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還有沒有…”
顏蓉不想放棄,還想再問問還有沒有其他的救治辦法。
鄧文博急吼吼地闖進來,“姐,姥爺叫你,說有話說??臁?p> 他拖起顏蓉,就往病房沖。
剛到門口,正巧碰上出門找顏蓉的梅子。
她拉著臉:“姥爺就是想和你說句話,你到處跑什么???就算…”
“蓉女子…”梅九喝止了梅子,向顏蓉伸出手:“蓉女子…來……”
顏蓉了解梅子的驢脾氣,不以為意,徑直走向病床是上的梅九。
“姥爺,我在呢。”
鄧文博掏出紙巾遞給梅子,悄聲:“姐在醫(yī)生那商量治療方案呢,你別生氣了?!?p> 梅子接過紙巾,擦著紅腫的眼睛,隨鄧文博一起來到床前,卻不愿和顏蓉站一起,拉著鄧文博繞到床的另一邊。
“蓉女子…”
“姥爺,我在呢?!鳖伻厣锨半p手握住姥爺?shù)氖帧?p> “蓉女子,對不起,謝謝你?!泵肪叛劾餄L下兩行淚。
顏蓉俯身蹲在床前,為梅九擦眼淚:“姥爺,沒事的,能好的?!?p> “對不起!”梅九淚眼摩挲地看著顏蓉,嘴里不停地說著“對不起,蓉女子,謝謝你...”
說謝謝,顏蓉知道是感謝她撫養(yǎng)大了梅子。
可對不起,從何說起呢?
姥爺有什么對不起自己的呢?
當年要不是姥爺撿回自己,興許還活不這么大呢。
“姥爺沒事的,我剛問過醫(yī)生了,能好的?!鳖伻刂划斃褷斒切奶鬯艿淖?,也紅了眼睛:“姥爺,好好休息。等咱養(yǎng)好了,有話回家慢慢說?!?p> “蓉女子,對不起?!泵肪耪f不出其他的話,只重復這一句,眼淚不停地往下淌。
梅子坐在床前,詫異:“姥爺,老說對不起干嘛呀?她…”
“梅子……”梅九聲音突然一高,頭轉(zhuǎn)向梅子:“你怎能這么和你姐說話呢?別忘了是誰拉扯大你?!?p> 梅子不明白姥爺為什么突然發(fā)這么大的火,轉(zhuǎn)頭看看鄧文博,又看向顏蓉。
“姥爺,不生氣啊?!鳖伻負嶂肪诺男馗骸懊纷有约保菗睦褷?,不是針對我?!?p> “梅子,不…咱們家…欠…欠你姐……”梅九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珠子也不停地往上翻。
“姥爺你說什么?”
“醫(yī)生?!鳖伻叵肴フ裔t(yī)生,梅九死死抓著她的手不放。
“原…原…”
“我去找醫(yī)生。”鄧文博跑了出去。
“姥爺,你不要走,我還沒孝敬您呢?!泵纷佑挚蘖似饋?。
梅九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眼睛始終看著顏蓉。
“姥爺,您放心?!鳖伻夭聹y梅九是放心不下梅子,抓著他的手承諾:“我一定會照顧好梅子,給她找個好婆家,好丈夫,讓她風風光光出嫁?!?p> 梅九搖著頭,嘴角向上挑了一下。
“姥爺,您還有什么要交代的?”顏蓉干著急,卻猜不透梅九意思。
梅子抽噎著道:“姥爺,你是不想讓我姐原諒你?”
梅九看著顏蓉的眼神亮了亮,搖搖頭。
顏蓉雖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知道梅九真的不行了。
她站起來,俯下臉,湊近梅九,急切問道:“姥爺,您告訴我,我是哪兒的人?我父母是哪兒的人?”
“凌向…”梅九費盡全身力氣,口中只吐出兩個字。
凌向?
顏蓉望著梅九,一臉驚駭。
梅九盯著顏蓉,一臉著急。
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著急。
顏蓉就更糊涂了:姥爺都沒見過凌向,他提凌向干嘛?
難道是姥爺想見凌向?
是了,姥爺還沒見過凌向呢。
“姥爺,凌向他在米國上班呢?!鳖伻仄疵套】煲獩Q堤的眼淚,“等您好了,叫他來看您?!?p> 梅子卻:“姥爺,是不是凌向撞的你?”
“凌…”梅九越說不出話,越著急,就拼命搖頭。
搖著搖著眼神一暗,瞳孔散開,攥著顏蓉的手從她手中滑落。
……
“姥爺,一路走好!”
顏蓉楞了楞,順著病床緩緩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匐在地上,泣不成聲。
梅子這才反應(yīng)過來,撲在梅九身上:“姥爺,你和媽都走了,我以后就真的成孤兒了。姥爺,你要是去了那邊,見到媽,替我告訴她,我已經(jīng)碩士畢業(yè)了,我也能賺錢了,姥爺……”
相較梅子的嚎啕大哭,顏蓉的潸然淚下,更令人動容。
她哭姥爺,更是哭自己。
哭命運不公,哭老天爺心狠。
就這么一兩個親人,為什么也要奪走?
為什么疼愛自己的人都走了?
顏蓉一直跪到醫(yī)生過來檢查完,護士為梅九蓋上白布,推去太平間,她還跪著。
跪著哭,哭得悄無聲息。
“姐,人死不能復生,節(jié)哀順變?!编囄牟㈩伻胤銎穑骸懊纷由抖疾欢矝]經(jīng)驗,還得姐你拿主意啊?!?p> 我拿主意?
姥爺有三個兒子四個孫子,輪到誰,也輪不到她拿主意。
顏蓉從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邊擦臉上的淚水:“梅子呢?”
“她在太平間呢,死也不肯出來。我勸不出來,實在沒轍,姐你去勸勸她吧?!编囄牟┓鲱伻氐讲》客獾囊巫由献?。
跪的時間久了,腿麻,顏蓉扶著墻搖搖晃晃站起來:“我去看看她?!?p> “姐,姥爺都沒了,怎么沒看見舅舅們來人?”鄧文博扶著顏蓉,好奇問道:“三個舅舅不是都住在本城嗎?”
顏蓉沒說話。
她一來就注意到了,只是還沒顧得上去想他們沒來的原因。
姥爺出車禍,不論是警察,還是醫(yī)院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家屬,四奶奶都知道信兒了,大舅能不知道?
太平間在醫(yī)院的地下二層,尸體一放進去,就不許家人在里面久呆。
梅子就趴在門邊上哭。
“梅子,別哭了?!鳖伻剡^去拉她起來。
鄧文博掏出紙巾為她拭淚:“梅子,這么哭,身體受不了。咱們上去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來看姥爺?!?p> “姐。”梅子撲進顏蓉懷里:“我是孤兒了,我沒有親人了,我再也見不到姥爺了?!?p> 顏蓉拍著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你還有姐啊,有姐在你就有家,就不是孤兒。”
“還有我呢?!编囄牟┡e了舉手:“我爸媽就是你爸媽,我有的都是你的,我不是孤兒,你就不會是孤兒的?!?p> 這本是句非常感人的話,但是在太平間門口,怎么聽怎么別扭。
顏蓉覺得瘆得慌,抬眼瞟了眼鄧文博,摟著梅子進電梯。
“先別哭,你給三個舅舅打電話,通知他們姥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