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賜膳
包括邢勝平在內(nèi)，高杰老營這邊的將士都覺得劉永錫講得很有道理表示贊同，但大家也就是表示贊同而已。
他們可是真正的招安巨寇出身，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什么大道理沒聽過，都不知道參加過多少場大火并了，劉永錫不拿點真金白銀出來他們也只能在口頭上表示贊同。
倒是劉永錫這番話打動了騎著白馬的邢夫人，她真覺得小誠意伯說得不錯，在這種國家存亡的關(guān)鍵時刻只要走錯一步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甚至還要背上千古罵名。
可她只是一個無定河畔長大的米脂婆娘，怎么能背得起這么大的責(zé)任！
她偷偷掃了一眼身前這位英姿勃發(fā)的少年將領(lǐng)，終于下了決心：“小誠意伯說得不錯，我們合營吧！”
說是合營，但雙方仍然各行其是，只是不再劍拔弩張而已，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合營。
高杰老營先到先得，所以仍然占據(jù)著鎮(zhèn)內(nèi)，而誠意伯府則在鎮(zhèn)北扎下了營盤，當(dāng)然雙方都初步釋放合作的誠意，高杰軍允許誠意伯府這邊進入鎮(zhèn)內(nèi)購物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而劉永錫則把在滄州繳獲的那艘商船交給高杰軍使用。
而邢夫人也是喜出望外，他們在鎮(zhèn)子已經(jīng)扣下來兩艘漕船，但是高杰多是不習(xí)水性的陜?nèi)?，直到現(xiàn)在還沒想好怎么利用這兩艘漕船，現(xiàn)在得到了誠意伯府的幫助就不一樣。
而童屹立這位戶部主事主動請纓去同邢夫人談判，最后帶回來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我跟邢夫人已經(jīng)談好了，這次沿運河南下，陸路我們聽他調(diào)度，水路他們聽我們調(diào)度！”
說到這童屹立都神氣起來，如果說合兵之前誠意伯府這邊甚至欠缺自保的力量，而現(xiàn)在跟高杰老營合兵之后雙方已經(jīng)有近千之眾與上百騎馬隊，自保已經(jīng)不成問題了。
他得意洋洋地告訴劉永錫：“小伯爺，還請你跟下面說一聲，誰敢泄露圣母娘娘的消息一律殺無赦！”
張皇后的身份對于誠意伯府這邊并不是什么秘密，就連溫晴這種在山東才參軍的小頭目都知道劉永錫明面是奉詔到南京募兵勤王，實際卻是護送張皇后與太康侯南下，但是這件事千萬不能泄露風(fēng)聲，不然邢夫人這邊多半會有誰也無法控制的想法。
劉永錫沒想到一向是紙上談兵的童屹立居然會與自己不謀而合：“童大人所言甚是，真遇到解決不了的大事可以請?zhí)岛畛雒娼簧?，但是誰敢泄露圣母娘娘只言片語一律就地正法！”
李懷慶這個亡命之徒?jīng)]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為啥？我看邢夫人不但長得挺俊俏而且也挺講道理，她們?nèi)羰侵朗ツ改锬锞驮谟壑校隙ㄊ切老踩艨袂皝碛{吧？”
童屹立卻是冷笑一聲：“高杰麾下都是屢叛屢降的招安巨寇，若是讓他們知道皇后娘娘在御舟之上，肯定是以為奇貨可居，第一時間派馬隊過來迎駕怎么辦？”
童屹立這一說李懷慶就已經(jīng)明白，現(xiàn)在兩軍只是名義上“合營”，實際還是自其行是相互提防，而張皇后是誠意伯府這邊最重要最珍貴的籌碼，絕對不能泄露風(fēng)聲，若是泄露風(fēng)聲讓高杰趕來“迎駕”就是前功盡棄：“還是童大人想得周全！”
雙方雖然自行其是甚至還在相互提防，但是既然名義上“合營”自然就有許多交流與溝通，邢夫人甚至決定把手上的兩艘漕船都交給誠意伯府調(diào)度，只是多了三條船以后老營原本老弱眷屬、輜重過多的問題就得到了很大緩解，雙方已經(jīng)在討論合兵南下的具體細節(jié)。
在談判桌上邢夫人可是個厲害角色，而現(xiàn)在張皇后也從史朝立口中知道了這位巾幗英雄的許多事跡：“史奉御，按你這么說，小誠意伯對邢夫人有些不敬啊？”
在這種場合史朝立是個厲害角色：“也談不上不敬，畢竟邢夫人也沒說什么，而且現(xiàn)在我軍與高杰的老營也正式合營了，但就怕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到高英吾耳中去，我可聽說了，這位高總鎮(zhèn)可不是什么善類！”
張皇后已經(jīng)明白了史朝立話里的意思，當(dāng)年高杰與邢夫人聯(lián)手給李自成戴了一頂綠帽不說，還一起帶著隊伍向官軍投誠，有這樣的前車之鑒，他心底肯定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劉永錫與邢夫人的陣前對話若是傳到高杰耳朵里去肯定引發(fā)一番波瀾，偏偏高杰可是以桀驁不馴而著稱。
想到這史朝立就暗中得意，只是張皇后的反應(yīng)卻是完全出于史朝立的預(yù)期，她難得盈盈一笑：“這件事確實是小誠意伯做錯了，前次叫你準備御膳？準備好了沒有？”
史朝立完全沒想到張皇后不但沒把劉永錫叫過來狠狠訓(xùn)斥一頓反而要賜膳，但是張皇后既然交代下來他哪敢不辦：“稟圣母娘娘，微臣已經(jīng)準備齊全，我這就去請小伯爺來御舟召對！”
張皇后卻是十分嚴肅地說道：“從通州開始，這一路我都是一直在坐船，總要活動一下筋骨，何況御舟上條件有限，還是上岸吧！”
史朝立趕緊給劉永錫說好話：“是啊，小伯爺在兵事上用心太多，一時忘記了體諒娘娘！不過娘娘也不容易，從滄州到臨清州這六七百里，娘娘除了馬肉還是馬肉，都沒換過口味！”
只是真上了岸張皇后才知道劉永錫到底有多不容易，雖然在御舟上走馬觀花，知道運河兩岸在浩劫之后都是一片廢墟，但是到了岸上才發(fā)現(xiàn)城郭廬舍俱是丘墟，荊棘滿目，白骨如山，現(xiàn)在她幾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原來一直跟在張皇后身后的兩個俏麗小宮女沒走幾步路就已經(jīng)堅持不住，看著這白骨如山的場面只能一起趴在那里嘔吐不停，史朝立也后悔了：“娘娘，您還是回御舟吧？”
張皇后先是看了一眼自已身后的兩個小宮女，又看了一眼運河兩岸的廢墟、白骨、荊棘，挽起長裙說道：“瑾兒，你們倆先回御舟吧！”
雖然也覺得應(yīng)當(dāng)跟在張皇后身邊，但是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宮女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殘酷的場景，她們趕緊應(yīng)了一聲就一陣小跑沖回了御舟，而張皇后卻是邁開了步子：“史奉御，趕緊準備御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