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退婚
府外頭,周青青抱著兒子聲淚俱下,圍觀者眾多,都評頭論足,指指點(diǎn)點(diǎn)。
林陽烈和王氏并未多看,上了馬車便揚(yáng)長而去。
只不過回府之后,林陽烈和王氏卻犯了難,他倆都怕女兒林姝蔓若不接受可怎么好,商議一番沒有結(jié)論,王氏嘆氣道:“我們也別商量了,叫了蔓蔓跟她細(xì)細(xì)說一番?!?p> 林陽烈只得點(diǎn)頭。王氏遣了琥珀去春意閣請人。
琥珀來時,林姝蔓正歪在院中床榻曬著太陽,近來京都多雨,今個好不容易是晴天,她命丫鬟搬了?竹塌到廊下柳樹蔭下,歪著看話本子。
待聽琥珀說了來意,林姝蔓忙梳洗一番去了正院。
簾攏擺動,紗帳輕揚(yáng),可屋內(nèi)氣氛著實(shí)有些凝重。林姝蔓剛一入內(nèi),就見爹娘臉色沉重,似有無限心思藏于腹中。
她腳步一滯,心下思索盤算,也不明白兩人為何如此。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輕揚(yáng)笑臉請安。
這廂林陽烈正犯難,就見林姝蔓緩步前行,婀娜多姿,娉婷裊娜,心里既自豪又心酸,捧在手心十五年的嬌嬌女,居然碰上這糟心事。
再看林姝蔓臉上淺笑,更是不知該如何說。一旁王氏不停使眼色讓他快說,林陽烈無奈心一橫,“蔓蔓……你,你和劉懷玉的親事得退了!”
他這話又沉又重,臉上神色肅穆凝重,果見林姝蔓嘴角笑意凝住,神色驚疑不定。
林陽烈心一橫,索性將今日劉府一事全都講了,末了他道:“劉懷玉外養(yǎng)養(yǎng)外室,還有了長子,屬實(shí)非良人,蔓蔓這親必須退,你放心,爹定會為你選個如意郎君!”
話音墜地,林姝蔓方緩緩抬頭,巴掌大的臉上淚珠滾落,眼眶通紅,抽抽噎噎道:“爹娘,我……”
林陽烈胸口起伏隱隱做痛,雙目圓瞪道:“蔓蔓放心,那家子黑心腸的,我定會讓他們吃不了兜子走!”
王氏更是跟著掉淚,一把攬過林姝蔓玉手,一手拿出帕子抹淚:“我苦命的蔓蔓啊?!币嘁а狼旋X不顧涵養(yǎng)將劉家祖宗十八代問候一番。
王氏本是個賢淑端莊的,可嫁進(jìn)林家被滿屋子武夫氣息耳濡目染,再加上心下氣憤,口不擇言令林姝蔓目瞪口呆。
林姝蔓有些呆滯:“爹娘,我只是……”只是太高興了?。?p> 終于與劉懷玉退親,那顆壓在心頭令她日日喘息不得的巨石,終是碎成粉末,從此往事如煙。
可林陽烈和王氏顯然誤會,更加痛恨劉家欺瞞林姝蔓感情,連連安撫寬慰林姝蔓。
林姝蔓無奈至極,心下如浸泡在暖水中,全身暖意重重。
被人疼愛真的很好。
林府這里三人其樂融融,劉府這廂卻亂成一團(tuán)。
周青青在劉府門口一鬧,圍觀眾多,流言滿天飛,不消片刻,滿京城都得知這消息。
劉懷玉一屆寒門子弟攀上廣平候嫡女,早就被許多人看不慣,如今兩家一退婚,那看熱鬧的、落井下石的紛紛起了心思。
只是此時劉懷玉還沒心思理這個。
林陽烈拂袖而去,他慌忙追了出去,還是來不及,倒被周青青抓了腳踝哭求。
往日他最愛周青青這梨花帶雨,嬌柔不堪的模樣,此刻卻恨得牙癢,一把揪起她腦后青絲,半拽半提往劉府走。
一旁圍觀者指指點(diǎn)點(diǎn),他黑了臉擺手驅(qū)散。推開劉府門就匆忙關(guān)上。
正堂內(nèi),他松開拖拽一路的周青青,也不管她如何嬌喘哀求叫著表哥。
周氏下了一大跳,扶起周青青懷中孩子哄道:“乖啊,乖。兒啊,你對青青這般做甚,可別嚇到孫兒。”
劉懷玉眼下黑青,一把搶過孩子遞給旁邊丫鬟吩咐道:“帶小少爺下去,關(guān)門之后誰也不許進(jìn)來!”
奴仆頭埋在胸口,紛紛退下。
周氏終于察覺不對,有些瑟縮的退后。
屋內(nèi)一片靜謐,只有一旁支摘窗縫隙中送來幾縷清風(fēng),吹得簾幔忽起忽落。
劉懷玉臉色黑的嚇人,一腳踹在周青青胸口,在周氏的驚呼中,周青青人往后伏倒在地。
“說!你今天怎么突然來這了!”劉懷玉卻不理,又上前拽起周青青頭發(fā),怒斥。
周青青嚇得哇哇大哭,不再是之前那嬌柔模樣,臉嚇得慘白,身子顫抖瑟縮。
她心中一片冰涼,一直以來她視為天的夫君,居然對她如此,彷佛往日溫情都是假的。
抽噎中,她不敢隱瞞,趕忙將孫夫人和她說的一并講了。
末了,她懇求:“表哥,表哥,我只是一時糊涂,饒了我吧,看在兒子的面子上饒了我吧!”
“我饒了你,誰來饒我!”劉懷玉俊臉扭曲,“你們兩個,我千叮嚀不要出現(xiàn)在林家面前,不要提這事。到頭來呢,把這事抖摟出來的就是你們兩個!”
周氏蜷縮成一團(tuán),再也不敢出聲。
“現(xiàn)在可好,親事被你們攪黃!你們到底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那是我低聲下氣才求得林姝蔓對我癡迷,才求來這門婚事,有了它我才能飛黃騰達(dá)。
現(xiàn)在可好,劉懷玉趔趄坐在一旁繡墩,失魂落魄。
廣平候林陽烈本就寵愛女兒,更別提林青峰對這個妹妹多么疼愛,這兩個人的怒火他怎么能承受住。
幾天前他還是廣平候女婿,人人都要高看他一眼,可如今。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翌日,晴空萬里,碧藍(lán)如洗。
多日煩心事一消,林姝蔓夜間睡得踏實(shí)許多,這一覺直睡到近餉午才醒。
春日燦陽透過楹窗縫隙照進(jìn)來,屋梁都變得金燦燦。
林姝蔓睡眼惺忪坐起身,海棠伺候她盥洗穿衣。
對鏡簪一只白玉簪子,林姝蔓忽瞥見八寶桌上的翠玉匣子,奇怪道:“這是什么?”
海棠綰起她三千青絲,解釋道:“是昨日姑娘睡下后,大少爺送來的,只說給姑娘賠罪。姑娘可要打開看看?!?p> 林姝蔓輕微點(diǎn)頭。海棠忙取了匣子打開。
匣子質(zhì)地已經(jīng)不俗,里面的東西更是流光溢彩,珠光寶璀。林姝蔓眼中驚異一閃,拿了只翡翠耳鐺細(xì)看,翡翠水頭極好,一看便知價值千金。
海棠驚呼:“這些首飾可真是極品?!?p> 林姝蔓嘆氣闔上匣子,知道哥哥心結(jié)。當(dāng)初劉懷玉先是和哥哥做好友才接近自己,訂婚時,哥哥還替劉懷玉人品做過擔(dān)保,如今出事,哥哥想必很是自責(zé)。否則也不會連夜送來這些。
她坐回妝鏡前吩咐:“給我梳頭,我這就去見見哥哥?!?p> 話音甫落,她突得想起賀千空,此番退親必是他的手筆,她最該感謝的人也是他。
窗外玉蘭花搖擺不定,她按下決心,是該尋個空檔感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