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境。
一扇巨大的金屬門扉佇立在高橋慎面前。
如有實質(zhì)的黑暗褪去,金屬的銹蝕氣味如影隨形。
在得到無名之書晉升序列八的首肯后,高橋慎目所能見的景象,也發(fā)生了對應(yīng)的變化。
在濃稠的黑暗之后,他終于看清——
這扇高約十米的大門之上,雕刻著恢弘又奇詭的畫面。
與他此前的推測相符,這張巨大浮雕的主體。
確實是由殘損的顆粒拼湊而成。
但是不同于他幻想的“點彩”,它所描繪的場景顯然更為駭人。
這樣的“顆粒”并非是藝術(shù)表現(xiàn)手段。
而是非常寫實地刻畫了,一個被切碎的人形生物。
它就像是被剁碎為餃子餡,又硬生生地將碎肉碎骨,重新拼湊為人——
相傳魔都人在吃完大閘蟹以后,能將蟹殼重新組裝為螃蟹的形態(tài)。
這般詭異的場景,與此竟異曲同工。
面目可怖的人型生物,被分解為以厘米計的肉塊與骨塊。
加上諸多螺旋盤繞、如肝似腸的臟器。
構(gòu)成了一幅極為殘酷的寫實之作。
高橋慎又湊近了些,以欣賞藝術(shù)品的姿態(tài),反復(fù)揣摩起來。
“不,這不是人類?!?p> 高橋慎自言自語起來。
“脊柱長出類似背甲的結(jié)構(gòu),手指尖而長如同利爪。
“最關(guān)鍵的是......”
高橋慎踮起腳尖,仔細(xì)端詳著那彎折的脖頸,以及懸掛其上的腦袋。
“它的顱腔很小,這意味著大腦出現(xiàn)了退化。
“上下頜的各類牙齒分化明顯,簡直就像是犬科動物一樣......
“在智商衰退的同時,他變成了徹底的肉食動物?!?p> 最后吸引高橋慎注意的。
是一條纖長柔軟如寄生蟲般的舌頭。
之所以能認(rèn)出這是舌頭,是因為舌尖與舌苔的結(jié)構(gòu),被雕刻得極為細(xì)致。
這條舌頭從根部被切斷,散落在人型生物的殘骸旁。
“竟然是柔軟的嗎?”
他用手指輕戳向浮雕,頗為柔軟細(xì)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而浮雕的其他部分,卻仍是冰涼的金屬質(zhì)感。
“惡心,但有點意思......”
高橋慎握住浮雕的舌頭,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拖拽。
一陣令人牙酸的撕拉聲后,高橋慎猛烈向后退兩步。
在他的手中,是半條血肉模糊的舌頭。
從金屬的銹蝕程度看來,這副浮雕至少存在了數(shù)十年之久。
但這條舌頭,竟然仍保持著生物體的柔軟,暗紅色的血液侵染在高橋慎指尖。
就像是剛剛被切割下來一般。
高橋慎一時難以理解,將這條舌頭鑲嵌于此的目的為何。
“所以我該怎么辦?
“把它煮熟吃了嗎,呵呵......”
思緒流轉(zhuǎn)間,他恍然明白了這條舌頭出現(xiàn)于此的意義:
“是為了向我證明,這樣的場景是切實存在的......
“這樣似人非人的怪物,是實際存在的......”
高橋慎再次揚(yáng)起頭來審視這副畫卷。
他似乎讀懂了其中的寓意:
“獵食者終究會成為食物......”
......
收斂思緒。
高橋慎將半截舌頭盤繞在脖子上,騰出雙手,以推動這扇金屬之門。
畢竟這才是今夜的重點啊。
他深吸一口氣,順應(yīng)著黑暗中的無名引力,用力一推。
在那短暫的瞬間,他聽見如吟唱般的低語。
這樣的吟唱低劣刺耳,重復(fù)著某種他所不能理解的語言。
然而,就在門扉開啟的瞬間。
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古怪的詩行,直覺使他相信,這就是灰袍怪人所吟唱的詩行:
“穿過食尸鬼守衛(wèi)的沉眠之門,
越過慘白月光下的夜之深淵,
經(jīng)歷了無以勝數(shù)的誕生死滅。
我的目光已能洞察萬事萬情——
運(yùn)行在恐怖未知之中,癡愚、幽暗、無名?!?p> ......
六點零五分。
高橋慎猛地睜開雙眼,潮濕感從每一寸皮膚上傳來,伴隨著汗水的咸味久久不散。
就在幾分鐘前,他的心臟劇烈地收縮舒展。
以某種不符合人類生理特性的方式。
靈性能量從心房流出,滲透在每一個肉眼不可見的細(xì)胞之中。
滲透在每一次RNA的轉(zhuǎn)錄之中。
這是幻夢境對守秘人身體的改造。
“序列八,‘庖丁’?!?p> 超驗的知識浮現(xiàn)在高橋慎腦海里。
《莊子》記載“庖丁解?!保?p> “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p> 這是形容庖丁刀法之精湛,不需目視,僅憑神意,便可將一整頭牛分解干凈。
顧不上換衣服,高橋慎從床褥中彈跳起身。
他狂奔下樓,直沖向吉兆屋的后院。
在后院積滿灰塵的一角,高橋慎找到了一把遍布銹痕的菜刀。
這把菜刀早已被廢棄多年。
是高橋健的父親多年前的贈與,因此高橋健一直舍不得丟棄。
不知為何。
高橋慎突然記起了這把舊菜刀,明明他只在兒時見過這把刀。
“視為止,行為遲,善刀而藏?!?p> 右手握住刀柄,高橋慎輕聲誦念起腦海中的句子。
“視為止,行為遲,善刀而藏。”
一道金色光芒自手腕動脈處涌起,伸展為繁復(fù)的脈絡(luò)形狀,爬上了高橋慎手中的刀柄。
在金色脈絡(luò)觸碰上刀柄的瞬間。
塵埃抖落,銹蝕剝離,簌簌飄落在地。
高橋慎手中的破菜刀,竟反射出冷光陣陣,一時間如吳鉤照眼,將他的輪廓映照清晰。
金色光芒盤旋而上,如同一條條血管。
那“血管”不斷伸展,在刀刃處結(jié)出繁復(fù)的圓形法陣。
高橋慎對此頗為熟悉。
——正是無名之書所提供的編織錨定之陣!
他突然想起來,別枝修曾經(jīng)說過。
錨定陣的意義,并不止于轉(zhuǎn)化率......
法陣結(jié)成之際。
刀刃上的金色光芒驟然暗淡,仿佛從未存在一般。
而高橋慎心中了然,自己已經(jīng)與手中之刀,結(jié)成了命運(yùn)相連的默契。
這便是庖丁之刀。
根據(jù)《莊子》記載。
庖丁替梁惠王解牛,一柄菜刀足足用了十九年而未被磨損。
因為他是以神識為引導(dǎo),而非以蠻力破除牛體結(jié)構(gòu)。
這便是序列八“庖丁”的能力!
這一能力由兩種靈性力量組合而成——
第一種靈性力量叫做“藏刀”。
便是以守秘人之神識與刀具結(jié)成契約,使刀具與守秘人共享感官,達(dá)到人刀合一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