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端陽宮宴
云若璃今天這身清淺得當(dāng),雖然面紗遮住了臉,卻遮不住眉眼間流波萬種,美艷不可方物。
墨色的長發(fā)盤成垂云髻,幾根素銀簪子清麗脫俗,飄飄風(fēng)袖帶著初開的梔子淡香,渾身如有微光。
哪怕只露出一雙眼,也艷麗得像個妖精。
世人皆說她貌似無鹽。
可是在他看來,她這樣很好。
“他昨日喝得狠了,現(xiàn)在腦子不太清醒,云姑娘也不用客氣,直接用最受罪的法子給他解酒,免得讓他像剛才那樣,跑出去霍霍旁人?!?p> “江大人這話說的,我可不敢對世子下重手?!?p> “無妨,出了事我給你擔(dān)著。”江淮拿兄弟頂缸的時候,非常順手,一點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殊不知孫臨風(fēng)一直扒著門聽外面的動靜,聽見他這么賣自己,當(dāng)即就罵了出來。
江淮自然不會示弱。
兩人你罵我懟,非常和諧。
云若璃聽著,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們感情真好。”
“誰跟他感情好!”
“你誤會了?!?p> 又是異口同聲。
雖然內(nèi)容不同,但意思是一樣的。
云若璃讓他們給逗樂了,想著相逢不如偶遇,干脆就給孫臨風(fēng)寫了個解酒的方子。
她之前從未對外表現(xiàn)過醫(yī)術(shù),但江淮對她竟毫不懷疑。
順便幫孫臨風(fēng)把脈。
她骨子里沒什么男女授受不親的條條框框,直接就要往孫臨風(fēng)的脈搏上搭。
倒是江淮及時阻止,從懷里摸出張帕子,搭上之后,才讓她繼續(xù)。
孫臨風(fēng)罵他迂腐。
江淮瞪他一眼,沒說話。
云若璃把了脈后,才收回手道:“世子昨天是喝了不少,解酒之后,我再給世子開一副安神藥吧?!?p> “好好好,一切都聽云小姐的,今天麻煩你了?!?p> “世子客氣?!痹迫袅Ыo他把完脈后,又寫了一副方子遞給他,
孫臨風(fēng)寶貝似的將東西收進了自己內(nèi)襟的衣袋里,末了還特別神氣的看江淮一眼,頗顯得意。
江淮像看白癡似的看著他。
他早就習(xí)慣她這樣。
沒遇上正經(jīng)事的時候,他就是個活寶,偶爾遇上點正經(jīng)事,他也正經(jīng)不了幾分鐘。
反正汝南侯府有這樣一個混不吝世子,基本上離沒落也不遠了。
不過這都是侯府自己的選擇。
江家與孫家雖是世交,但在這些關(guān)乎家族興旺的抉擇上面,他們誰都沒有插手對方的權(quán)利。
“二位,方子已經(jīng)給你們了,若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痹迫袅д酒饋?。
不該她問的,她一個字都沒多問。
對于這兩家的恩怨情仇,她似乎并不感興趣。
江淮也知道不能一直把人留下,略一沉默之后,便起身送她。
“端陽宮宴……你會去嗎?”
走到門口,江淮忽然問。
其實這都是廢話。
自從開始關(guān)注她之后,他就去查了很多關(guān)于她的事。
端陽宮宴同時也是睿王的生辰,她每年都去了,而且每年都掏空心思為對方準(zhǔn)備了生辰禮。
可對方從來沒有珍惜過。
江淮發(fā)現(xiàn)自己越是試著去了解她,就越是心疼她。
云若璃哪里不知道他言下之意,便笑道:“自然是要去的,江大人怎么忽然問這個?”
“我……我之前在王府說的那些話,本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dān)心對榮華公主位高權(quán)重,你惹了她,以后會應(yīng)付不來?!?p> 他猶豫很久,還是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殿下氣量狹小,瑕疵必報,你招惹她,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宮宴在即,你一定要小心?!?p> 他諄諄勸說。
其實他說的這話云若璃又何嘗不知。
在她面前,有豺狼,有虎豹。
她的前路從來都不是一帆風(fēng)順。
“多謝大人好意,只是這世間總有許多身不由己,如今我已深陷局中,再想躲也來不及了。”
“我可以幫你?!?p> “……?。俊?p> 云若璃終于看出來,這個看起來嚴肅鐵血的禁軍統(tǒng)領(lǐng),其實也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江統(tǒng)領(lǐng)可真是熱心助人,不過你也說了本公主氣量狹小,瑕疵必報,你打算怎么幫她呢?”
兩人說話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哼。
緊接著,幾個身影出現(xiàn)在樓梯口。
榮華身著火紅煙水百花裙,金釵珠繡,華貴異常,而與她同行的還有一人,不是別人,正是當(dāng)朝中書舍人元子忱。
元子忱今日穿著月白色的長衫,黑發(fā)如瀑,玉簪束發(fā),劍眉筆直剛毅,眸光淡然帶著疏離,冷淡中透著出塵的俊逸。
云若璃挑眉。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她思緒百轉(zhuǎn),行動上卻絲毫沒有含糊,“民女見過殿下?!?p> 江淮也道:“卑職參見殿下?!?p> “這些假把式就不用做給人看了,來,好好跟本公主說說,你們打算怎么對付本公主?”榮華笑得危險。
云若璃覺得自己挺冤的。
她本來只是打算來酒樓吃個飯,沒想到遇到這么多變數(shù),最后這個更是來勢洶洶,一看就不肯善了。
她看一眼元子忱。
很好,對方正在看一樓大堂新出爐的菜盤子,根本沒打算插手這里的恩怨情仇。
云若璃表示理解。
畢竟她也不是第一天感受到元坑坑的坑了。
“說話呀,我知道你是個瘸子,難道現(xiàn)在還成了啞巴了嗎?”榮華不滿她的沉默,開始咄咄逼人。
“殿下請慎言。”
“怎么,江統(tǒng)領(lǐng)這是心疼了,要為她打抱不平?”
“剛才是卑職失言,殿下若要怪罪,還請沖著卑職來?!苯创故祝谅曊堊?。
他知道榮華是圣上最疼愛的公主,可他們禁軍直屬皇權(quán),他尊對方一聲殿下,是給她面子,并不怕她。
可榮華哪里想到這么多彎彎繞繞。
這么多年她早就習(xí)慣在后宮里橫行霸道,當(dāng)初云若璃給了她那么大的難堪,她時時不想著報復(fù)。
至于江淮,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江統(tǒng)領(lǐng)官居一品,本公主治不起你的罪,你讓那個瘸子跪下來給本公主磕幾個響頭,今天的事便罷了。”榮華頤指氣使。
她覺得自己的要求非常合理。
江淮聽罷,臉色一沉。
不等云若璃開口,他已經(jīng)橫身擋在她前面,態(tài)度非常強硬。
他性子板正執(zhí)拗,不會說什么婉轉(zhuǎn)的話。
可殊不知,這樣的更容易激怒榮華,讓她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威脅。
她臉色幾經(jīng)變幻,最后都化作嘴邊的一抹冷笑。
“都說美人關(guān),英雄冢,沒想到江統(tǒng)領(lǐng)也逃不過,可本公主看來看去,怎么都沒看出她有什么過人的姿色,你莫不會是瞎了眼吧?而且,她好像還是睿王的未婚妻,江統(tǒng)領(lǐng)如此肖想睿王的未來王妃,這事兒要是讓父皇知道了,他會怎么想呢?”
“……”江淮沉默。
不得不說,榮華的話戳到了他的軟肋上。
他可以與榮華正鋒相對,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如果今天真為此與她發(fā)生沖突,回頭傳到圣上那里,并不好看。
可他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云若璃受欺負。
她被欺負了那么多年,她的家人不心疼,她的姊妹不心疼,她的未婚夫也不心疼,但他心疼。
江淮不說話,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氣氛一時凝固。