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站:感傷
日子如水,轉(zhuǎn)眼,宗慕晨和孫巖玫按要求做到了十四天的隔離。
見到孫巖玫真人的第一秒,宗慕晨有種重見天日世界真好的感覺,他激動的上前,深深地給了孫巖玫一個擁抱。
孫巖玫被抱的莫名其妙,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他,“你吃錯藥了?”
本能的還抬手探了探他腦門的溫度。
宗慕晨順勢呼掉她的手,莫可奈何的巴掌杵一把她額頭:“才三年,你怎么就變的這么不可愛了?”
歲月是把殺豬刀,刀刀不見血,刀刀要人命,三年前的孫巖玫多討喜多可愛,三年后的這姑娘就有多么讓人不爽。
孫巖玫對此不置可否,三年了,足夠大家看清楚許多事,不變難道等著被他和他的家人軟刀子剮了熬湯吃肉嗎?
“我回家了,你呢?”
這么多天了,讓大哥入土為安已經(jīng)迫在眉睫,她不想也不能再多等一分鐘。
宗慕晨一手虛虛的搭在孫巖玫肩上,嫌棄的語氣和表情:“瞧你這話說的,送你哥最后一程,我還能不去?”
孫家攤上這么大的事,他這個如假包換的女婿如果不出面,左鄰右舍不是以為他死了,就是他把孫巖玫拋棄了,這可都不是什么好話。
孫巖玫用眼角瞥了他好幾眼,“行吧!”
宗慕晨嫌棄的皺眉,什么行吧,這女人說話,細究真的能把人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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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
孫爸孫媽早起與孫巖玫通話,知道她中午會回家,過了十點半,老兩口過幾分鐘就要有個人上門口瞅兩眼,二嬸理智上想勸,站在他們的立場上都能理解,便由他們?nèi)?。終于,十二點剛過,孫巖玫和宗慕晨的車開進了孫家的院子。
宋曉靈畢竟是女人,情緒更加外露,才一看到下車緩緩而來的女兒,眼淚唰的好像點了開關(guān)的花灑,嘩啦啦的往下流。
孫巖玫無數(shù)次告訴自己要堅強,這種時候比她更難的是父母,她要首先照顧他們的情緒,可是當下,咬牙強忍,真的好難好難。
她一哭,宗慕晨第一個受不了,心口的地方像被細細的長針沒入,刺撓的感覺這么多年聚集性的在這個月內(nèi)爆發(fā)。
“好了,不哭了。”
他單手摟著她的肩,說話的時候,手臂微微收力讓兩個人的距離靠的更近。
還搪塞不愿意讓他陪著,他今天若是不來,這一家三口抱頭痛哭得到什么時候。
宗慕晨鼓勵的安撫孫巖玫,從后備箱抱出孫巖豪的骨灰盒,說不難受是假的,畢竟他才只有三十歲,人生還有無數(shù)可能性卻戛然而止,多么可惜,尤其他還是妻子的親哥哥。
芮珍細心的攙著宋曉靈,她一樣是當母親的人,切肉之痛多少都能感知,可即便這樣,當好好的人,再見已經(jīng)變成了骨灰被塞到一個小小的骨灰盒中,芮珍勸過自己控制情緒,眼淚仍舊如破閘的洪水一般,洶涌而至。
她尚且如此,更何況宋曉靈和孫成祥。
總共五個人,除了宗慕晨且能保持最后幾分理智,其他人早已經(jīng)淚流滿面,哭的無法自拔。
從孫巖豪離開衛(wèi)城到武漢不過短短的兩個月,明明走的時候他們說好了,過年見,他還像太陽一樣笑的光芒四射,他和每一個親人擁抱,讓他們放心。
可是再見,他們卻連他完整的模樣都看不到,他的所有都化為這只冰涼而沒有溫度的玉盒子,像水下寒冰,蝕骨的寒涼讓所有人痛徹心扉。
環(huán)境使然,宗慕晨冷硬的心化成一灘水,難過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最頂峰。
他握著孫巖玫的肩膀往前,將承載了孫巖豪一輩子的骨灰盒放在房間的桌子上。
“不哭了,大哥會走的不安心!”
一家人齊齊整整,包括孫巖豪的二叔和兩個堂弟,最后陪他一個晚上,翌日一早,孫巖豪入土為安。
姜家,包括姜安卉在內(nèi),跟大哥有關(guān)的那些人,一個都沒有出現(xiàn),看了大哥留給姜安卉的信息和他的日記本,所有關(guān)于他們的一切,孫巖玫都釋然了。
無論如何都是他深愛過的女人,他最后一秒鐘都在為她考慮將來,沒有道理因為她的不舍,強迫姜安卉做一個違心的決定。
宗慕晨有句話是對的,三十年關(guān)于你哥的記憶你可以放在心里慢慢回憶,你們的感情難道會因為多一個孩子還是少一個孩子而有太多的變化嗎?
事實如此,就算承諾所有事情讓姜安卉生下這個孩子,那個永遠無法被代替的大哥沒有了,這份殘缺,是這個孩子也一樣無法填補的。
所以罷了,她最親愛的大哥,這輩子她會在心底里給他留下唯一的位置,用來懷念。
“謝謝你們?!?p> 因為這場疫情,想要來送孫巖豪的人,孫巖玫和孫家父母,統(tǒng)一口徑謝絕他們,雖然衛(wèi)城有關(guān)這場肺炎的數(shù)據(jù)早已經(jīng)清零,可畢竟防護還在繼續(xù),孫家人不想災(zāi)難從他家里重新開始,哪怕十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行。
這其中有兩個例外,其一是許東良,其二姜楓亦。
許東良原本人就在衛(wèi)城,他和孫巖豪是老同學(xué),談不上關(guān)系多么親密,但因為他親自送姜安卉去的醫(yī)院,內(nèi)心無形之中多了一份對孫巖豪和孫家的愧疚感,今天他無論如何都要來。
姜楓亦的話,他告訴許東良,他剛好有工作路過衛(wèi)城。
許東良不信他,這種時候所有電視電影停拍,文娛活動幾乎全部暫停,他能有什么工作恰巧經(jīng)過這里?
不過有關(guān)他全部明晃晃的質(zhì)疑,姜楓亦不辯解不解釋,一副愛信不信的死樣兒。
以上那句謝謝,便是孫巖玫對這二位說的,她也沒有想到,人生的最后,是這兩個人親自送大哥一程。
許東良受之有愧:“沒關(guān)系,都是應(yīng)該的。”
同學(xué)一場,即便是最普通的關(guān)系到了如今這一步,這場送別都是必須的。
孫巖玫對他們二位最后鞠了一躬,多余的話也不好再說什么,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