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難易
這位楊一清楊總制,可是明朝文臣中,少有能上馬管軍,下馬管民的軍政全才,曾經(jīng)在邊鎮(zhèn)數(shù)次擊敗蒙古小王子軍隊,戰(zhàn)功赫赫。
他是成化八年的進士,因為才能卓越,接連高升,先后任陜西按察副使兼督學、陜西巡撫、四川巡撫等職位,到得弘治十八年時,被其時的兵部尚書劉大夏保舉,做了陜甘總督,總制延綏、寧夏、甘肅三地軍民。
可以說在天下一眾巡撫重臣里,除了漕運總督一職,再無一位封疆大吏能與他的權(quán)勢并肩。
當然,楊一清自身也很有才能,他歷經(jīng)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為官五十余年,官至內(nèi)閣首輔,號稱“出將入相,文德武功”,才華與唐代名相姚崇媲美。
劉瑾后來便是死在他手里,就是他勸動的張永,設(shè)下計謀,一舉將劉瑾的勢力盡數(shù)拔除。
當然,這其中有多少是為了報私仇,又有多少是為了大明天下,誰也不得而知。
這位楊一清楊總制,雖然是一名賢臣能吏,但并不耽誤他是錢寧眼中的大肥羊。
大明朝中,清官不少,可是他們這種清,也僅僅是不主動貪污的。
明朝官場的陋習,但凡官員,都有冰敬、炭敬這等下級獻上的常例銀子,還有火耗這種名正言順搜刮百姓民脂民膏的合法手段,級別越高,收到的孝敬便越多,所以明朝的官員,不必主動搜刮民脂民膏貪污,便會過的很滋潤,還能博得清名。
楊一清歷經(jīng)幾任巡撫,收的孝敬銀子之多,難以揣測,更不必說他如今總管陜甘三鎮(zhèn)軍民,位高權(quán)重,想要不同流合污,與底下的軍將一起吃些空額兵餉,那都是不可能的,因為他若不收,便管不住底下那些驕兵悍將,也沒有銀子收買人心,如何談那些兵士為他出生入死?
有明一朝,真正的清官唯有海瑞一人,他是連這些常例孝敬也不收,光靠俸祿過的清貧無比。
但也正因為如此,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員看他都是很不順眼,畢竟天下烏鴉一般黑,你突然說自己是白的,讓人家如何看你?
敢情就你一人白,天下人都是黑的?和光同塵,有時也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法。
“那位楊大公子給了你多少銀子?”姜離問道。
錢寧嘿嘿一笑,道:“整整五千兩,這楊公子真是闊氣!”
實際是給了一萬兩,不過錢寧怕報的太多,讓姜離覺得他太貪婪了。
“五千兩銀子,成,你帶他來見我吧。”姜離吩咐道。
錢寧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朝外邊走去,姜離也是隨之回轉(zhuǎn)正堂,不多時,便見得錢寧領(lǐng)著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公子走了進來。
那年輕公子一進正堂,瞧見姜離,便是快步朝前,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哀聲求道:“姜大人,求求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家父,求姜大人慈悲!”
“嗯,是你?!”
姜離瞧清楚那人容貌,卻是心中一動,笑道:“你起來好好說話吧,錢寧,給這位楊公子搬把椅子,他可是我的舊相識了?!?p> 你道這位楊公子是誰,其人正是當初陽平關(guān)一戰(zhàn),姜離斬殺白板煞星師徒二人救出來的陜西巡撫家的大公子,說起來這楊家與姜離也真是有緣,先前救了兒子,如今卻是又要救他老子了!
當時姜離還真不知道這位巡撫家的大公子是楊一清家的,畢竟他那會是江湖中人,岳不群又是巡撫大人,楊大人的尊稱,誰知道是楊一清啊!
那位楊大公子見姜離態(tài)度和善,心中微微一松,他剛一落座,立時道:“姜大人,坊間都傳,如今整個大明,除了您和張永張公公,再也無人能收拾劉瑾那奸賊,您心胸寬仁,救了不少得罪劉瑾的朝廷重臣,今日,還請您發(fā)發(fā)慈悲,念在你我是舊相識的情面上,救一救家父,我楊家上上下下,必將感恩戴德!”
說罷,他從椅子上起來,又跪在地上,卻是從胸口中掏出了厚厚一沓銀票來,雙手呈與頭頂之上。
錢寧接過銀票,微微一翻,放在了姜離身前,小聲道:“大人,二十萬兩。”
姜離點了點頭,道:“二十萬兩,楊公子好生闊氣,不過姜某知道,楊大人是個有賢能的官員,這錢,我如是收了,未免讓楊大人瞧不起姜某,楊公子便拿回去,在京師蓋十所善堂和十所蒙學,也算是一份功德了?!?p> 錢,姜離不在乎,執(zhí)掌錦衣衛(wèi)的權(quán)力,哪怕他不動手撈,常例的孝敬一年也有十余萬兩,而不必說眼下是廠衛(wèi)勢力的巔峰,來送錢的人更多。
錢寧聞言,將銀票拿了起來,又復放到了楊公子手里。
那楊公子聞言,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大明朝文武官員,就沒聽說一個不收銀子還要蓋善堂的!
不過姜離話里話外,分明是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是以他驚訝歸驚訝,面上卻是感激謝道:“多謝大人出手相救,我楊家上下定然沒齒難忘!”
“好了,楊公子該講一講是怎么回事了吧?!苯x問道。
“是劉瑾,他誣陷家父貪污軍餉,將家父捉拿下獄,如今家父正在東廠的天牢之中!”楊公子道。
“行,我知道了,楊公子且回吧?!蹦c了點頭道。
“那還請大人多多費心,善堂和蒙學我立刻著人去辦!”楊公子拱了拱手,錢寧當即上前帶著他走出了錦衣衛(wèi)。
“貪污軍餉,哪個統(tǒng)兵將領(lǐng)不吃空餉,看來劉瑾這是想插手軍權(quán)??!”
姜離喃喃自語,卻是輕輕拍了拍手,立時,便有兩名錦衣衛(wèi)走了進來。
“去,將三邊總制楊一清最近的情報都呈上來!”姜離吩咐道。
錦衣衛(wèi)擁有的情報之多之雜,數(shù)都難以數(shù)清楚,一般都是按照內(nèi)容呈給各個衙門,或者是匯總由底下的千戶、鎮(zhèn)撫使、僉事處理,除非極其重要的軍情,或是需要上稟皇上的,不然姜離不會查看的,他也看不過來。
當然,他關(guān)心的除外。
他一聲令下,那兩個錦衣衛(wèi)當即下去,不多時,便將一份厚厚的卷宗呈了上來,里面全是楊一清的情報。
姜離這般細細看著,那錢寧回來后,便靜靜站在其身側(cè),一直到姜離看完了,他才道:“大人,此事難易如何?”
“隨我去豹房面圣!”姜離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