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尋死?”夢清幽突然問道。
王命有生以來第一次聽見如此動聽的聲音!
“世間無親無好友,有何留戀?”王命道。
夢清幽抬頭看向明月,天空之中隱隱飄落細細白雪,整個懸崖之上空氣也瞬間降下零度。
王命袒著胸襟,本又是不會武功之人,面色早已被寒冷凍得煞紫,可他的身體卻沒有一絲抖動,反而如勁竹般豎立。
夢清幽淡淡道“年紀尚輕,就有如此毅力,長大之后必是不凡?!?p> “前輩過譽了。晚輩只是一個無用之人,做什么事情都不成。”王命嘆道。
“世上無牽掛,豈是易事?”夢清幽道。
王命想了想,“我活在世上恐怕也只會帶來更多人的犧牲罷了?!?p> “笑話,你只想著別人會為你犧牲,那你為何不想保護那些愿意為你犧牲的人?!”夢清幽冷笑道。
“前輩言之有理,可我天生愚笨,精明不過別人,武功又沒有半點。如何保護別人?”王命道。
“你確實愚笨,不僅如此,你還是個窩囊廢!”夢清幽道。
王命自認為自己有膽并不窩囊,“前輩何意?”所以斗膽向夢清幽問道。
“自己心愛之人拼命救你,只想讓你活著,而你卻要自尋短見。你這樣對得起那些拼死把你救活的人嗎?你活著習武也好,陰謀也罷,只要活著那總有一天會報仇雪恨!而你……卻不敢。你說你不窩囊,誰窩囊?”
天上細雪在月光下晶瑩剔透,王命的肩頭與發(fā)絲早已被細雪覆蓋??蓧羟逵倪€是一如既往素白一身,沒有半片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王命低頭不言,這是他的心結。
過了一會,夢清幽看破了王命心事一般的緩緩說道“你以為這是心結覺得很難。可在我看來這只是人生的一次選擇,成大事之人不拘小節(jié)。”
“前進一步,是忍辱負重帶著過往為以后奮斗。后退一步,是不堪負重帶著遺憾葬身山野。”夢清幽道。
是的,這句話道破了王命內心的疑惑。
王命一直把愧疚和遺憾堆疊在自己身上,一直注意失敗的細節(jié)。
可卻沒有把眼界放寬,吸取教訓看向以后。
他想起了宮中,父王身死能為之復仇的只有自己,蒙面人與阿月的死也只有自己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他們的在天之靈。
何況現(xiàn)在知道宮中還有一位陳孤鳴在刀尖上行走,為的就是自己有一天重返朝廷破獲真兇!
那自己為何至今還是想不通?!
王命想到這,抬頭看向夢清幽的背影,眼神中恢復了些許光芒,“多謝前輩指點,晚輩王命,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夢清幽。你要永遠記住,舍得為你犧牲的人,絕對是很在意你的人。你永遠不要因為自己無能而尋死。他們在天上也不會愿意看到,自己舍命救來的人竟然轉頭就自尋短見?!眽羟逵牡馈?p> “晚輩謹記!”王命雙手作揖道。
此時天空中的細雪越下越大,早已覆蓋了道路和屋頂。
一直待在庭院墻上的黑鈴嘶啞的叫了兩聲,抖了抖羽毛上的白雪,便撲動翅膀飛回了院中。
即使小雪變大,夢清幽的身上還是孑然一身。
但全身被白雪覆蓋的王命此刻已是有些支撐不住,牙齒已經(jīng)開始打顫了。
夢清幽淡淡道“我見你毅力非凡,可傳你一套功法,你可愿意?”
王命愣住了,他是沒想到這位仙子不僅救了自己性命,竟然還愿意傳授自己功法?!
王命心里萬分感激喜悅,但嘴上卻是說道“夢前輩救下晚輩性命,晚輩已是無以為報!怎敢再受一恩?!”
王命欠下的人情太多了,他不愿再受恩惠,是以出言拒絕。
“你笨?。煾岛眯膫髂阄涔δ憔谷徊灰??!你可知……”曲如生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院門口。
“無須多嘴!”夢清幽打斷曲如生要說的話。
是的,王命不知道眼前這位勝似仙子一般的人物究竟是誰,可無論她是誰,王命都不愿意再受恩惠。
“好,既然你不要我的功法,那你便走吧。”夢清幽道。
王命雙手再次作揖道“夢前輩救命之恩,晚輩永生銘記!江湖路長,有緣再見!”
王命說完便走了,走的倒是瀟灑自如。
可當他看到這被白雪覆蓋蜿蜒難走的山路時,倒是有些后悔他為什么不多留一晚,等明日雪融之時再下山離去。
“不過只是行路難?!蓖趺笮Τ雎暎⌒囊硪淼膶ぢ范?。
野居之中,曲如生盛了一碗清湯遞給夢清幽說道“師傅,為何不多留他一晚?今夜雪大,山路必然難行,現(xiàn)在讓他走不就等于讓他再去尋死嗎?!”
夢清幽并非仙子,也是要食人間五谷,她端著清湯緩道“入我野居本就九死一生?!?p> “那師傅為何救他?!”曲如生道。
“無須多問!”在夢清幽的心里有她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曲如生被師傅呵斥的低下了頭,自己盛湯吃飯。
她雖然知道師傅的脾氣,可卻依然不死心,還是出言問道“那師傅又為什么要傳授他武功?”
“傳他武功是為了殺他,入我野居九死一生,他又是一個沒有武功之人,所以我便傳他武功,如果他接受了,那我會給他一月時間。
之后和我決斗,如果他活著我便放他離開。我自然知道今夜大雪漫天,所以如果他不接受,我也不用親自動手,這座不落崖,他能活著下去,便算他是九死一生那一生?!?p> 曲如生默默點頭,她知道夢清幽的規(guī)矩,便不再說話。
只是心道王命愚蠢,如果他選了武功,必然不會死去,這條山路未被白雪覆蓋早已常人難行,更何況現(xiàn)在大雪漫天。
這王命是必死無疑了。
可是在夢清幽看來卻是不同,夢清幽的功法自帶陰寒,世間唯有女子才能承受,如果王命選擇了功法,即便一月之后勝過了她,那也會因為修煉了此功,在半年內寒氣攻心,全身凍僵而亡。
不多時,王命已經(jīng)下了第一段山路。
在他的眼前,是一道從山崖邊橫穿而過的細縫,而這一條路也是上下山必經(jīng)之路!
僅一人半寬,左邊是山石右邊則是深淵!
“這山可真不好走?。 蓖趺粤T,踏上了白雪皚皚的“小巷”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