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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臨天下之劉宋風(fēng)云

第三十二章 流民營2(劉裕無聲無息的蛻變)

君臨天下之劉宋風(fēng)云 水清深 2698 2020-04-27 11:20:45

  劉裕便向劉穆之告罪失陪,急匆匆地趕到現(xiàn)場去看,見男女老少數(shù)十個百姓抄著鋤頭鐵锨,把桓道芝團(tuán)團(tuán)圍住,對著她七嘴八舌地辱罵。諸葛長民不停地跟眾人解釋著什么。

  桓道芝出身高貴,是將門虎女,從小見慣比武打斗,怕是不怕,但很討厭這些臟兮兮的刁民,更不想莫名其妙地被他們圍攻。她臉色很難看,手已經(jīng)按著寶劍。她的隨從都舉著武器,只等她一聲令下,便要?dú)⒊鲆粭l血路。

  雙方正在膠著之際,劉裕大喊一聲,“都讓開!”

  百姓們回頭看是他來了,慢慢安靜下來,讓開一條路。

  劉裕站在包圍圈外,桓道芝在圈內(nèi),兩人目光對視,劉裕迎上她憤怒的目光,知道她誤會這些人是自己安排的。

  面對桓道芝憤怒的質(zhì)問的眼神,劉裕沒法解釋,便不看她,徑問諸葛長民,“怎么回事?”

  諸葛長民急得一頭汗,“你可算來了!他們也不知道聽了什么消息,說桓公子是來抓你的,大家伙兒急了,就要打人?!?p>  百姓中為首的有一個白胡子老頭,拿著拐杖直杵地,對劉裕說道:“長官啊長官,我們這些人,一家老小,命都是你救下的,現(xiàn)在你蒙冤不白,一定得替你出頭??!”他說著,又伸出粗糙蒼老的手,指著桓道芝,“你這個小白臉,你要冤枉我們劉長官,就是要我們這里所有人的命!沒有了劉長官,反正我們也活不下去了,跟你拼了就是了!”

  眾人都紛紛附和,“反正都是死!跟他們拼了!”

  桓道芝怒道,“豈有此理!劉參軍,叫你的人都退下,否則,別怪我對這幫刁民不客氣!”她的隨從們都又上前一步,各舉刀劍,作勢要開打。

  “都住手!”劉裕喝了一聲,走到桓道芝身邊,“桓公子,叫你的人把武器收起來,我營中只有軍人和軍眷,沒有刁民,不必大動干戈?!彼f著,握著桓道芝的手,不容反抗地把她已經(jīng)拔出一半的寶劍推回劍鞘。然后他松開手,轉(zhuǎn)身對眾人說道:“諸位父老,你們對我一片愛惜之意,劉某記下了。桓公子是奉太守劉大人之命,來流民營問我一些事情,并不是要為難我。我們同僚之間,這都是常事,大家不要誤會?!?p>  依桓道芝的想法,劉裕應(yīng)當(dāng)把這些刁民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該殺的殺,該打的打,哪能如此輕易地就放過他們?簡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傅乐ヅ晞⒃R谎郏瑒⒃L谷豢粗?,“桓公子,叫你的人退下吧?!被傅乐タ粗車娜藲庋鏉u弱,便也憤然命隨從們退下。

  百姓們見桓道芝退了一步,就都安靜了,那老頭對眾人說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先散了。別給長官添亂?!?p>  眾人便紛紛散開。

  劉裕對桓道芝說了聲“請”。

  桓道芝滿面怒氣,帶人就走。

  諸葛長民低聲對劉裕說,“這事也不能怪大家伙,這位什么桓公子眼高于頂,脾氣暴躁得很,這回得罪了他,你可得多加小心,別讓他去劉將軍那里告你的黑狀?!?p>  劉裕說:“讓她告去,怕什么。不過,長民,你還好意思說,你在自己營盤里,還讓自己人圍攻,你真是……”

  諸葛長民:“不能怪我呀!我平常不多跟這些老百姓打交道,都是孟昶管的。哎,這孟昶,當(dāng)時說回去三天,這都幾天了,怎么還不回來。我一個人,這么大個營盤,怎么管得過來……”

  劉裕用手指了指他,沒有說啥,快步追上桓道芝?!盎腹樱阕吡税胩?,也累了,請移步議事廳休息一下吧?!?p>  “不必了。”桓道芝腳步不停。

  “你要回城?”

  “那當(dāng)然?!?p>  “可都問清楚了?還有什么要查問的嗎?”

  “沒有了?!?p>  “好,長民,把桓公子和他手下人的馬都牽來……”劉裕話還沒說完,見桓道芝已經(jīng)走得遠(yuǎn)了,就又改口,“牽到營門口吧?!?p>  長民追得氣喘吁吁,“這小白臉,跑得還挺快?!彼г沽艘痪?,又跑去馬廄牽馬。

  桓道芝走到營門口停了下來,想來想去氣不順,對來送她的劉裕怒目而視,“劉參軍,今日的事,我都記下了?!?p>  “哦?你記下的是軍糧的事還是剛才百姓圍攻你的事?”

  “所有的事,背后的干系,我都記下了。”

  劉裕聽她的話里有威脅的意思,便也嚴(yán)肅起來,“桓公子,軍糧的事人命關(guān)天,請你一定秉公處置。剛才百姓的事,是我管教不嚴(yán),讓你受驚了。劉某給你賠罪?!?p>  “哼,不知劉參軍要如何賠罪?”

  劉裕想了一想,“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今后一定報(bào)答?!?p>  桓道芝冷笑,“劉參軍這樣說,可是暗示鄙人得偏袒你?否則若我查出你并不無辜,將軍一定會殺了你,你就沒辦法還我人情了,是嗎?”

  劉裕無所謂地笑了,“我相信桓公子一定能查明真相,勿枉勿縱?!?p>  桓道芝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的表情里解讀出些什么內(nèi)容,卻見劉裕把目光越過了她,向遠(yuǎn)處投去。

  遠(yuǎn)處來了許多馬車,快到營門口了,劉裕走過去相迎,竟把桓道芝撇在腦后!

  桓道芝回身去看,見來了一個車隊(duì)。最前面是一輛馬車,然后是騎著馬的幾個人,后面帶著十幾輛大車,顯然是運(yùn)送軍需物資的。

  車隊(duì)在營門口停了下來,戚云秀、戚大富和丫鬟巧燕從最前面的一輛馬車上下來。丫鬟如月留在家里照顧戚母。

  劉裕徑直走向云秀,滿臉笑容,挽起了她的手,“你來了?!?p>  “你叫我來,我就來了。”云秀微笑著幸福地看著他,不過她不想在眾人面前與他如此親密,便想把手抽回來,但劉裕緊握著不放,云秀只好低下頭去。她許久沒見劉裕,以為他是一直在忙,還不知道他剛剛打了一仗,是從戰(zhàn)場上回來的。

  戚大富張望流民營,見營中豎著一桿大旗,旗子上赫然一個“劉”字,嘖嘖稱奇,“妹夫,這么大的家業(yè)都是你的?真是厲害?!?p>  孟昶騎馬從后面過來,下了馬跟劉裕見面。孟昶知道劉裕去打仗的事,見他平安歸來,很是開心,使勁一拍他的肩膀,“你回來了?”

  劉裕點(diǎn)頭,笑著問:“你家里怎么樣?伯父的病好些了嗎?”

  “我爹一切安好,還挺掛念你。劉裕,劉參軍,我爹說了,你是個英雄,讓我好好跟你干,還說如果你還缺軍糧軍餉,我們孟家鼎力相助?!彼f著,往身后的那些大車一指,這些車上都裝滿了糧食,都是孟家籌措的。

  劉??粗切┐筌?,大喜過望,拱手對孟昶說:“多謝了。”

  “跟我別來這套。這多年兄弟,客氣什么!”說完,孟昶又騎上馬,叫戚大富幫忙,帶著大車車隊(duì)進(jìn)了營門,去糧倉安放。

  戚大富便拿出舅老爺?shù)目?,指東喝西,大呼小叫地跟車隊(duì)先進(jìn)了營盤。

  劉裕也挽著云秀的手回營。丫鬟巧燕跟在他們身后。

  桓道芝看著大車魚貫而入,默默推算糧食數(shù)量,見劉裕挽著一個美人向她走來,便把剛才那通脾氣收了起來,對劉??蜌饬诵骸斑@下劉參軍再無軍糧之憂了?!?p>  “哪里。這些是朋友相贈,不是長久之計(jì)。軍糧還得靠將軍調(diào)撥。”

  “劉參軍交游廣闊,足智多謀,必然有辦法熬到秋天,到那時,你那片田地也就產(chǎn)出糧食了,參軍就不必再仰人鼻息了?!?p>  “公子言重了。劉某不過區(qū)區(qū)一個參軍,在將軍麾下盡力而已,如果有志向,也只是想多立戰(zhàn)功,謀個前途罷了。”劉裕特意強(qiáng)調(diào)了他對劉牢之的忠心。

  桓道芝滿臉不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就祝參軍得償所愿。到時候,可別忘了,你還欠我人情?!彼挚纯丛菩?,“這位是劉夫人吧,果然是國色天香,難怪讓人念念不忘?!?p>  云秀一聽,臉色就變了,頓時想到了以前的未婚夫何無忌。她偷偷看劉裕的臉色,擔(dān)心他不痛快。

  劉裕根本沒想那么多,挽起云秀的手,對桓道芝笑道:“我夫人才貌雙全,不但令人念念不忘,而且見之忘俗。”

  這時,長民帶人把桓道芝等人的幾匹馬都牽了過來。

  桓道芝就向劉裕告辭,劉裕拱手送行?;傅乐ヲT上馬,揮鞭而去。

  云秀不安地問劉裕,“他是誰???他剛才那些話好像有挑撥之意,要是傳到劉將軍耳朵里,或是被人以訛傳訛,會不會對你不利?”

  劉裕以為云秀擔(dān)心桓道芝隱晦地提到何無忌,怕自己不快,便笑著說:“他是一個外人,你不必在意?!?p>  劉裕說著,挽著云秀的手,帶她進(jìn)了營盤,回自己住處。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都來跟他們夫妻打招呼,稱云秀“參軍夫人”,夸她漂亮,福氣好。云秀突然被那么多人關(guān)注,覺得不好意思。劉裕卻說:“夫貴妻榮,這不算什么。將來,還有你榮耀的時候?!?p>  云秀微笑道,“我倒不在乎這些,只想你與我心心相印,就好了?!彼@么說著,心里想起何無忌,他與劉裕不但有自己這個過節(jié),還有殺弟之仇,如何共事?萬一以后兩人起了沖突,不知道劉裕會不會遷怒于她。云秀想來想去,決定以誠相待,把心里的擔(dān)憂如實(shí)告訴丈夫。

  回到住處,一進(jìn)門,云秀剛要開口,忽然聽到有哭聲傳來,很凄慘,聽得人心里難受。云秀奇怪是誰在哭,劉裕解釋說:“我前些天率兵打了一仗,死了一些弟兄,今天剛剛祭祀完下葬了,現(xiàn)在在哭的,是他們家里人。誰家死了人,也不能只哭一陣就完事了?!?p>  云秀才知道他去打仗去了,驚叫道:“什么?你打仗去了?你有沒有受傷?快讓我看看……”

  劉裕就由得她把自己全身檢查了一遍,她這樣擔(dān)心自己,他很受用。

  云秀很后怕,“你能不能,不要去打仗了?”

  “那怎么行?我是軍人,不打仗,那朝廷養(yǎng)我們還有什么用?”

  “可是,刀槍無眼……”那哭聲直入云秀耳朵里鉆,讓她心驚膽戰(zhàn)。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對我這樣的人來說,這是唯一的進(jìn)階之路?!?p>  “我不要你進(jìn)階,我只希望你平安無事?!?p>  劉裕覺得她單純得可愛,把她擁在懷里,“我沒事。你不要擔(dān)心。”

  云秀眼睛里含著淚,緊緊地抱著他,“今后就讓我陪著你吧,你去打仗,我也跟你去,再也不要分開了?!?p>  劉裕心里一陣溫暖。但戰(zhàn)場上的情形,又浮現(xiàn)在眼前。血腥廝殺,刀劍寒光,人的怒吼,馬的嘶鳴,沖鋒在前的人最先倒下,不敢上前的人也難免一死,因?yàn)楦緹o處可逃,無處可躲。沒有人能幫你。想要活下去,就得不停地殺人,既不要害怕,也不要猶豫。

  一場仗打下來,死難者堆積如山,就像農(nóng)民開荒后割下來的野草,一叢叢地被堆積在一起。這些遺體中連全尸都很罕見,更別提他們的姓名、來歷、家里有無親人這些情況,那是只有天知道了。因此通常的做法,是挖個大坑,就地掩埋。

  劉裕卻把他們?nèi)珟Щ貋砺≈氐匕苍?,不全是因?yàn)閼z憫,而是要顯示他對部下的愛護(hù),用這種手段,激勵活下來的人,繼續(xù)奮勇殺敵,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效忠于自己。

  對帶兵的人來說,憐憫這玩意太奢侈了。

  劉裕當(dāng)時在祭臺上,看著那些死難者下葬,好像過去的自己也隨他們?nèi)チ?。從祭臺上走下來的,不再是以前那個混一天算一天的潑皮無賴,而是一個鐵血軍人,決心要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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