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卑微的你，卑微的我

　　秀芬起了個大早，從衣柜里把前年老公回家送給她的一件連衣裙換上，提著昨天就收拾好的行李，往外走，隔壁的張大娘正在院里喂雞，“這么早去哪兒呀？”

　　秀芬微笑著，“福生讓我去城里住段時間……”

　　從村里到城里，輾轉(zhuǎn)了四次車，坐了接近10個小時，秀芬在長途汽車站下車了。

　　福生并沒有來接她，她拿起手機打給福生，那邊是秘書接的，“張總正在開會，請您等會兒再打來吧?！?p>　　秀芬沒有再打電話，她知道福生在城里的房子在哪兒，上次來她偷偷地讓保安給她寫下來了，她從自己隨身帶的小包里拿出紙條，招了個出租車，師傅一看紙條上的地方，再抬眼看了看秀芬，秀芬低著頭，一陣局促。

　　出租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就到了，這是城市中心位置的洋房小區(qū)，據(jù)說住在這里的很多都是非富即貴、非官即商，秀芬這還是第二次來這里。

　　師傅幫她把行李從車上搬下來，她拖著行李走到了保安亭，保安換人了，她只知道老公的名字，說不出來具體的樓棟號，保安不讓她進。秀芬在門口找了個陰涼地靠著行李睡著了。

　　晚上快9點了，一輛黑色的奔馳剛開進小區(qū)就停了，車上下來一個男人，戴著眼鏡，看上去文質(zhì)彬彬，不像商人。男人走到秀芬身邊，使勁地把她搖醒了，“秀芬，怎么在這兒睡著了，干嘛不回家呢？”

　　秀芬意識還有點模糊，她太累了，這段時間福生的父親生病，她日夜守著照顧著，幾乎沒有怎么睡過覺，可是最終老爺子還是走了，這不，福生說她辛苦了，讓她到城里來修養(yǎng)一下。

　　“福生呀，我忘了你住哪間房了，保安不讓進，打電話說你在開會，我也不敢打擾你。”秀芬看到福生有些激動，有些委屈，眼里眼淚花花的。

　　男人扶起她，把她拉上車，車開到了一座獨棟別墅前。

　　秀芬提著自己的行李，跟在福生的后面走進了別墅。家里的餐桌上飯菜早已準(zhǔn)備好了，還特地開了紅酒，一個小妹兒站在餐廳望著福生和秀芬微笑，“先生、太太，飯菜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你們趕快吃吧，那我就先走了?！边@是請的鐘點工，小妹兒提著自己的包離開了。

　　福生上樓換了睡衣，本來想讓秀芬先去洗個澡，但聽到秀芬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他還是沒有忍心讓她餓肚子，兩人坐到了餐桌前，福生還特地給她倒了一杯紅酒。

　　這頓飯是秀芬吃過最好吃的飯，酒也甜，不知不覺，兩人都有點醉了。秀芬扶著福生上樓，把他放在床上，準(zhǔn)備去洗澡，福生一把抱住她，把她壓倒在床上。秀芬常年在地里干活，身體緊致，沒有贅肉，關(guān)了燈看不見臉的時候，還覺得像個小姑娘。

　　第二天，福生帶著秀芬去城里吃了火鍋，逛了商場，看了電影，還特地帶她去做了頭發(fā)。秀芬這樣打扮一下，本來她就身材高挑，現(xiàn)在看上去洋氣了不少，和城里人很像了。

　　接下來幾天，福生一直陪著秀芬在周邊幾個景點去游玩，秀芬覺得幸福極了，從結(jié)婚到現(xiàn)在快二十年了，她還沒有這么放松過。她以前以為福生看不起她，不喜歡她，現(xiàn)在看來是她自己多想了，他們或許是待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了，所以才顯得感情淡漠了。

　　秀芬回想起剛認識福生的時候，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學(xué)生，而自己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人，小學(xué)畢業(yè)后就沒有再讀書了，每天圍著土地、灶臺打轉(zhuǎn)。福生畢業(yè)后分配到了縣里，偶爾回家來看他父母的時候，因為兩家離得近，兩人還經(jīng)常碰到。

　　結(jié)果有一天媒人上門，說福生他娘看上她了，想來問問她的意思，她當(dāng)然是愿意的，在那么多次的回眸一笑中，她確定自己已經(jīng)愛上他了。雖然她的父母有些不樂意，覺得兩個人的差距太大了，秀芬還是應(yīng)該找個老實的農(nóng)村人，但是此時的秀芬已經(jīng)深陷其中了，她拼命地靠近福生，父母也終于同意了。

　　很快，兩人有了孩子，而福生也開始到城里做生意，秀芬不知道他的工作上的事情，她不懂，只是知道福生很忙，忙到回家的時間很少，所以她盡量不去打擾他，孩子她一個人帶，他的父母她照顧得比自己的父母還殷勤。

　　快二十年的時間，現(xiàn)在孩子都已經(jīng)上大學(xué)了，兩人才開始有了談戀愛的感覺，不過，秀芬已經(jīng)很滿足了。

　　福生陪了她五天，她就催促他還是工作要緊，她自己就在家?guī)退刂遥婞c工也可以不請了，浪費錢，這些她自己可以做。福生拗不過她，同意了。

　　這天晚上，福生回來得很晚，說最近生意上需要資金周轉(zhuǎn)，想把房子抵押了貸點款，這房子當(dāng)時買的時候是寫的秀芬的名字，所以有些資料需要她簽字，秀芬在這些資料上一一的簽了字。

　　福生摟著她，深情地說，“秀芬，這輩子遇到你，真是我的幸運。謝謝你這么多年支持我。”

　　秀芬羞紅了一張臉，靠在福生的懷里。

　　福生深深地吻了下去。

　　晚上睡覺前，秀芬洗完澡出來，福生遞給她一杯牛奶，“趕緊喝了吧，你太瘦了，現(xiàn)在開始要補充營養(yǎng)。”

　　秀芬聽話地一口喝完，一滴不剩，福生望著她，眼里有些復(fù)雜的情緒看不清。

　　福生倒在了秀芬旁邊，他盯著她一動不動的身體，眼淚已經(jīng)不自覺地流出來了。

　　他不能耽擱，他幫她把衣服穿好，再把她裝到行李箱里，連同她的行李一起搬上了車，消失在了公路上。

　　福生知道一個深水潭，四周荒無人煙，他把裝著秀芬的行李箱從車上搬下來，把秀芬拉出來拋了下去。

　　此刻，看著水面浮起的漣漪，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終于做完了這一切。

　　第二天，福生拿著秀芬簽的離婚協(xié)議書去了民政局，當(dāng)他拿到紅色的離婚證的時候，他立即摸出電話打給了一個女人。

　　很多人都傳這個女人是他的小三，其實不是，他們才是真正的戀人，在大學(xué)的時候兩人一起渡過了四年，女人父母當(dāng)時覺得福生是農(nóng)村出來的，一直不同意他們在一起，還逼著福生必須離開他們女兒，否則他連畢業(yè)證都不會有。福生只得回了老家，和女人斷了一切的往來聯(lián)系。之后，聽說女人按照父母的安排嫁給了一個高干子弟，直到前年女人離婚了，她又出現(xiàn)在了福生的面前。

　　福生從那時起就一刻都不想再離開她了，他要給她他的全部，所以他的生活里不能再有秀芬了，他知道以秀芬的性格讓她離婚，她是堅決不會同意的，所以讓她徹底地消失才是解決辦法。

　　福生摟著自己愛的人的時候，他的心里有了一絲絲的安慰。

　　很快，警方破獲了這起殺人案，福生也得到了自己該有的懲罰。

　　卑微的愛讓福生和秀芬兩個人都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一個失去了自由，一個失去了生命。

　　年輕的時候，聽父母說的“門當(dāng)戶對”，覺得這是最荒謬可笑的，愛情怎么能用這些來衡量呢。踏入婚姻才明白，最穩(wěn)固的婚姻，只能是“門當(dāng)戶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