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所有人又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還跟前幾天一樣,李大毛剛搬了幾塊石頭就累得氣喘吁吁,之前林虎還會照拂他,讓他坐著歇息,不過今天林虎有些心煩意亂也沒怎么在乎李大毛的狀態(tài)。
李大毛確實沒有偷懶,他真的只是氣血虛弱,他的手上早就磨出了繭子,之前在山上的時候他連一桶水都沒提過,現(xiàn)在整天吃不飽還要進行繁重的勞動,一時間他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不過沒有叔叔們的指令他還在堅持著。
林虎看到了李大毛那樣又想起了昨晚那兩人的說法,沒讓李大毛歇息,只是自顧自地干活,他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如果從小隊長的位置上下來了一定會有一堆人來踩他,墻倒眾人推。
他知道這群土匪就只是些好吃懶做的貨色,不過他畢竟曾是寨主,有的是他帶上土匪這條路的,招安也是他領的頭,既然這一切的一切都跟他逃不了干系,他就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林虎手下的土匪都是些干一刻鐘休息兩刻鐘的憊懶貨色,他們沒干多久又假裝體力不濟坐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們想盡辦法要在林虎手下也就是為了能偷懶。
經(jīng)過這幾天的勞作,許多人認識到了自己與他人的差距,尤其是土匪們沒好好吃飯待遇還極差根本就不可能趕上那群普通礦工的速度,不是每個人都像林虎那樣天賦異稟還練過些粗淺的功夫。有些人反應很快,認識差距后立馬選擇了自暴自棄,當聽說林虎這邊收留了李大毛之后有些人就動了心思,本來礦上也不怎么瞧得上土匪,當有土匪提出要換到林虎那里的時候小隊長自然欣然同意就差招呼人夾道歡送了。
所以漸漸地,林虎這邊就成了混日子的土匪窩,要不是每個小隊的數(shù)量有限,可能所有的土匪都會到林虎這里來,主要是林虎管得很松,活都讓他干了,到了林虎這里就跟安樂窩差不多。
林虎還是一如既往地認真干活,他覺得這樣才踏實些,他最近總有些心緒不寧,感覺會有什么大事會發(fā)生一般。
不過他很快收起了這些不良情緒,揮舞著榔頭將面前的石頭敲成碎塊,再扔進籃子里,整個小隊就他一個人干得最起勁,其他的都只是在劃水,他們有人更多的是出于一種報復心理:既然這條路是你林虎帶著我們選的,那我們的一切你都該負責到底。他們就希望林虎哪天直接爆發(fā),要么帶他們揭竿而起占了這礦場,要么就直接將他們舉報讓他們死心。
對于他們的想法林虎大概都知道一點,不過他還是選擇逃避,他一方面顧及著當年的情誼,一反面也想過安穩(wěn)的生活,他已經(jīng)快四十的人,年輕時的雄心壯志都直接被磨平了,他真的就只想當個老實的農(nóng)民就算了,不過他想著也就三年了,只要撐過了這三年他就不需要背這些沉重的包袱,三年以后他就真的只是林虎而不是虎頭山前任寨主,過去的一切就都跟他無關了。
對于礦上的礦工來說日子過得很是漫長,不過吃午飯的時間還是到了,這幾天已經(jīng)磨光了許多人的積極性,吃飯又恢復到了往日的擁擠,許多人都認識到機會輪不到自己的頭上,消極的情緒就開始逐漸蔓延。
不過越是這樣就還是有人在堅持著,他們覺得自己的努力終于可能有機會被上面的人看到了,正是因為許多人的懈怠才讓他們的堅持更加顯眼,有人甚至干起活來比一開始還要認真,就憋著一股勁兒想要壓下其他有可能同自己競爭的人,平時也都會拿些工錢孝敬給背地里不知道罵了多少回的工頭。
飯食不用說還是很壞,隊伍里有人在抱怨飯食不好,人數(shù)有點多,聽起來很是嘈雜。
工頭見這一幕也沒有生氣,反而是笑著說道:“有本事就好好干活當個小隊長啊?!比缓笏种赶蛄斯づ锏哪莻€方向,“你們看那林虎就是一屆流民現(xiàn)在不也混得好好的,凡事少抱怨多想想為什么別人能做到自己不可以,礦上一直都是賞罰分明,不要總是覺得礦上欠你們的,凡是多想想自己究竟配不配?!?p> 這幾天工頭都會說類似的話,有的人不以為然,有的人卻將這話當作是前進的動力,不管怎么說,聽完工頭這話躁動的人群也漸漸平息下來,工頭就沒再理會這邊的情況,對著廚子稍微交代幾句就進了工棚里。
工頭的伙食一直都是小灶中的小灶,他雖然也只是一天供給一餐,不過雞鴨魚肉從來都是至少占了兩樣,都是從礦上走的帳,沒花他的一分錢,這也是礦工伙食越來越差的原因之一。
跟往常一樣工頭對眼前的伙食進行評判一番再吃,這也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樂趣之一,他嘴里喃喃道:“今天這紅燒肉偏肥,這雞肉一看就有些柴了,這菜心倒還勉強不過這選材有些小了,怎么也比不得盧家的廚子啊?!彼麕啄昵霸行腋R家之前的二老爺盧遠山吃過一頓飯,那可真的才是人間美味,從那以后他就喜歡上了品評每天的飯食,不過怎么也沒遇上勝似那日的吃食了。
不過他還是揮舞筷子準備要開動,當他夾起一塊肉放入嘴巴里細細咀嚼的時候,一個中年漢子急匆匆地到了他的身邊,雖然曹工頭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被人打擾,不過想到眼前這人有些背景就把斥責的話咽了下去,問道:“怎么這么急,吃了沒,一起來點?今天這廚子的手藝雖然比不過盧家的那位大廚,不過味道也還可以?!?p> 那人激動地說道:“我的曹工頭哎,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要吃飯啊,咱們的飯碗馬上就要沒了?!?p> 聽到他這話,曹工頭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怎么這么突然?”
曹工頭也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干很久,不過他還沒干到半個月就要被辭退,這怎么也說不過去吧,在這礦山一切都是他說了算,時不時還能收到銀錢孝敬,雖然環(huán)境差點,不過伙食各方面都強過城里太多。
那人一臉正色地說道:“不光是你我,還有幾座礦上上也要進行調(diào)整。”
曹工頭:“你這話是你二舅告訴你的?”
那人點了點頭,“確實?!彼亩耸潜R家二老爺盧天希的心腹,這次礦上大規(guī)模換人也是盧天希在暗地里做的,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所在,但礦上換人確實已經(jīng)不可更改了,不過里面的詳細他也不會亂說,能事先提個醒就已經(jīng)有些壞了規(guī)矩了。
曹工頭聽了他這話一臉頹敗之色,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他還沒在礦上干出些名堂來,現(xiàn)在回去肯定也就沒什么好活交給他了,回了盧家也會遭人恥笑。
“別多想了,曹哥,上面派的人這幾天就直接來了?!?p> 曹工頭嘴里喃喃道:“那我們就這么算了?”
“這就要看曹哥你怎么做的,反正我是跟著你一起干的?!?p> 曹工頭看了他一眼,撿起了地上的筷子仔細擦拭一下,說道:“我先想想吧?!?p> 那人也知道曹工頭現(xiàn)在心情不好,他不再言語直接走了。
吃著之前喜歡的飯菜,曹工頭有些味同嚼蠟,他知道自己要不是當了工頭根本就不會有這機會頓頓吃肉,他也午飯反抗上面的決定,他現(xiàn)在只是盼望著回去后能尋到一份好差事,想到這里他又嘆了一口氣,罵道:“他媽的,才十幾天根本就不給老子表現(xiàn)的機會?!彼乐灰堰@里的活計干好了盧家的老爺也會給他安排個好差事,不過現(xiàn)在回去就難說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不能直接回去就完了。”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飛快地扒完了飯,擦了嘴巴,找其他幾個管事商量。
管事的本意是用來監(jiān)督工頭防止他一人獨大,不過實際過程中,管事和工頭都廝混在一起,組成了利益共同體,畢竟收了錢大家都是一同分賬的。
現(xiàn)在是飯點,管事們也基本都在吃飯。
曹工頭很快就找齊了所有的管事。
“想必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吧?我們總得拿個章程出來。”
有人說道:“能怎么辦?上面的決定我們又不能改,只要還想吃盧家這碗飯,就得老老實實地聽上面的?!?p> “你少說這些廢話,你上面有人回去了自然不怕,那我們這些人怎么辦?我們也有家要養(yǎng),沒個好差事怎么養(yǎng)得活一大家子人?!?p> “我上面有人怎么了?又不是我讓上面換人的,我還不是一樣不想回去?!?p> 當有事臨頭的時候有人開始自亂陣腳了,本來幾人也就是因為利益捆綁到一起的,利益眼看就要沒了大家也都不復往日的團結了。
曹工頭看到眼前這一幕,揉了下自己的眉心,“行了,都少說兩句,不管上面有沒有人,也不管家里有沒有錢,我們也都改變不了上面的決定,大家也都想回去謀個好差事?,F(xiàn)在說別的也沒用,還是想想怎么幾天后怎么交差才是正經(jīng)?!?p> 有人冷哼一聲,“能怎么交差?也就當了十幾天的差,就算是神仙也交不了這差?!?p> 隊伍都快散了,有人覺得也沒必要給曹工頭面子了,反正他以后也跟曹工頭沒關系了。
曹工頭沒有理會這人的無禮,看向別人問道:“你們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眾人一開始都鴉雀無聲,不過最后還是有人站出來了,說道:“辦法倒是有一個,就怕你們不同意?!?p> “都什么時候了,想說就直接說吧?!?p> 那人干咳一聲,頓了頓,“現(xiàn)在我們主要的問題就是怎么才能回去謀個好差事,想要好差事就得做出一番成績來,不過這才十幾天想有個社么明顯的成績確實有些難,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我們可以繼續(xù)壓榨土匪,就這幾天讓他們死命干活?!?p> “你這就不怕引起他們的暴亂?!?p> 眾人點了點頭,對這個問題表示了贊同,只要不引起土匪的暴亂,這個確實可行,礦上也一直實行壓榨土匪的措施,這個也不是不可以。
提出意見的那人說道:“都是些膽子被嚇破了的假土匪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到時候給普通工人添點吃食讓他們幫忙一起看著,就幾天的功夫也不至于出問題,諸位可想過礦上這么多土匪要是每人多干上一點那得是多大一份功績?”
“那等別人接手的時候出了問題咋辦?!?p> 那人冷笑一聲,“我們到時候就推個一干二凈,死不認賬,上面總不能因為幾個土匪的話就收拾我們了,再說了就算這樣不能謀個好差事,惡心一下后來的人也是好的,只要他們做不到我們在時創(chuàng)造的業(yè)績,上面的人自會有所掂量?!?p> 眾人都在思索這個的可行性,雖然這個也存在些漏洞,不過一時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此時其余的礦工還在吃飯,對于礦上即將發(fā)生的事毫不知情,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實在不行大不了辭了這份工,只要不是急著用錢慢慢找總會有活干的。
幾位管事還有工頭一起走了出來,神色漠然,每人手里拿著根鞭子,“礦上有了新的要求,現(xiàn)在土匪站這邊,普通礦工站那邊。”
所有人見這陣勢也沒敢多嘴,都老老實實地分成兩隊。
林虎預感到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不過也沒有說話,反而還指揮著自己手下的人站好。
“經(jīng)過我們幾個研究決定,礦上的活計得分開來做,極個別的土匪好吃懶做,不思進取,帶壞了礦上的風氣,從今天下午開始,我們幾個將認真監(jiān)督每個人干活,我再說一遍,礦上一向都講究個賞罰分明,那些想要偷懶的混賬東西最好早些絕了那點心思,等被我逮到了就不是那么好說話的?!?p> 也都沒人說話,沒人反對,畢竟眾人也都習慣了工頭沒事發(fā)發(fā)狠,激勵幾句,其實到后面什么也沒有。
林虎眉頭微皺,他覺得好像真的要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