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3 團建
比新活兒動工更早到位的是新榮譽。
陸靖一從市里開會回來，就帶回了捷報。西院報送的404小組宣傳片，在一項青年工作者團隊的宣傳評比中得了個二等獎，與一等獎的評分僅有兩分之差。
是什么造成了這個微妙的差距呢？
“哪兒哪兒都好，就你們這個名字，人家說了，太抽象，”陸靖一氣哼哼，“我就說你們改個陽光積極正能量點兒的名字，起碼那一看就有主旋律相，非得搞個這么非主流的。要不然，妥妥的第一名?！?p> 勖陽奇道：“名字都得打分？”她甩個鍋，“那我們當(dāng)時也不知道這片會拿去比賽呀，這是怎么話說的。早知道得這么嚴(yán)謹(jǐn)，不就是個名字嘛，改籍貫都行，給獎金就行。”
她笑嘻嘻問領(lǐng)導(dǎo)，“說了半天，好歹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了個獎，有沒有獎金發(fā)呀領(lǐng)導(dǎo)？”
陸靖一沒好氣，“賴我，要是早告訴你們這片兒有大用，你們是不是還得再仔細(xì)雕琢雕琢？”
“那必須的。”看在獎金的份兒上。
陸靖一也知道沒有馬兒不吃草，“單筆獎金不多，不過也夠你們吃頓好的了。我會打個招呼，到時給你們計入績效?！?p> 勖陽還是笑嘻嘻，“謝謝領(lǐng)導(dǎo)。”
陸靖一不與她玩笑，“見過楚波了嗎？”
“見他干嘛？”
“好歹很快要合作?！?p> “刻意創(chuàng)造機會去見也不太正常吧，”勖陽知道領(lǐng)導(dǎo)的心思，“私事不會耽誤到工作的，您放心。何況我和他也沒有私事可言，公事公辦，我有專業(yè)操守的。”
陸靖一知道多說無用，“行行行，你自己看著辦。”
回到404，勖陽先派張曉雯去和楚波聯(lián)系要資料，才把好消息宣布給小伙伴們知道。
官方歡呼之后，榮可欣即刻問：“領(lǐng)導(dǎo)，那咱這是不是得漲點錢？”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有獎金，也有績效，不過也別有太高期望啊，有即肯定?！?p> 這一波才是真情實感地歡欣鼓舞。
在場的哪里有人缺那一兩百塊的獎勵，只不過是“榮譽”，價值感被滿足了，所以分外驕傲得意。
人不過就是活那一點“被肯定”。
榮可欣提議：“領(lǐng)導(dǎo)，不如咱們大家聚一聚玩一玩吧？這半年光干活加班了，咱們都沒正經(jīng)團個建呢！”
勖陽也正有此意，“好呀！那就今天下班吧？大家都可以嗎？如果湊不齊咱們就另外再挑時間。”
幾個人一拍即合。
團隊剛組織起來的時候，家里也還風(fēng)雨飄搖，媽媽情緒時常失控。勖陽惦記著媽媽，自己也沒有心情，哪里搞得了團建，能把團支撐起來就不容易了。
半年，恍然之間，從冬到夏天。
團隊小有小的好處，人少事兒少，行動敏捷，說去干啥一輛車就走了。
小也有小的弊端。才四個人，不熱鬧，點菜都點不了幾個，去唱歌吧也挑不到主題更漂亮的大包廂。
不過他們是一般的團隊嗎？他們是擁有著美食兼玩樂博主張曉雯的團隊。
少女把吃喝玩樂一條龍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誰都沒想到在幾家當(dāng)?shù)刂弑聘癯廊A酒樓的左右夾擊中，還能被她找到一家文藝清新的私人小會所，鬧中取靜得來又服務(wù)全面，要不是各自都有家屬要交代，幾個人都想就此留宿一晚，回味一下上學(xué)時合宿的感覺。
團建這種活動的意義就是，你會發(fā)現(xiàn)天天在自己旁邊工位人模狗樣敲鍵盤的那位同事，原來還有兩副面孔呢。
張曉雯呆呆地咬著飲料吸管，“我維哥這是不是瘋了?！?p> 一開始還是四個人其樂融融闔家歡樂，吃完了飯換個包廂去唱歌，五分鐘的功夫，404的首次團建就成了柯一維一個人的狂歡。
勖陽想，這孩子日常得壓抑成什么樣，能一有機會就盡情放飛，判若兩人。
挑的都是快節(jié)奏的舞曲，要么就是搖滾朋克，總之不蹦跶扭動不開麥。得虧是個10人大包廂，真要是可著四個人的規(guī)格訂房，還真招不開他這玩命的旋轉(zhuǎn)跳躍閉著眼。
開始三個人也還都唱幾句，后來就不唱了，搖著鈴鼓看著柯一維歡脫地從包廂一頭蹦跶到另一頭。
“我維哥剛才喝得也不多呀，”張曉雯已然看傻了，“這是酒精催化變身嗎？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維哥，這真是今天的意外收獲。搞不好他這是失戀后遺癥？”
勖陽倒是覺得很是可愛，舉著手機給柯一維拍視頻。
這位聲稱“暈鏡頭”，這會兒也不暈了，還極有鏡頭感地直奔她這機位而來，互動得那叫一個歡實。
榮可欣由衷，“我維哥真是適合搞搞幕前，他這真是被耽誤了的唱跳愛豆?！?p> 勖陽逗他，“那你倒是說說，他是被什么耽誤了？”
榮可欣舉手投降，“我錯了領(lǐng)導(dǎo)，咱別搞這個咬文嚼字兒。”
張曉雯提議，“要不咱們搞個選秀項目，就像PRODUCE101似的，給我維哥量身打造一下，你一票我一票，維哥肯定能出道！”
“行，你寫策劃書，我?guī)湍氵f到陸總辦公室。”
“那算了吧！就當(dāng)我沒說啊?！?p> “曉雯子你這粉絲含金量也不高啊，真替你維哥感到悲哀。”
“你滾遠(yuǎn)點！”
這邊打打鬧鬧著，那邊音樂倒是忽然舒緩下來了。
“嗯？這是誰的歌給頂?shù)角懊鎭砹?，”榮可欣扒拉著張曉雯蜘蛛精一樣的爪子，“快去給維哥切歌，快去快去，別掃了維哥的興致。”
“別動，”柯一維說，“這就是我點的歌，我要唱這個?！?p> 張曉雯和榮可欣對個眼神兒。也不知道他是醉了呢，還是裝醉。
他要唱的這個歌，好么，這是告白神曲吧。
梁靜茹給的《勇氣》。
“他是失戀后遺癥，”張曉雯這次確定了，“他這就是失戀后遺癥，打擊太大了。艾瑪，我可憐的維哥。”
柯一維靜靜坐在吧椅上抱著話筒唱著歌，迷幻的燈光明明暗暗輪番打在他臉上，勾勒得輪廓越發(fā)深邃清晰，這——挨千刀雕塑出來的美貌，真是的。
勖陽覺得這一面的柯一維，很是讓人，心動。
要是年輕個幾歲，說不準(zhǔn)這這兒唱《勇氣》的，就是她了。
這氛圍太容易犯罪，不是久留之地。
兩位男士的車都留在單位了。幾個人扶著柯一維從會所出來時，也已經(jīng)將近十點，周邊飯店酒樓的客人陸陸續(xù)續(xù)也都在往外走。路邊有點亂，他們就往前走了幾步，挑了個清靜的路口等車。
勖陽鬼使神差一側(cè)頭。
怎么就這么正好，離得不遠(yuǎn)那家五星級大飯店里，正走出來幾個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個，衣冠楚楚，彬彬有禮，挨個和人彎腰握手微笑送上車。禮數(shù)周到，無微不至，合適得挑不出一點錯處。
“得給您添麻煩了領(lǐng)導(dǎo)，這段時間您多關(guān)照?！?p> “客氣了小楚，好好干啊，前途無量?！?p> “謝謝領(lǐng)導(dǎo)栽培?！?p>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就像他這個人，挑不出一點紕漏，可就是讓人那么想保持距離。
榮可欣遲疑地問她，“領(lǐng)導(dǎo)，那幾個人是不是——是楚大師還有……？”
“是嗎？我沒看清楚，”勖陽轉(zhuǎn)過頭來，“誒，問問你倆，看沒看過一個小品?。俊愦竽镆呀?jīng)不是你以前的大娘了，你大爺還是你大爺’?！?p> 兩位小朋友一臉茫然，“沒看過。”
得嘞。暴露年齡。
這晚只能榮可欣挑起大梁，把兩位女士和昏昏沉沉不知是真醉還是裝醉的柯一維挨個送到家。
距離上來說，路線的規(guī)劃應(yīng)該是張曉雯先到，然后是勖陽，最后是柯一維。
張曉雯看著手機地圖，“誒？維哥家還有五六公里呢，以前看有時您搭他的車，我還以為離您家特別近。”
勖陽一怔，“啊，是，有時搭他的車。”
“維哥家那個小區(qū)以前我們家也看過，環(huán)境好，離郊區(qū)近，適合養(yǎng)老，交通也方便，前十幾年已經(jīng)很貴了?？上壹覜]搶上好樓層，就買的現(xiàn)在這套。”
勖陽問：“都到了郊區(qū)了？”
“是啊，他就是住那兒的吧？”張曉雯心無旁騖，“不過他家好幾套房子呢，或許他平時住的不是那兒也說不定?！?p> “小榮，咱們先送曉雯子吧，然后我和你一起送小維回去，”勖陽想了想，“你重新規(guī)劃一下路線，我最后一個回。”
榮可欣還沒說話，張曉雯立刻反應(yīng)，“那怎么行！這么晚了，老師您一個女生單獨打車太危險了！”
榮可欣也擺手，“對對對，那不行那不行?！?p> 勖陽也沒堅持，“那好吧。”
本市也沒有那么大。四個人回家這一路，幾乎就轉(zhuǎn)了大半個城。
把張曉雯送到樓下，收到她的平安短信，又開了至少二十分鐘，才到了柯一維的家。
附近都是漂亮的規(guī)格統(tǒng)一的小別墅，雖然看不真切，但空氣中漂浮的都是悠閑輕松的味道，抬頭能望見寬闊夜空，呼吸都比在市里暢快舒適了許多。
所以大概“有錢”的感覺就是不著急，不擁擠，有選擇，不用搶奪，自然氣定神閑，心平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