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康驚得“啊”了一聲,怒道:“老丈為何傷人?!”
老者笑道:“公子,是他伸手來扯,你可曾見我出手?是他自己無禮,對長者不敬,仗著身強體壯,想欺我老頭子,可偏偏自己又不中用……”
那老者臉現(xiàn)譏誚之色,又帶幾分傲然。
趙康怒道:“是你無禮在先!抓著我干么?”
趙康此時早已幾次欲掙脫老者那只枯瘦的手,只是那雞爪般的手卻似鐵爪鐐銬一般,哪里掙動得分毫?
老者笑道:“老朽沒有歹意,只不過看你是個可造之材,想救你一命罷了!”
“我好好的,何須你救個甚么?!”
老者聞言,笑得更是得意,道:“你不會不知道自己體內(nèi)有一只妖蟲吧?”
趙康一驚,卻嘴硬道:“有是有,不過早就不再傷我了,它早已……成了我的寵物!”
老者笑道:“公子好大的口氣!它不過是圖著個利益長久,才不折磨你罷了??赡阈逕挼恼鏆膺€不是都便宜了這妖蠱魔蟲?說甚么它是你的寵物?說你是它的傀儡還差不多!”
“我哪兒有過甚么修煉?!又何談甚么真氣?你莫欺我年幼無知,危言聳聽!”
“不壞!不壞!你這娃兒牙尖嘴利,深合老夫的脾氣……哈哈哈,豈止是不壞,而且還好得很哩!將來定能光耀我門庭……”
趙康道:“我不聽你胡言妄語!你且放手,快救阿忠……”
趙康見阿忠還沒有動靜,怕他有個三長兩短的,跟那老者說這句話時已軟了許多。
老者道:“放心!他死不了!倒是你小子,即便那妖蠱不奪你性命,可也會斷了你一輩子修行的路!你若勤苦修行,一直以真氣喂養(yǎng)它,也還罷了。若是你不能為它源源不斷地提供它之所需,難保就不害你!”
趙康一時語塞。那碧奴兒的苦頭兒他可是嘗過的,一想起那滋味,他現(xiàn)在還是不寒而栗……
老者見趙康怕了,更是得意,道:“幸虧你福緣不淺,遇到了老夫!你快快拜在我門下,做了我的徒弟,非旦小命兒可保,還可學(xué)得一身仙法,管教你橫行天下!”
老者一臉傲然之色,語氣更是讓人毋庸置疑。
趙康急道:“我不想甚么橫行天下,更不愿意拜你為師!對修煉更是沒半點興趣!你快放開我……”
“笑話!你對修煉沒半點興趣,又哪得如此多的玄門真氣潤養(yǎng)了這妖蠱?它已然靠你的真氣修成妖果,你若不拜在我門下,得我庇護,想要你命的,以后可大有人在!”
“嗚哩哇,吹法螺!我看你面黃肌瘦,風(fēng)燭殘年,自己恐怕都是朝不保夕,還說什么讓我庇護于你?!”趙康此時也不再跟他客氣了,言辭犀利了許多。
老者怒道:“你道老夫是說大話么?!”
趙康正要再氣他幾句,甫一張口,卻聽得一聲佛號傳來——那摩阿彌陀佛!
聲音蒼老,并不洪亮,聲音是從后殿之后遠遠傳來,卻宛若近在咫尺。
那老者雙眉一軒,臉上陰鷙之色更見濃郁,簌簌怪笑,道:“三十年不見,一葉小和尚功力進境得很快??!”
那個聲音道:“希夷真人駕臨敝寺,晚輩未克相迎,還請恕罪則個!”
說話聲平靜祥和,趙康聽著便覺得舒服,聽此人說話聲,覺得來人漸近,可還未出現(xiàn)在視線中。
老者笑道:“老道我雖然狂妄,可也知自己當(dāng)不起真人二字的稱呼,小和尚還是免了這客套罷!”
從后殿轉(zhuǎn)角處走出一個穿著褐色衲衣的老僧,中等身材,體形微胖,一大叢胡須盡白,看上去就算沒有七十歲,也差不太多。
這被希夷道人稱之為“小和尚”的老和尚左手捻著一串黑紅色的大木佛珠,不急不緩地走來,在希夷道人和趙康身前五尺處站定,雙手合什,氣定神閑,心澄貌恭地道一聲:“阿彌陀佛!與前輩一別三十載,前輩少病少惱否?”
這位一葉大師真是透著佛門弟子的“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舉手投足、片言只語都帶著恭謹(jǐn),不失律儀。
趙康心中暗贊這老和尚儀表不凡,儼然佛門高僧大德,看來是自己命中的大救星到了。心中直念:那摩阿彌陀佛,那摩地藏王菩薩摩訶薩,大摩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摩訶薩……
希夷道人卻臉有鄙夷之色,“哼”了一聲道:“怪不得法心把衣缽傳給了你,他那一套假招子你倒是學(xué)了個十足十!老道病苦是沒有,惱火倒是滿滿一爐鼎都裝不下了,今日前來,便是想撒一些在這敬佛寺!”
一葉大師對希夷道人的惡語相向毫不理會,依舊靜如止水地說:“卻不知希夷道長怎的又難為起稚子幼童來了?”
“我難為他甚么?老道是在救他!你個道貌岸然的小和尚休要顛倒黑白,這小娃娃一進你敬佛寺就中了你們的毘迦羅結(jié)界陣法,險些被一杵砸死!”
趙康聞言,腦中嗡的一聲,心道:哎呦!愿來我確然是被那金甲韋陀天砸了一杵!這……這……
趙康腦子里亂了,剎那間心中閃過好幾個念頭,但是最為清晰的一個念頭卻是:——這希夷道人剛才說過的那些話難道都是真的不成?
趙康正懵懵懂懂間,聽得一葉大師又是口宣一聲佛號,道:“吾師當(dāng)年以金剛橛配合韋陀菩薩法像結(jié)界,認(rèn)的便是妖魔氣息。這稚童身中的妖蠱魔頭氣焰極盛,這才觸動了金剛陣法……”
一葉大師說著話,目光望向趙康。
趙康的眼神兒與他的眼神甫一相接,心中便打了個突,直覺得這眼神兒一直看進了自己的臟腑……
耳聽得一葉大師又道:“幸好在危急關(guān)頭,察覺到這位小居士并非妖邪一路,只是被妖魔所附,所以結(jié)界并未傷及他,而是在緊要關(guān)頭收了陣法、散去了結(jié)界……”
一葉大師又臉帶惋惜之色地說:“唉……只是不曾想到,因這位小施主觸動了毘迦羅結(jié)界,反教別的……高人,不費吹灰之力便進得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