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點回家。”
人要走了，黎嬌不知道自己又發(fā)什么瘋，瞬間轉(zhuǎn)身，開口。
“教，教官！”
張九齡停下腳步，側(cè)身，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看過來，涼涼如水。
還有事兒？
被這么一注視，黎嬌瞬間慫了，小眼神亂飄，大腦開始飛快運轉(zhuǎn)。
最后，伸出一只小爪子在自己的口袋里摸摸索索了半天，掏出一個黃色包裝的大月餅，那種超市里非常常見的蛋黃月餅，足有拳頭大。
小爪子握住月餅，顫顫巍巍地遞過去，透露著一股子心虛。
“教官，中秋節(jié)快樂。”
張九齡把目光移向小姑娘手里的東西，月餅？
狹長的眼眸微微上挑，視線在月餅包裝袋上斗大的兩個字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蛋黃餡的？
他對蛋黃有點過敏，除了在部隊，很少吃這東西。不過，總歸是小姑娘的一片心意。張九齡難得沒有拒絕。
伸手，接過來。
回了她一句，“中秋快樂?！?p> ……
從俱樂部出來，太陽被遮住了，蔭涼涼地，風(fēng)一吹，很舒服。
黎嬌站在門口，咧著嘴，無聲笑得像個小傻子。
教官接了她的月餅，還對她說了中秋快樂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中秋，是她過得最快樂的中秋！
對了對了，照片，照片！
黎嬌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掏出來，解鎖，打開相冊。
屏幕上，男人臉龐俊逸，棱角分明，角度有些偏，側(cè)面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短而干凈的鬢角，高挺的鼻梁弧度，烏黑的鋒利劍眉，銳利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顯出一點漫不經(jīng)心的輕佻。
可是，男人氣質(zhì)冷峻，生生把那輕佻的意味蓋過，淡淡蘊含著一抹難以訴說的氣勢。
滿屏的禁欲冷漠之感，撲面而來。
啊啊啊啊，好帥啊啊啊啊啊！
黎嬌激動得差點沒叫成個土撥鼠，嘴巴張大，隱約都能看見喉嚨口的小舌頭。她想興奮的吶喊，結(jié)果喉嚨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啞著嗓子“啊啊啊啊啊啊。”
她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激動到極致的聲音，是無聲啊。
良久，黎嬌才找到一點自己的聲音，捧著手機，眼眶飽含熱淚。
吶吶道：“太好看了……”
不行，這張照片，她誰也不給看！
顧蘋蘋不配欣賞我教官的美貌！
………
俱樂部，籃球場內(nèi)
一群大老爺們兒球也不打了，個個盯著大門口，望穿秋水。
你說，兩個人說話就說話，還不讓他們看？
那兩人到底干啥去了？
這抓心撓肝的感覺，真難受！
好不容易，在一群人的翹首以盼下，張九齡回來了，一句話也沒說。
那張冷漠的臉，不辨喜怒。
六子好奇，湊過去問。
“老大，那小姑娘是來找你的吧？”
“你們說了什么?。俊?p> “她人呢，怎么就你回來了？”
“………”
張九齡轉(zhuǎn)過頭，淡淡一瞥，猶如兩道冰冷的刀刃，六子當(dāng)即噤聲。
“好的，我閉嘴了，我不說我不說?！?p> 周圍，還有八卦的人想上前套話，結(jié)果都被張九齡的冰凍射線勸退了。
籃球場恢復(fù)熱鬧，一群人繼續(xù)激烈的籃球賽。
“哦！”
“好球好球！”
“………”
張九齡攤開手，那個蛋黃月餅靜靜躺在他的手掌上，想到那個小丫頭剛剛慫慫的樣子，還有那雙水潤潤的杏眼。
他嘴角微微勾起，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忽然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輕輕的，聽不出什么情緒的聲音。
“真傻?！?p> ……
因為今天見到了好朋友，并且還偶遇了教官，最最重要的是，黎嬌還收獲了一張教官近距離高清無美顏的神仙生圖！
啊，突然有了中秋的精神食糧。
心情大好的黎嬌，回家的路上，看見路邊有個賣西瓜的小攤子，大方地挑了一個最大的綠皮脆瓤大西瓜。
嘿咻嘿咻地拎回家，黎航穿著件寬大的短袖，大褲衩，正從房間里出來。
驚訝道：“黎嬌，你今天中彩票了？”
雖然西瓜便宜，但這么大個，也得幾十塊錢吧。
黎嬌心情好得飛起，才不和他計較。
瞪他一眼，“愛吃不吃。”
說完，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背后，黎航撓撓頭。
“稀奇啊，明明出門之前說什么都不給買?！?p> “結(jié)果居然買這么大個西瓜。”
“難道，黎嬌被外星人附體了？”
“…………”
中秋三天假，黎爸爸公司也放假，一家四口人也算度過了一個悠閑的假期。
回校那天，黎爸爸去送她，黎嬌生怕他要跑去給人建議換教官，連哄帶騙地才把人送走。
不行，教官絕對不能換！
南大軍訓(xùn)為期一個月，中秋假期結(jié)束，這就已經(jīng)16號了，距離訓(xùn)練結(jié)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黎嬌，可能是唯一一個希望軍訓(xùn)不要結(jié)束的人吧。
??！要是軍訓(xùn)結(jié)束了，她要去哪里見教官??！
所以，她一點都不想結(jié)束軍訓(xùn)，一點都不。
和她正好成反比，其他人算著軍訓(xùn)結(jié)束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燦爛。
“太好了，這痛苦的軍訓(xùn)終于要結(jié)束了！”
“老子終于要熬到頭了！”
“老天爺啊，盼星星盼月亮，軍訓(xùn)總算快到頭了！”
“………”
聽到周圍人的議論，黎嬌的心情卻無端的低落。
唉～
軍訓(xùn)時間要是長一點就好了。
“集合！”
張九齡走過來了，口令一下，整個班級迅速從地上躥起來，整隊站好。
“軍體拳檢查。”
“全體都有，格斗準(zhǔn)備?！?p> “軍體拳?！?p> “哈！”
“一?！?p> “哈！”
“………”
一套軍體拳下來，整個1班都很不錯，畢竟之前張九齡要求那么嚴(yán)格，大家都是實打?qū)嵉鼐毢没A(chǔ)了的。
不過……
張九齡長眸微斂，看向第一排末尾，那個小姑娘蔫頭耷腦的，剛剛打軍體拳也沒什么力氣，好像提不起精神。
又病了？
“全體休息，十分鐘?！?p> “黎嬌，出來一下?！?p> 說完，張九齡轉(zhuǎn)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班上的人都好奇地看著黎嬌。
“嬌嬌，你怎么了，教官叫你出去干嘛??？”
“嬌嬌，沒事吧?！?p> “.........”
黎嬌也是一臉懵。
“不知道啊?！?p> 張月走過來，拍拍她。
“快過去吧，不然遲到了，教官罰你。”
“好。”
黎嬌點點頭，忙不迭跟上前面張九齡的步伐。
原地，1班的人群中，有道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兩人的背影而去。
“教官。”
張九齡走到軍訓(xùn)場邊緣，一顆大樹下，停了下來。黎嬌跟在他背后，堪堪停住。
這邊沒什么人經(jīng)過，學(xué)生們訓(xùn)練的喊聲，聽著都有些遠(yuǎn)，輕飄飄地。
溫度炙熱，腳下的塑膠跑道，似乎都起了一層熱浪。
黎嬌站在大樹下，綠葉遮擋，倒是沒有那么曬。
“教官?！?p> 教官帶她過來干嘛啊，她沒干什么啊。
“黎嬌?！?p> 張九齡轉(zhuǎn)身，“軍體拳準(zhǔn)備。”
“？？？？？？”
教官，我有好多小問號。
黎嬌現(xiàn)在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呆頭鵝來形容了。脖子一伸，眼睛瞪大，滿腦袋的小問號。
“教教官，你說什么？”
張九齡難得重復(fù)了一遍，“軍體拳準(zhǔn)備。”
“哈？”
教官，你帶著我穿越了大半個軍訓(xùn)場。合著，就是為了看我單獨耍一套軍體拳？！
說實話，那一瞬間，黎嬌表示，教官你不要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就拉著她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黎嬌抬了抬眼皮，小眼神飛快瞟了人一眼，張九齡沒說話，站在那里，陽光透過綠葉泄露下一抹淡淡的金黃色光芒，灑在他的帽沿上，有點刺眼。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原本的冷峻被軟化了不少，轉(zhuǎn)化為一種凜然的清冷氣質(zhì)，眉眼間，自帶一種淡淡的沉斂正氣。
那是獨屬于軍人的一種氣質(zhì)，旁人可沒有。
0.0001秒之后，黎嬌又開始犯花癡了，教官，真的好帥啊………
見說完話后，人一直沒有動作，張九齡看了眼小姑娘，那熟悉的呆滯眼神………
果然，又開始出神了。
他蹙了蹙眉，聲線清越。
“黎嬌?！?p> “啊，”黎嬌回神，“教官好帥，不是，教官怎么了?！?p> “軍體拳，準(zhǔn)備?！?p> “是。”
黎嬌悻悻答道，天哪，剛剛她怎么把心里話說出來了。遇上教官之后，她犯花癡的次數(shù)，是越來越多了。
“軍體拳，格斗準(zhǔn)備?！?p> 黎嬌站定，右腳往旁邊跨一步，雙手握拳。
“哈！”
“開始?！?p> “哈！”
“停?！?p> 黎嬌堪堪才打出第一拳，正準(zhǔn)備氣勢磅礴的大干一場，張九齡突然叫停，她的勢差點沒收住，在原地左右亂晃。
還沒穩(wěn)住，又聽到張九齡說道。
“保持動作，站好。”
“是?！?p> 于是，黎嬌只能雙腿扎馬步，一拳收于腰間，一拳打出，保持著第一式的動作。
過了幾分鐘，黎嬌腳都快麻了，張九齡才開口。
“繼續(xù)。”
“哈！”
再次變換動作，一動，全身酥麻，黎嬌立馬皺緊眉頭。
好麻啊………
微微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鞋帶開了。
“報告，教官，我的鞋帶開了，能不能系一下？”
張九齡瞥了眼，幽寂的眼眸無波無瀾，卻又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微微觸動，變化太小，太快，讓人沒法捕捉。
薄唇微啟，“別動?！?p> “是?！?p> ………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黎嬌整個人都站僵硬的時候，張九齡開口“休息，”聲線猶如夏季里的一塊冰，清透。
黎嬌瞬間放松了，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呼呼喘氣。
“系鞋帶。”
說完這句話，張九齡轉(zhuǎn)身欲走。
“教官?！?p> 黎嬌把人叫住，站直身，看著他。抿抿嘴角，唇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xiàn)。
她看著他的背影，問出了她最想問的問題。
“教官……軍訓(xùn)過后，我還有機會看到你嗎？”
這是黎嬌這幾天來最最最最想知道的問題，她聽說教官只是幫忙代班的，他退役了，原本是打算回京的。
如果不是這次軍訓(xùn)，他們根本不可能遇到。
可，要是軍訓(xùn)結(jié)束，教官要是按著原來的打算回京，她是不是……
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黎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她只要一想到以后會看不到他了，她心里就會一陣一陣地揪著難受。
所以，她問完這個問題后，其實很忐忑，既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不是她所期待地。
“你，以后想看見我？”
前方，那個清瘦的背影傳來這樣一句話。
黎嬌一顆心“咚咚咚”跳著，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后來發(fā)現(xiàn)人看不到，又回道。
“想?！?p> 小姑娘聲音清脆悅耳，透露著一種莫名的堅定。
背對著人的張九齡，聞言，薄唇輕輕挑了一下，唇角弧度微微上揚。
………
然后，然后就是黎嬌一句回答都沒得到。
當(dāng)時她滿心期待，滿懷憧憬地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結(jié)果，張九齡問完“她以后是不是想看到他”后，就……走了………
輕輕的，他走了。正如他輕輕的來，他輕輕的離開，沒有揮手，只留下懵逼的黎嬌。
………
“嬌嬌，回來了啊?！?p> “剛剛教官叫你干嘛去了?。俊?p> “嬌嬌，嬌嬌？”
當(dāng)黎嬌像個游魂一樣回到隊伍時，班上的同學(xué)都發(fā)來四面八方的問候。
“嬌嬌，你和教官干什么去了??？”
對于這個問題，黎嬌只能高深莫測地回了一句。
“再別大綠樹?！?p> “？？？？？”
什么玩意兒？
黎嬌也很無奈，就最后的那個場景，教官輕輕地走了，旁邊沒有康橋，只有一顆大綠樹，可不就是再別大綠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