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你是什么意思?你這般大張旗鼓的回來,到時(shí)入了宮,我又如何靠你打探消息?”洛芙蕖在得知菡萏回府之后,第二日正午就同王氏一同到了菡萏原本住的破落地方,興師問罪了起來。
菡萏這一次生病是真的來勢洶洶,所以菡萏原本白暫的皮膚也蠟黃不已。
“夫人,嫡姐,非是菡萏自愿。那院里的食物,夫人也是知道的。我和嬌姿能撐到如今,已是難得。況且,我這身份府里知道的也不少了。夫人與嫡姐認(rèn)為,后宮里當(dāng)真有人能瞞天過海嗎?即是如此,不如就光明正大的從洛府入宮。菡萏與夫人、嫡姐的關(guān)系,想必后宮愿意調(diào)查也是會知道的。嫡姐擔(dān)心的,并不會存在?!?p> 菡萏說的話,隱而不露。而王氏與洛芙蕖自是明白菡萏的意思。兩人臉色變了變之后,揮袖離去。
而菡萏和嬌姿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段食花悠閑的日子,不復(fù)再見。
王氏和洛芙蕖需要菡萏入宮,所以除了漠視菡萏以外,也無法特意去為難菡萏。饒是如此,因?yàn)橥跏吓c洛芙蕖心中的憎恨,菡萏過的日子仍然是吃不飽的貧苦生活。
那日嬌姿回來后,特特的問了菡萏是否有事瞞著自己。
菡萏也不愿讓嬌姿多加擔(dān)心,直說了原因。
而后,菡萏的耳邊就常常聽到嬌姿的抱怨。
窩在破舊的屋子里已經(jīng)三日有余,菡萏每日看著窗外的陽光,滿心向往。
在黑暗里生活久了的人,一日也缺不得陽光。
菡萏最是怕苦的,可是因?yàn)閷﹃柟獾膱?zhí)念,菡萏毫不在意的喝了一碗又一碗加了黃蓮的苦湯藥。菡萏知道這是洛芙蕖的小手段,可是吃得苦中苦,才能破繭重生不是嗎?
菡萏本是修煉之人,并不會生病。只是,菡萏心中有她的計(jì)劃。
而當(dāng)日蓮兒同菡萏結(jié)合時(shí),也有一絲意外。
菡萏同蓮兒商量之后,特意將那個意外引發(fā)而出。如今蓮兒回到菡萏手心里開始修養(yǎng),而菡萏也再一次體會到了凡人的無力。
當(dāng)身子略微輕松了后,菡萏便笑著換上一身水綠色煙紗散花裙,身姿消瘦,惹人憐愛。
“我的好姑奶奶,你又折騰什么玩意兒?自你一病醒來后,這鬧出的事兒是一出又一出的。你氣了夫人和二小姐,我是替你開心。可是,你如今穿的這般單薄是要作甚?莫忘了你還是個病秧子呢!”嬌姿的話依舊刺耳又張揚(yáng),可嬌姿手中迅速拿起的被子,讓菡萏嘴角微翹。
“嬌姿,我這不是憋壞了嘛。你可別拿被子裹著我,壞了新衣裳我便是惱了你,你也沒話說的?!陛蛰滔蚝笸肆藥撞剑湎У拿彳浀牟剂?。
嬌姿原還贊著菡萏如今仙姿佚貌,現(xiàn)今兒嬌姿就覺得是自個兒瞎了眼。
“你不是要入宮了么?雖說是做奴婢的,但也不能如此缺心眼兒。這哪里是新衣裳?分明是前年二小姐穿過一次便不喜的衣裳。原就說她們怎的舍得給你送衣裳呢!”嬌姿氣呼呼的說道。
嬌姿說的,菡萏哪里會不知道。可菡萏如今需要裝點(diǎn)自個兒的衣裳,即便是洛芙蕖剩下的,也比那粗布麻衣的好。
固然有天生麗質(zhì)的說法,但菡萏更信佛靠金裝。
“嬌姿,我知道你是疼我。只是,這些年嫡姐身邊的人穿的也比我好,我也是羨慕的。入了宮,宮中規(guī)定嚴(yán)格,也許以后一輩子我也穿不到這般好的衣裳了。”
菡萏的話,讓嬌姿難得的沉默了下來。
確實(shí),宮中規(guī)定宮女只準(zhǔn)穿墨綠色襦裙,既便是受寵宮妃身邊的侍婢,也是裝扮恪守宮規(guī)的。
“你說的是。不過,你身子骨可是好了?這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嬌姿歪頭問道。
這個時(shí)間嬌姿本該在洛芙蕖身邊當(dāng)值的,只是嬌姿月事來了,只得回屋子里換件衣裳。
菡萏看嬌姿難得柔弱的樣子,連忙替著嬌姿換起來衣裳。
“許些日子沒見著陽光了。雖說身子被那些苦藥灌好了,但上次水里是真真兒的刺骨。嬌姿,我不走遠(yuǎn)的。就在院子里轉(zhuǎn)轉(zhuǎn)。過會兒夫人和嫡姐不是要去王府么?我趁機(jī)活動活動?!陛蛰虦仨樀男χV皇悄切θ萦肋h(yuǎn)比不過嬌姿的燦爛和熱烈。
而菡萏說的王府,并非皇族的王府,而是王氏的娘家。
嬌姿細(xì)細(xì)的盯了菡萏一會兒,然后嘆了一口氣:“去吧,別走得遠(yuǎn)了。咱們這兒雖說偏僻了點(diǎn),卻也是好看的。”
菡萏目送著嬌姿離去后,才重新擦拭了臉頰,跨步走出。
如今還未到正午,陽光灑向全身,菡萏只覺得暖洋洋的。
活了幾十年,菡萏不精通詩書,也不會潑墨成畫。但是,一手精妙絕倫的女紅刺繡,卻是在后宮人人稱道的。便是那般,也還是菡萏藏拙的結(jié)果。
大夏朝,女子以刺繡女紅為婦德之首。前世是菡萏傻,不去憑著自己一雙妙手創(chuàng)造機(jī)會,而今世菡萏可不會放棄了。
菡萏的手藝自小就是好的,所以菡萏負(fù)責(zé)替洛芙蕖繡鞋手帕、荷包之流。
刺繡若是玩玩兒,確實(shí)不累的。但整天兒的拿著繡花針,對眼睛卻傷的狠。
洛芙蕖最是厭惡菡萏,又怎會讓她做那些輕松的活計(jì)。
這刺繡,聽起來是照顧菡萏??善渲械目啵纯摧蛰痰碾p手就知道了。
菡萏前世就是個沒有恨的人,所以對于磨人的刺繡,菡萏也不曾厭惡過。相反,菡萏格外喜歡那種穿針引線的感覺。
拎著繡籃,菡萏隨著記憶的引導(dǎo),做到一個高樹之下。
洛慎之的府邸是家族傳下來的。雖然洛氏一族后來落敗,可這地皮還是穩(wěn)穩(wěn)地傳了下來。所以,洛府隨處可見一些百年以上的古樹。
找一處陽光溫和的地界,菡萏端坐在青草之上,含笑的繡起了花樣。
算一算,菡萏至少有半年都是生活在不見天日的黑屋子里。若說菡萏有什么收獲,許就是不必看著帕子,便能準(zhǔn)確無誤的針起針落。
很快,一朵粲然欲滴的蓮花便浮現(xiàn)在繡帕的右下角。
洛芙蕖是個霸道的,所以菡萏的身上除了不能改變的名字,其他地方不得有任何蓮花的蹤影。
偏偏洛芙蕖雖愛蓮花,卻更愛牡丹富貴。菡萏心里對蓮花的喜愛,只能狠狠的按捺下去。
菡萏自知自個兒如今的年紀(jì)還小,所以很注意保護(hù)自己的雙眼。
前世迎風(fēng)落淚的境界,菡萏不想再有。后宮之中,不得落淚。
許是想的透徹了,菡萏的嘴角不自覺的帶著彎彎的笑意。而就在這時(shí),菡萏突然聽到一陣草木的抖動。
這不是風(fēng)吹的聲音。洛府沒有養(yǎng)一些小玩意兒,那么除了蛇就是人了。
菡萏抓起繡籃,警惕的向后退了退。
“你是誰?出來!”少女的聲音軟軟糯糯的。那單純又害怕的模樣,讓背后隱藏之人,迅速的走了出來,以免唐突佳人。
“洛三小姐。在下姑媽是府上的夫人。剛才若有不對之處,還請洛三小姐原諒則個!”從后方走出的少年,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偏偏少年嘴角掛起的笑容,刺眼的邪氣。
菡萏認(rèn)識這人。
王俞和,王氏如今族長的嫡次子。許是其貌肖父,王氏族長對王俞和很是疼愛。而王俞和則是出了名的刺頭。說他是表里不一,還是輕了。可是王氏族長偏偏就喜歡王俞和的性子。
王俞和說的姑媽,也就是今兒去了王家的王氏。王氏是王氏族長的妹妹,和王氏族長談不上要好,卻多少沾了點(diǎn)血緣關(guān)系。
若非如此,洛慎之又哪里會對王氏忍耐萬分。
“王公子安好。奴婢算不得什么三小姐的?!陛蛰虌蓩汕忧拥目戳送跤岷鸵谎郏p眸清澈卻又黯然神傷,真真是我見猶憐。
王俞和自那日在窗外匆匆的看了菡萏一眼,就將這個翩若驚鴻的女子記在了心頭。而今看菡萏為了自己說的話感到神傷,王俞和一時(shí)懊惱自己過于主動了。
但王俞和這人,做事雖深諳心計(jì),卻偏偏喜歡大刀闊斧的強(qiáng)硬作風(fēng)。
“既然如此,那我便叫你菡萏好了。姑父替菡萏你取得名字著實(shí)好聽。”王俞和眸色深暗,仿佛要將菡萏吞進(jìn)去一般。
菡萏看著王俞和攻擊性極強(qiáng)的狀態(tài),卻也不怕。
王俞和的舉動,本就在菡萏的控制之中。
“雖說于理不合,若是公子能對外保守秘密,菡萏自當(dāng)遵從。”菡萏若是不讓王俞和稱自己為洛三小姐,那么就還有一個稱呼——婢子。
菡萏若非身不由己,是再也不愿遭人折辱的。
王俞和一雙桃花眼,在菡萏身上掃視了許久。然后輕笑著坐下。
“你也坐下。本公子未曾想,這洛府還有你這么個可人兒。上次經(jīng)過你窗戶,原是偶然。卻偏偏驚鴻一瞥的映在了本公子的心上。這不,本公子算得你修養(yǎng)差不多了,就巴巴兒的和姑媽說了,在你洛府逗留一二。”王俞和這話說的信息含量甚大。
菡萏坐在隔王俞和半臂之遙的地方,紅唇微張。
“王公子?”菡萏有些不可置信。前世可沒這一出啊。雖說她有所改變,但是卻未曾與外界接觸。難不成這一世,她的變動能更大嗎?菡萏心下振奮。
菡萏的沉默讓王俞和很不滿。
猿臂一伸,菡萏就被王俞和拉到了懷里。王俞和不知道自己怎的見了一眼,就忘記不了這女子??墒峭跤岷途褪悄亲笮宰樱灰矚g了,就要得到手。如今再次相遇,菡萏更得王俞和的喜愛,禮法規(guī)定王俞和全然不放在眼里。
“王公子,你這是羞辱菡萏嗎?”菡萏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男兒氣概,惱怒了起來。
“小菡萏,你這話可說錯了。本公子做事一向隨心所欲。本公子喜歡你,自然不耐得啰啰嗦嗦的。你且放心,本公子自會同姑媽說,娶你為平妻的。如此,你覺得可好?”王俞和雙眼熾熱的說道。
這個嬌嬌小小的可人兒,摟在懷里著實(shí)軟嫩。王俞和很喜歡這種感覺。而他說的話,也確實(shí)打算那么做。
至于菡萏入宮的事,王俞和卻是不曾放在眼里。憑他王氏的能力,劃掉一個未記名的宮女候選人身份還是可以的。再不濟(jì),換個人頂替而去,也不是不可。
反正,他王俞和,天之驕子,是不會委屈了自己的。
菡萏掙扎不過,只能面色漲紅的扭頭看著王俞和,玉面頷首,嬌艷欲滴。
“王公子,您不是不知道菡萏的身份的。”
王俞和聽著菡萏有些委屈和無奈的語調(diào),不自覺的心疼了。
這個小妖精,自從看到她第一眼后他就念念不忘。好不容易等到這個小妖精踏出門檻,結(jié)果卻和他鬧起了脾氣。
不過,這樣也好。敢和他鬧脾氣,表明他的菡兒是個脾氣大的。他王俞和就喜歡這樣的烈性女子。
一想至此,王俞和得瑟的笑了。
“傻丫頭,本公子看上了你,就是你最好的身份。我知道姑媽不喜你,可她一個外嫁女可管不了本公子的事兒。你啊,就等著過好日子吧??茨氵@瘦的,還是胖點(diǎn)兒好。”王俞和摟著菡萏,自顧自笑著說道。
菡萏乖巧的任由王俞和摟著。微微垂下的眸子里面,卻不復(fù)王俞和所見的純澈。
菡萏自是知道自個兒是個貌美的。從見到王俞和時(shí),菡萏便刻意運(yùn)轉(zhuǎn)著三清訣。如今看來,這成效是極好的。
洛慎之對菡萏的疼愛,是建立于菡萏生母楊挽心身上的。
而王俞和,則是個至情至圣的人。他不會同洛慎之一樣忍耐到護(hù)不住自己的女人。
若是王俞和愛上了菡萏,那么便是深愛至死。
“菡兒,喚我俞郞?!?p> 菡萏抬頭仰望著王俞和,羞怯一笑。
“俞郞?!?p> 王俞和聽到菡萏的聲音,頓時(shí)如同登入極樂一般。
“俞郞,天色暗了,許是要下雨了?!?p> 王俞和還沒有享受夠菡萏的氣息,就被菡萏打斷。
抬頭看了看天,王俞和苦惱無奈的點(diǎn)點(diǎn)頭。
菡萏沒有讓王俞和親自送回房間。不是菡萏對自己住的地方感到自卑,而是菡萏不愿意讓別人看到她和王俞和的關(guān)系。
王俞和雖行事灑脫,卻也明白。若是自己和菡萏這事兒沒有經(jīng)過明路,對菡萏必是不好的。
王俞和為菡萏死心塌地的奔走著,而菡萏卻開始了閉門不出的日子。
男人的劣根性,菡萏如今是清清楚楚。
所以,洛慎之越來越疼菡萏。而王俞和也越來越離不開菡萏。
半夜,菡萏突然看著窗外跳進(jìn)來的人,差點(diǎn)兒尖叫了起來。
“俞郞,你這是何意?”菡萏入睡時(shí)不愛穿里衣,所以王俞和一進(jìn)來看到的就是春光燦爛。
好在菡萏緊緊的抓著被子在,王俞和借著月光,也看到的極少。
“菡兒,皇上命我過些日子去塞外駐守邊疆三年。你只能入宮了?!蓖跤岷涂觳阶叩捷蛰堂媲埃瑩ё≥蛰蹋瑵M是不舍。
而當(dāng)清涼的淚珠滴在王俞和的頸間時(shí),王俞和心痛難忍。
“菡兒,莫哭。這事也是不得已為之。邊疆不得帶女子過去,而若是將你娶回去,我娘親與姑媽定會折辱你。過去我未曾遇到你,所以后院的勢力并不能足夠保護(hù)好你。既是如此,也只有后宮之中最適合你。我的菡兒如斯聰明,定能在后宮之中保護(hù)好自己。待我歸來,官位定會步步高升。那時(shí),我娶你為正妻可好?以后我們二人,一生一世一雙人。菡兒,俞郞對不起你?!?p> 王俞和說的句句在理,如此境況,菡萏除了入宮為婢,別無他法。
菡萏深深的看著王俞和一眼,垂首落淚不停。
若前世有此真心人,那么她又如何會到那份境地?可是,今世她怕是定要負(fù)了他了。
若有來世,俞郞,我們能否彼此傾心相待,受萬人祝愿?
“俞郞,你說的我懂。俞郞,要我。”菡萏咬了咬牙,將被子掀開,緊緊的投入王俞和的懷中。
“菡兒,你在說些什么?我怎么如此待你?菡兒乖,等著我回來。等著我給你無上尊榮?!蓖跤岷筒]有推開菡萏。
只是回以緊緊擁抱。然后一只手將被子扯過來,蓋住菡萏。
“俞郞,初選驗(yàn)身的事兒,我能掩蓋過去。俞郞,這是我的心愿。后宮之事,詭異難測,莫要讓菡兒后悔,可好?”
菡萏說這話時(shí),三清訣的魅惑之氣隨之而出。
王俞和本就愛菡萏入骨,如今美人在懷,神智又被菡萏迷了過去,王俞和自然從了菡萏。
第二日清晨,王俞和看著菡萏一夜之間多出了嫵媚,心下糾痛。
菡兒,我的菡兒,今日你我的無奈,來日我定會好好補(bǔ)償你。
縱使,縱使你為了妃嬪,我也依舊傾心待你一人。
王俞和在菡萏額頭輕輕一吻,翻身離去。
而隨著窗子的再次關(guān)上,菡萏默默的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