇于他處離宮別院,并給予相符于其身份的禮制?!?p>  景泰帝勃然大怒道:“此乃朕之家事,與汝何干,汝一而再再而三地撮掇此事,是何居心?朕今日不再追究,往后誰若再議,定不輕赦!”說完拂袖而去。

  興安唱道:“退朝!”

  王直呆如木雞,不知自己錯在哪里,竟惹得陛下如此不快。

  圣上的過激反應(yīng),也令群臣詫異不已,往后恐怕再無人敢于御前提及太上皇!

  于謙正欲離開,興安上前道:“于大人,石大人,二位大人請留步,皇上有請!”

  于謙和石亨隨興安來到西暖閣,一同面見圣上。此二人乃北京保衛(wèi)戰(zhàn)的大功臣,深得皇上器重,可謂景泰朝帝的肱骨之臣。然兩人還是滿腹狐疑,不知皇上有何事相商。

  當(dāng)今皇上雖說勵精圖治,朝堂之上,亦是威嚴(yán)端莊,然私自與朝臣相商時,又往往會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來。其中最荒唐的莫過于幾月前關(guān)于儲君的廢立之事,當(dāng)時,皇上為了廢除原太子朱見深,改立自個兒長子朱見濟(jì)為儲君,竟私下賄賂以陳循、高榖為首的一干臣僚?;噬系摹笆⑶椤必M能回絕,因此,雖有孫太后等各派勢力的阻撓,朱見濟(jì)還是順理成章地既任為新太子??v觀中華歷史,皇上賄賂臣下之舉,可謂空前絕后。

  于謙倒是不擔(dān)心皇上會故技重施,因為圣上事后意識到冊立新太子一事,已令皇家蒙羞。于謙所擔(dān)心的,是圣上會做出對太上皇不利的舉動來,倘若圣上被奸人蒙蔽,玩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花樣,則恐于江山社稷不利。

  圣上在西暖閣接見了兩位臣子,君臣三人相晤于此,自是免去了朝堂上的諸多禮節(jié)。

  皇上說道:“此番召兩位愛卿前來,一是復(fù)議治水一事,二是商議石愛卿所奏各處叛亂之事?!?p>  石亨道:“治水一事,陛下心中難道還有其他人選?”

  皇上道:“君無戲言,朝堂上應(yīng)允之事,豈能朝令夕改,然而朕始終對這個徐有貞不放心,今日眾位大臣公推此人,莫非此人確有濟(jì)世之才,還是在此人身后有其他勢力推波助瀾?徐有貞一介小小的右諭德,何以深得朝中各重臣的垂愛?此間因果,值得玩味。”

  于謙道:“陛下憂慮得是,然據(jù)臣所知,此人在山東任上確有非凡政績,深諳地理水利,可堪此任。治水之事,關(guān)乎朝廷顏面與天下蒼生,故而臣以為當(dāng)選派一名副手,一起督辦?!?p>  皇上問道:“依卿之言,選誰出任副手?”

  于謙道:“臣舉薦御史顧曜?!?p>  皇上詫異道:“莫非便是朝堂之上公然誹謗彈劾愛卿的顧曜?”

  于謙道:“正是此人,顧曜向來剛直不阿,秉公執(zhí)法,于水利之事,亦頗有研究,可擔(dān)此任。”

  皇上贊道:“愛卿不計前嫌,真乃高風(fēng)峻節(jié)之士,可為天下人之楷模,此我朝之福,天下人之福也。”

  于謙躬身道:“陛下過譽了!”

  皇上繼續(xù)說道:“自太祖開國以來,我朝天災(zāi)不斷,去歲西南大旱,今番黃河再度決口。前日朕已許下心愿,將前往潭柘寺為天下百姓祈福,二位愛卿可隨朕一同前往去。”

  于謙、石亨二人躬身道:“遵旨!”

  石亨道:“臣這就告會禮部,布置入寺的一應(yīng)事宜?!?p>  皇上卻擺手道:“不必勞師動眾,此番朕將微服出行,知道的人越少也好?!?p>  石亨憂道:“陛下,近來京城附近有眾多不明身份的流民活動,依臣之見,陛下的安危高于一切,當(dāng)做好周密的安保準(zhǔn)備?!?p>  于謙也附言道:“石大人所言極是,除了流民外,京中還發(fā)現(xiàn)不少形跡可疑的胡商,陛下身系江山社稷,安全至上,還望陛下三思?!?p>  皇上笑道:“朕若浩蕩前去,倒顯得對佛祖不敬了,石卿只需安排幾名貼身護(hù)衛(wèi)即可,料幾個蟊賊,傷不了朕?!?p>  雖然皇上如此說,但石亨不敢有怠慢,對于沿途設(shè)防之事,他心中已有計較。

  皇上繼續(xù)言道:“今日石卿于朝堂所奏之事,二位可有對策?”

  于謙道:“依臣只見,關(guān)外也先部和其他游民,當(dāng)以安撫為主,至于福建鄧茂七,浙江葉宗流及白蓮教派,可增派人馬至事發(fā)各地,供地方都指揮使統(tǒng)管,可保無虞。然叛亂之根由在于生計無著,剿賊難以治本,關(guān)鍵還得落實到百姓的生計?!?p>  皇上道:“愛卿所言不無道理,各省叛亂,可依卿之所言,然白蓮教非比于各省叛亂,這些教眾不服教化,目無君父,太祖在時,便多次派人前去征討,然白蓮教卻能一次次死灰復(fù)燃,乃朝廷一大隱疾。兩位愛卿可有對策?”

  石亨道:“臣建議派錦衣衛(wèi)查辦此事,擒拿或是誅殺教主及教中長老,以此威懾其余教眾,此乃釜底抽薪之策?!?p>  景泰帝道:“如今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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