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好后,兩人都躺在各自的位置上刷起了手機,偶爾聊一兩句,到了十一點,就熄燈睡覺。
然后吃烤翅的報應(yīng)就來了,陸西季覺得聽覺靈敏了好多倍,能注意到平時都注意不到的聲音,遠處的腳步聲,車輪碾壓沙土的聲音,水滴聲,時遠時近的鷓鴣聲…………
倒不是這些聲音影響到了陸西季的睡眠,而是陸西季亢奮得無法入睡,才會注意到這些聲音。然后亂七八糟的聲音又擾亂陸西季的心緒,讓陸西季更加難以入眠。
人們總是喜歡把失眠和手機聯(lián)系在一起,說是因為手機老總是放在枕邊,才會老是惦記著手機,從而導(dǎo)致睡不著的。
也許只有陸西季這樣經(jīng)歷過許多次徹夜難眠的人,才會明白,那些因為玩手機而失眠的人,說到底根本就不是失眠,而是舍不得睡。
真正意義上的睡眠,應(yīng)該是像陸西季這樣,心中沒有任何雜念,沒有想不透的心事,沒有未完成的任務(wù),沒有為第二天擔憂,覺得自己累了,該休息了…………
但是,保持身體一動不動,感覺身體都要睡著了,大腦還是很亢奮,這才叫失眠。
這種情況在高中時經(jīng)常出現(xiàn),以前陸西季睡不著了,就總愛到走廊外面散步,來回走了幾圈,覺得足夠累了再回床嘗試睡覺。
可是現(xiàn)在出來工作了,出租房外面沒有走廊可以散步,來回走樓梯又怕擾民,去小區(qū)里散步又怕不安全,畢竟凌晨三點多,還能出去溜達的人都不會是什么正常人。
于是陸西季只能呆在床上痛苦著。
關(guān)于失眠這件事,陸西季并不喜歡跟別人講,因為講了出來,就總是會有人指指點點。
其中最讓人反感的一套建議就是,睡前看看書,可以讓心靜下來,這樣就能夠以更好的狀態(tài)入眠??申懳骷镜膶W習障礙一直存在著,根本就無法完整地閱讀完一篇文章,哪里還看得了書?
要不然陸西季放棄在辦公室里輕松的工作,轉(zhuǎn)身去從事花業(yè)是為了什么?還不是因為腦力工作于陸西季而言,簡直就是比呆在地獄里還要受折磨,她了解自己的情況,只能降低目標,選擇自己能勝任的工作,而不是自己看好的工作。
不管失眠的原因是什么,睡不著都是一樣的痛苦,明明新的一天還沒開始,就要擔心差質(zhì)量的睡眠會不會影響到第二天的學習和工作,稍微擔心得重一點了,可能還會對未來的一些事感到恐懼,從而影響自信心。
只要睡不著,煩惱和焦慮就來了,為了宣泄自己的情緒,陸西季便在論壇上發(fā)表了一張講述自己為何失眠的帖子。
結(jié)果帖子一發(fā)出,即刻就收到了劉繁的私信。
“因為吃了一個雞翅而睡不著,這體質(zhì)也是夠神奇的?!?p> 陸西季:“哪門子神奇啊,很多人都這樣的,好么???”
劉繁:“了解了解,我媽媽也這樣?!?p> …………
聊著聊著,忽然微信收到轉(zhuǎn)賬消息,是傍晚時的那個男孩轉(zhuǎn)過來的10塊,陸西季不想理他,打算第二天起床去上班了再點擊確認收款。
然后陸西季又回到論壇的私信界面上,“那你媽有做過什么治療么?”
劉繁:“能治療什么?還不是要管好嘴,少吃或者不吃?!?p> 那一晚,睡不著的陸西季和素未謀面的劉繁聊了好多,從自己的工作到愛戀狀態(tài),都毫不保留地跟這位網(wǎng)友傾訴了起來。
她也只對不會出現(xiàn)在她生活中的人敞開心扉,因為她要在出現(xiàn)在她生活的人面前保持好形象,不然就會被語言攻擊,被排擠,被討厭。
或許這也是抑郁人群的特點吧,總是覺得別人不可能或不應(yīng)該喜歡真正的自己,若是別人會對自己有好感,那是因為對方還不了解自己,對方一旦了解真實的自己,那么對方就不會喜歡自己了。
要陸西季再重新對謝云生產(chǎn)生那種朝思暮想的暗戀的感覺,應(yīng)該是不太可能的了。
一來他有女朋友了。
二來,只要謝云生稍微對陸西季熱情一點,陸西季就會覺得無感。
三來,她覺得自卑,并不覺得謝云生會喜歡真正的自己。
這樣的狀態(tài),連陸西季都覺得很無奈,但她也只能選擇接受。
本以為她對謝云生的感情已經(jīng)結(jié)束了的,誰又能料想,她心中的那頭鹿還沒死,只是睡著了而已,醒來之后還是會為謝云生而胡亂地橫沖直撞。
第二天送貨時,又有緣地和謝云生擠在同一趟貨梯。
由于這個商場已經(jīng)有一定的年代的了,許多設(shè)備都染上了歲月斑駁的痕跡,特別是那兩個貨梯,看著就破舊不堪的樣子,總感覺哪天乘坐貨梯的時候它會忽然壞掉。
擔心了那么久的事,終于還是讓陸西季碰上了。
貨梯上的燈忽然開始閃爍,只感覺忽然失重,貨梯開始直線往下掉,大概掉到七樓就又忽然停住,陸西季有些站不穩(wěn),尖叫了一聲,踉蹌地倒在了謝云生的懷里。
那壯實而迷人的胸膛,居然散發(fā)著一種迷人的氣息。
那時,她的心跳好快好快哦,心中的那只小鹿仿佛跑上了高速公路,躁動得像是個迷。
在忽明忽滅的燈光下,陸西季慢慢往后退,她尷尬地看著謝云生,“電梯是壞了嗎?”
“都這樣子了,是壞了吧,”謝云生簡單地笑了一下,那濃密的劍眉,配合那雙雙眼皮的眼,在燈光的斜照之下,竟顯得是那么的炯炯有神,“這些電梯每個月都會有人來維護的,怎么還會那么容易出事故了呢?!?p> “那現(xiàn)在怎么辦?”陸西季望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謝云生,眼神偷偷蒙上了幾分憂傷。
謝云生打開緊急求救的按鈕的蓋子,淡定地按了下按鈕,然后對講機就傳來了聲音,“你好,請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謝云生:“9號貨梯壞了,有兩個人被困在第7層,請求支援。”
——“好的,馬上派人過去,請耐心等待?!?p> 他們的確是派人過去了,但只是派了個保安來照看情況,來確認是否有人受傷,需不需要醫(yī)療救助。
而真正的專業(yè)人員還在趕來途中,陸西季只能和謝云生在貨梯里等待著,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空調(diào)居然還壞了,里面的空氣真的是要悶得可以要人命。
而陸西季早上很忙,沒有喝上一口水,本來想著送完貨后,再回去大補特補的,可誰能想到,途中會被困在電梯里,每呼吸一次,身體內(nèi)的水份都會減少一點。
慢慢的,陸西季就有了虛脫的感覺。
早餐沒吃,水也沒喝過,還受困于悶暗的空間里,要不是有謝云生陪在這里,恐怕陸西季會更難熬。
生活中總是這樣,事情只要開始不順了,后面的事也總是會跟著受牽連。
在陸西季身體又難受又煩躁的時候,老板忽然打電話過來,非常生氣暴躁地說:“你究竟在干什么呢?怎么那么久還沒送下去,人家客人都等著呢。”
陸西季聽了,感覺非常不爽,直接把老板的電話給掛斷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掛斷老板的電話,因為她真的是忍了好久好久的。
一定是因為以前的陸西季,只會不停地笑著點頭,不停地“嗯嗯哦哦”,卑微得把老板給慣壞了,所以老板才會經(jīng)常對陸西季無理取鬧,不管是不是她的錯,都要人身攻擊她一下,然后再說事情。
掛了電話后,陸西季在心里暗自想到:“受不了我就快點把我解雇掉吧,我又不是去不了其他地方?!?p> 然后老板又打來一次電話,還是那樣暴躁不安:“你什么態(tài)度啊,怎么掛我電話呢?!?p> 陸西季沒心情理他,又掛斷了電話。
等老板第三次打來,終于好聲好氣地說話了,“喂,你現(xiàn)在在哪里,有開始送貨了嗎?”
“我在貨梯里?!?p> “那快點,客人還在等著?!?p> 陸西季有些不耐煩,“那你叫貨梯快點吧,反正貨梯壞了,我被困在里面,快不了?!?p> 說完,陸西季就掛斷了電話。
“剛剛那個是你老板?。俊敝x云生問道。
“是啊,死變態(tài)一個?!?p> 謝云生點點頭,“十個老板九個壞,為什么呢?”
陸西季反駁,“他不止是壞,還很不正常,非常喜歡無理取鬧?!?p> “怎么個無理取鬧法?”
“他經(jīng)常冤枉我,誤會我,沒理由也非得找個理由罵我,幫他買飯買到他不喜歡的,他可以咆哮得整層樓都知道;明明是他自己碰壞我的陶瓷杯子,還要怪我買個易碎品,同時還數(shù)落我的審美;就連我的手機鈴聲也被他嫌棄,入職第一天就被他強行要求換成了他喜歡的風格。還有很多很多我不想說的事,一遍又一遍折磨著我,我居然還給他干了這么久,我也是挺佩服我自己的。”
說著說著,陸西季忽然開始流眼淚,慢慢地抽泣了起來,她低著頭,一邊抹著眼淚,又一邊哭著,“其實很多事都不用我去管的,他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員工,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去負責那么多事,費力又不討好?!?p> 本來謝云生說那句話是想打開陸西季的心結(jié)的,沒想到她居然會哭得這么委屈,便趕緊更改話題,“對!我也是這樣覺得的,十個老板九個壞,還有一個是變態(tài)!這樣的人渣就不要再跟了,找個機會跳槽吧,我就認識27樓的那個花藝老板,她那里剛好缺員工,工資高,福利好,如果你想好了,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p>
東隅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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