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湯涼了又涼,再喝就傷胃了。Zoey看著自己美甲上鑲的水鉆和桌上那只耳墜上的真鉆,越看越刺眼。
偌大的一樓空間好像被冷空氣灌滿,她輕輕笑了。
宋載行可真會作踐人的。
明明畫展結(jié)束的那天晚上,在畫廊,她就把自己的心掏了個遍,她說她喜歡他。
她說喜歡他,他也樂意寵著她,時不時好得上天,要風得風。
她想起剛遇到宋載行時,驚艷的心動的勢必要把他拿下的豪情壯志,漸漸被他磨得卑微怯懦。
他的溫柔外面蒙著冷漠的玻璃紙,讓人想要觸摸又被扎得滿手是血。
“你之前不是喜歡百達翡麗的四九七二嗎,滿鉆那款,買吧?!彼p描淡寫地說。
覺得還是應(yīng)該哄哄她。
錢能熨平一切,應(yīng)該也能熨平她眼里蓋不住的委屈和難過。以前哪個小情兒爭風吃醋鬧的時候,郭子顧璉他們也是這樣哄人的。
Zoey覺得自己血都涼了幾秒,指尖顫顫發(fā)抖,所以這就是他的處理方式。
可是她沒想到自己愛財如命的一個人,有一天居然會覺得幾個破鉆石還比不上他送的那個鑰匙扣。
“能說不想要嗎?”她沒抬頭。
宋載行不知道她突然矯情什么,但還是耐心地哄了句,“乖,去睡吧。”
按理說,宋載行對她是不錯了,從不玩過分的,還寵著,自己還在人家那撈了套房子,要敢鬧脾氣那還真是不知好歹了。
半晌,Zoey點點頭,從椅子起身時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她發(fā)誓這輩子的懂事都用在宋載行身上了。
那晚之后Zoey像是抽了什么瘋,帶著墨點兒搬到了麓安府去住,她有自己的想法,冶金街的家是真的家,是媽媽留給她的家,里面只能住她和家人。
宋載行不是樂意包養(yǎng)她嘛,那就住進他的金絲籠里,成真的金絲雀。她保證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這么大方的金主。
麥麥和那群朋友倒是很替她開心,“你他媽終于挪窩了,那個小房子就你住得下。”
宋載行過來吃飯的時候,很滿意她給墨點兒換了個大空間撒歡。
Zoey不吃晚飯,坐在沙發(fā)腳下的地毯上抱著抱枕喝果蔬汁,手摩挲著地毯紋路:“我不喜歡這個地毯?!?p> “換?!?p> “吊燈和櫥柜的顏色不喜歡?!?p> “想怎么著怎么著?!彼屋d行夾起一塊魚,慢條斯理送進嘴里。
“大師說,玄關(guān)的入門擺件要玉石的,風水好,你上次在拍賣會拍的那套和田玉玉如意呢?”
“我讓人送過來?!?p> Zoey掛著笑,滿意地點點頭,今天一天沒出門,頭發(fā)隨意散開,穿了一件居家的白色睡裙,哪怕這樣未施粉黛的樣子也算不上清純,仍舊是個妖孽。
“過來。”宋載行放下筷子,瞇著眼看她,拍拍自己的大腿。
Zoey走過去岔開腿騎坐在他腿上,面對面親密地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不吃了就?”
輕薄的棉質(zhì)裙擺勾勒出她完好的腿型和臀型,宋載行輕而易舉就把她攏進懷里,嫩白的一截小腿在暖光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看得人喉嚨一熱。
“靠……你不會想在這吧?”Zoey感覺一只有力的手臂圈在她腰上,眼皮一跳,看向那冰涼的黑色大理石臺面考慮著可行性。
宋載行一般都用行動代替語言,環(huán)住她的腰輕而易舉把她抱起來放在巨大的臺面上,暗嘆當初選擇這個設(shè)計還不錯。
宋載行低頭就能看到她輕顫的睫毛和精致的鼻尖,淡淡的嘴唇柔軟且濕潤,很適合接吻,他抬手觸上去,果然是柔軟的,Zoey眼睛一眨,舌尖在他指尖飛快舔了一下,宋載行有種觸電的感覺,隨后她很主動地仰頭吻他,手伸進他衛(wèi)衣下擺。
……
“喵……”墨點兒在兩個人剛親上就不識時務(wù)的叼著逗貓棒和玩具過來了,在宋載行腳踝處用頭輕蹭撒嬌。
“……”真他媽是養(yǎng)了個情敵,還是公的。Zoey暗罵。這小子割了蛋以后更娘了,在宋載行面前嬌得要死。
“滾滾滾?!盳oey小聲喝道,在墨點兒屁股輕踹了一腳。
宋載行失笑,把人抱進臥室,反手鎖上了門。嫉妒心拉滿的某只貓在門口沉默著聽完了臥室里的全過程。
白星星放寒假那天是Zoey去接的,他們高三學習緊,臨近春節(jié)前一星期才放假。
“你小女朋友呢?”等紅燈時Zoey點了支煙,被白星星搶了過去叼在嘴上。
白星星是這世上唯一不讓她抽煙的男人,“女孩子家家抽什么煙,怪不得嫁不出去。”
Zoey切了一聲,沒再去摸煙盒,難得有個人為她好?!皢柲阍捘兀隳切∨笥涯兀俊?p> “分了,別問了?!?p> “嘖,被甩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年輕人?!?p> “你才被甩呢?!卑仔切青僦?。
Zoey帶著他去吃了頓大餐,緩解小孩失戀的悲傷,又給買了兩雙球鞋,最后把人送回A大教師公寓去,在樓下遇到小姑一家。
“喲,一一回來了,這是又買新車了啊?”小姑上下打量著Zoey綠得扎眼的車。
“舊車,貼的膜?!盳oey不咸不淡扯出個笑容。
“嗨,以你的本事想換車還不簡單,星星提大包小包的都是你姐買的吧,這牌子可貴,你姐可是真疼你啊……”
白星星皺著眉打斷了他小姑,“姑,又來找我爸借錢了吧,你說他一窮嗖嗖的中文系教授哪來這么多錢啊,上次借您那五萬都是牙縫摳出來的……”
旁邊的小姑父一聽白星星當著好久不見的Zoey這么說,臉上有些掛不住,干咳了兩聲,“你這孩子,這不是你航哥讀書上進嘛,讀研究生哪哪都花錢……你爸是小航的大舅,能不管嗎?這錢將來又不是不還給你爸……”
Zoey臉上的冷笑一閃而過,印象里她爸借給小姑家的錢就沒再還過,她爸卻每次都能有錢借給他們。
她也了解她爸,白教授——有文化,是家里的大哥,又是社會地位最高的,底下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都需要他幫扶,只要他們的孩子喊一聲大伯大舅幫幫忙,他都得吭哧吭哧地幫忙。
這樣才不失為一個長子風范,不辜負爺爺奶奶的臨終叮囑。
這恰好是Zoey和她爸產(chǎn)生矛盾的點之一,她就比她爸看得清楚,這些人明明自己有本事,卻習慣吸他的血,往死里榨干他的剩余價值。
“沒寫欠條吧?”Zoey偏頭問了小姑一句。
“這……”
Zoey從駕駛室雜物匣拿出紙筆,遞小姑父手里,“姑爹,這五萬塊錢對我爸來說也不是小數(shù)目,您寫個欠條,大家都放心?!?p> “寫什么,我大哥都沒讓寫,你一個小輩,瞎操心什么!”小姑一臉不痛快,暗里白了Zoey一眼:“我說一一,小姑知道你現(xiàn)在有錢,五萬塊錢不一定放在眼里,可這錢到底也不是跟你借的嘛,你平時不管不問就罷了,怎么就學會為難人了。”
Zoey剛想說什么就被白星星拉住,眼神示意她別說了,他知道他姐那個脾氣,說出的話能把人氣死,到時候老爸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頓大吵。
小姑知道Zoey父女倆關(guān)系不好,壓根不怕她找麻煩,拉著小姑父就走了。
最后Zoey還是按不住多管閑事的心,跟白星星一道上樓進了家,她爸正俯在案前涂涂寫寫,聞到她的香水味就抬起了頭。
“爸?!盳oey喊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茶坐進沙發(fā)里。
“喲,稀客啊?!?p> 懶得跟老頭掰扯,Zoey開門見山道:“剛在樓下遇到小姑,你又把錢借她家了?”
白教授一副關(guān)你屁事的表情,“小航申請了一個什么研究所,花點錢正常?!?p> “那是你兒子?”Zoey指了指正在試新鞋臭美的白星星,“這才是您親兒子,您關(guān)照各路親戚時,能想著給他留點錢嗎?”
白教授冷哼一聲,“誰管你要錢了怎么著?你過好自己就行,那些你瞧不上的窮親戚和我這老骨頭用不著你操心,我還管得過來!”
“行行行,你人民教師你本事大你管得過來,還有你那妹妹妹夫都是單純善良乖寶寶?!盳oey咬著牙,這時白星星俯身過來悄悄說:“姐,有時候爸也不想借,小姑就鬧著要去求你幫忙,他一聽就借了。”
Zoey冷笑一聲,知道他爸這么做可不是心疼她為她好,純粹是瞧不上她那幾個臭錢,不想要她的,也不想他們沾她的。
“您借錢時能讓他們打個借條不?你真以為他們將來能認賬?”Zoey又問。
白教授放下茶杯,“你來就為這事兒?你很閑?”
“閑,閑出鳥來了都?!盳oey白眼一翻,明白自己這叫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你給我好好說話!”白教授眉目一凜,“白一,你看看你,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說話粗魯,對長輩也不尊重……”
“還沒文化,膚淺,虛榮,勢利眼……”Zoey接著補充她爸的話。
“也不完全是?!卑仔切切÷暠票?,他姐對他還是很好很好的。
“有你什么事兒!”白教授連他一塊罵:“你想學她不是,你模擬考成績慘不忍睹你不知道著急?就是她給你帶了個不好的頭,以至于你也不上進,你們姐弟倆,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
“敗筆敗筆敗筆?!盳oey接著補充,這些話聽了幾百遍,耳朵都起繭子了。
“知道就好?!卑捉淌诶浜咭宦?,下一秒臉卻呆了,只見Zoey拿出手機放在他眼前,那是失信人員名單。
“您老看清楚了,你妹妹妹夫欠著銀行不少錢呢,你真以為那錢是給他家兒子救急???”
看著老頭受傷的表情,Zoey心里有些不忍,但還是接著說:“聽說他們跟人學做生意被騙了,還要你那妹夫愛進賭場……您自個兒琢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