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知道它是誰,也知道它為何能感應(yīng)到自己,對自己如此熱情。
因為它是惡之花,雖然是代表著毀滅和罪惡,那也是花的范疇。只要是花,對小年這花開三境的證悟者,都有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仰慕與親切。
于它們而言,小年是知己,是最可信賴的伙伴。
只是這惡之花的尊容,實在是讓小年有些汗顏。
紫黑色的觸須與粘液,上面還有許多白霉一樣的小斑點,當然小年知道那就后來會成為眼睛,也就是再后來的血月靈識。然后花瓣翕張就像是一只只撲棱蛾子。
只是他們的熱情是發(fā)自內(nèi)心,真真切切的,所以小年耐心觀察了一會兒,覺得也沒那么難看了,丑是丑了點,也有著屬于自己的天真可愛。
畢竟只是幼年時期,也沒造什么惡業(yè),天生就這個種屬,那有啥辦法呢?
小年試著跟它溝通一下,便在意識中發(fā)問道:
“你好啊,你跟你的伙伴們都好嗎?”
“啊...啊...啊...”
幼年惡之花回復(fù)小年的就是類似的這種叫聲,然而小年莫名地懂了,大意是不好,有人在滅殺它們,而且吃不飽,有些害怕。
“要加油啊,努力活下來,開遍仙庭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小年給它的鼓勵,他也想不到自己會跟惡之花進行這樣的交流,滿滿的都是教唆未成年的罪惡感。
“??!啊!啊!”
幼年惡之花給予小年認真和積極的回應(yīng),就像是小孩子一般,雖然它很丑,但是它真的很努力的活下去的樣子,讓小年有些羞愧。
意識從魔主之處退出,只想抽自己幾個大耳刮子,這樣利用幼小的惡之花,自己簡直比惡之花還要丑陋。
然而自己也只是努力活下去罷了,于這紛繁亂世之中,哪個人沒有推波助瀾,隨波逐流?
誰又能塵不染衣獨善其身呢?
小年這樣想著,忽然便聽到耳邊響起了鐘聲。
初聽似極遠,仿佛穿越了萬水千山,細聽又極盡,如同就響在自家后院的山坡之上。
而這古樸悠揚的鐘聲,又似有無數(shù)人的心思遐想在其中,細細品味,每一聲鐘,都蘊含著生死交替,從幼年到暮年的諸般過往,去來心事。
世間無窮事,盡付暮鼓晨鐘。
“云淡風(fēng)輕,
幾番送來了,
暮鼓晨鐘。
聲聲訴說不盡,
萬事皆空。
紅塵依舊遮古道,
只不見,
白發(fā)老翁。
老翁曾道:
年少時候,
也唱大風(fēng)。”
小年心念一動,隨著鐘聲念誦,人也來到了世界之頂,云霧之巔。
抬眼望去,三圣國世界之外的虛空中,不知何時,矗立了一方高塔,鐘聲便自那塔中傳出,只是這鐘聲暗藏玄妙,一聲鐘,便是一生一世,三聲鐘,便是三生三世。
三聲過后,鐘聲止而余韻未歇,伴著塔檐上的風(fēng)鈴,在人心里激起無數(shù)波瀾。
“即已心有悔,便是自性生,即覺眾生苦,當為天下懺。”
這是鐘韻鈴聲在小年心里激發(fā)的意念,就像是同樣的一陣風(fēng),在不同的事物上卻會帶來不同的反響,過水面激起漣漪,過松林引發(fā)松濤,鐘聲在小年的心里,就留下了這樣的一段話。
一聲即一生,鐘聲即眾生,這是要以鐘聲為引,以天下為名,以眾生為念,醒悟自己心里的悔意?
呵!
攻心計用太早了吧?留在大軍壓境,內(nèi)外交逼之時,豈不是更見成效?
小年仰首出聲,向著那高塔道:
“是哪位高僧大德在此?不妨出來一見!”
這話根本就是諷刺,在小年看來,世人眼中的大德,多的是欺世盜名的老騙子,譬如云心和尚之流,而真正的得道高僧,又豈會如此張揚地入世?
對面塔中傳出一言:
“施主心意未定,尚未到見面之時,待你幡然悔悟,再來這三生塔中尋我吧!”
言必再無聲息。
小年也懶得理他,哼了一聲,回轉(zhuǎn)三圣國而去,既是如此惺惺作態(tài),我便看你有何能為,讓我親自去塔里見你。
只是他神念一掃,立刻發(fā)現(xiàn)了異常,三圣國內(nèi)外的妖界魔界眾人,似是都受了鐘聲影響,修為高一些的還好,修為低一些的,甚至已經(jīng)陷入了精神失常的狀態(tài),不少人目光呆滯,喃喃自語,渾然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年。
靠~
果然有門道!
這鐘聲能夠傳遍三圣國,顯然也是超時空維度的量級,所以才能無遠弗屆,只是這樣的手段,真是三界內(nèi)段位能施展出來的?
再者,就算是超時空維度,何以竟能無視三圣國的世界規(guī)則,在自己的世界之內(nèi)出手傷人,那三圣國的防衛(wèi)豈不成了擺設(shè)?
小年心下震驚,連忙展開神念,細細探查,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三圣國的世界規(guī)則之間,給人鋪設(shè)了一層阻隔,這個拿到現(xiàn)實中來,就像是……在空氣中生出了一層冰晶,而借由冰晶傳導(dǎo)寒氣,就像以這層間隔為媒介傳遞鐘聲。
這又是小年未曾接觸的領(lǐng)域,太高深了,太tm復(fù)雜了,自己頂多是無垢境虛境的修為,這不欺負人嗎?
小年心中驚怒難抑,卻不想這時候信君發(fā)動了,他先是傳遞了一道意念給小年,淡淡的一絲,頂多就是我知了,這個意思,都不是很完整。
然后在小年的神念之中,感覺有個龐然大物動了一下。
就好像來自遠古洪荒的巨獸,在醒來的一刻抖動身軀,體表的皮毛震顫之間,落下簌簌的灰塵。
這龐然大物不是別個,就是三圣國,而抖落的灰塵,紛紛化作青煙消散,三圣國世界規(guī)則之間的那一層間隔,就此煙消雪融,再也不復(fù)存在。
嗯~唉.....
小年顧不上收拾自己復(fù)雜的心情,開始在三圣國之內(nèi),傳遞溫暖慈愛的意識波,試圖引導(dǎo)那些失智的士兵回復(fù)清醒,同時也聯(lián)系了魔師和妖王,詢問相應(yīng)狀況,以及商討相應(yīng)的對策。
一陣小小的鐘聲,便搞的他們手忙腳亂,這可不是好兆頭。
聽完小年的陳述,三人一致認定,出手之人,必不是三界之內(nèi)的存在,否則之前大可出手,又何至今日局面?
事關(guān)三界界限,界外之人,于三界之內(nèi)出手,已是重罪,所以小年不相信這人敢做的太出格。
否則必然會激怒更高層的存在出手,到時候別看你脫了三界,照樣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妖王陛下卻有些不以為然:事關(guān)生死存亡,一旦仙界急紅了眼,什么樣的事也做得出。
魔師態(tài)度中立,介于兩者之間,建議不宜輕舉妄動,先做觀望,同時了解敵情,再做打算。
小年眼下也并無良策,只得如此。
魔師妖后立刻糾集大軍,開始緊急訓(xùn)話,對三軍進行思想強化教育,要提高他們的精神免疫力,以免類似情況再次發(fā)生。
小年為了配合他們,不得已分化了千萬道思維,對剛剛遭受心靈創(chuàng)傷的將士進行疏導(dǎo)。
這也是讓他覺得最難最累的部分,要不怎么說心理醫(yī)生專業(yè)呢,每個人的思想狀態(tài)、認知程度都不同,有些人你跟他說什么都聽不懂,有人根本就是牛角尖鉆到底,小年也只得耐著性子,對癥下藥,有些因勢利導(dǎo),有些威逼利誘,有些威脅恫嚇,足足用了一個時辰,才做完整個部隊的心理建設(shè)。
小糖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疲憊得就像打了十個廣化天王。
結(jié)果他剛回到溫泉行宮清洗,就發(fā)現(xiàn)仙城有了大動靜。
大票的人馬出動,靈氣沸騰,規(guī)則鬧動,一具又一具的云中石傀從仙城之中飛出,來在戰(zhàn)場外圍,發(fā)出了轟隆轟隆挖土機一般的動靜。
小年凝神細看,拿著毛巾的手都忘了擦背,半響之后,忽然得出結(jié)論:
“這是在建超級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